第3節
魏沾衣方才的一舉一動不過十幾秒,郁清卻品味再三,忽地輕笑,端酒自飲兩杯。 俱樂部老板見他對魏沾衣感興趣,暗自琢磨著把魏沾衣送到他身邊去。 舞廳響起音樂,魏沾衣站在舞臺上唱民國名曲,像百樂門名滿四方的選美皇后再世重生。 這場舞會,她令眾生傾倒。 郁清晃著杯中烈酒,凝視著臺上的姑娘,這是他喝的第八杯酒,往日的他是克制性子,煙酒都不會過度,可今夜讓人意外。 但意外的何止是他,還有臺上這朵薔薇花。 魏沾衣的曲兒唱完便退場,目光未曾在郁清身上停留。 郁清身邊的俱樂部老板笑著開口:“三爺,要不讓她……” “不用?!庇羟宓?,“我這身子骨薄弱,何必讓這么漂亮的姑娘委屈?!?/br> “哎呦,三爺您這是哪兒的話!”俱樂部老板一副巴心巴肺為他考慮的樣子,“您能看上她,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 “罷了?!彼Z氣雖溫雅,但卻不容置疑,俱樂部老板不敢多說,心里直嘀咕,剛才這郁三爺直勾勾的看著魏沾衣,他還以為這事能成呢,沒想到臨到頭又吹了,難不成…… 他目光下移,這郁三爺不行? 郁清掃他一眼,老板趕緊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莫可把打聽來的消息告訴魏沾衣時,魏沾衣也有幾分意外,這男人明明對她很感興趣,卻將獵物一放再放,該不會真有什么毛病吧? 她不信邪,讓莫可和蘇凌先回去,自己故意在后臺磨蹭半天,最后也沒等來郁三爺要單獨見她的消息,老板給她結算了工錢,魏沾衣也沒道理再呆下去。 已經入夜,外頭在下雨,魏沾衣披著杏色長外套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郁清的車停在不遠處,他坐在車里看她。 巷子冷清,雨幕靜靜拉長。 姑娘微抬下巴盯著前方,她側臉優美,無處不精致,身側是一盞明燈,照得她腳邊水塘都清楚,映出她纖細倒影。 三十分鐘后,雨還沒停,魏沾衣本不想麻煩莫可過來,可這雨沒完沒了。 她拿手機準備打電話,一輛車開過來停在面前。 車窗緩緩落下,是郁清。 他笑得斯文:“魏小姐,我能有這個榮幸送你回家嗎?” 郁清眼底有藏得很深的危險,深沉如一張潛伏的網,她其實并不會發覺太多,向來他想讓別人看到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小姑娘而已,他不太想嚇到她。 因為他是最完美的紳士,也是最耐心的獵人 作者有話要說: 沾沾:大家都是狐貍精,就不要裝小白兔了??! ———— 剛開文審核比較久,大家久等啦 ☆、送她回家 光線不太明朗,郁清坐在車里看她。 黑色的車廂籠罩在巨大的黑暗里,路燈的光透進去小片,照不到他整個人,只有七零八落的光落在他蒼白分明的手指上,如玉般清冷。 郁清并不催促,似乎在等她考慮。 魏沾衣很快收回打量目光,她以為郁清今晚不會再見她,但是他來了,來得這么準時這么恰巧,那么……他一開始應該是沒有走的,又或者一直在觀察她。 魏沾衣很快在心里估量好每個細節,她睫毛垂下,淺笑起來,很有溫柔嬌弱的美感,她曾經對著鏡子練習了千百遍,已足夠拿捏其中的韻味。 果然,郁清看她的神色微深。 魏沾衣:“那怎么好意思麻煩郁先生,我讓我朋友過來接我就好?!?/br> 郁清淡笑不語,趙耀下車打開車門,面無表情道:“魏小姐,請上車吧?!?/br> 這是不容拒絕的意思。 魏沾衣輕輕咬唇,在考慮。 下雨的天,一盞路燈下,穿著旗袍的姑娘嬌美可人,實在賞心悅目。 郁清不動聲色,眼神卻一寸一寸在打量她,連頭發絲也不曾錯過,他回想起方才在俱樂部時她回眸的那個微笑,嬌艷卻又清純,實在是世間不可多得,他又不是圣人,也愛美。 “魏小姐怕我么?”他微牽起唇角。 魏沾衣似被說中心事一般偷瞧他一眼,趕緊垂下眸,違心的搖搖頭:“沒有的?!?/br> “你家在哪里?” 魏沾衣仍舊柔聲拒絕:“謝謝郁先生好意,我想自己回去?!?/br> 她在賭,賭郁清對自己到底多大興趣,她如今扮演的人設不允許她這么干脆就答應和一個陌生男人共乘一輛車回家,可如果郁清堅持的話,那意義就不一樣了,總之她的人設不能崩。 一分一秒過去,郁清沒說話,魏沾衣心往下沉,就在她已經確信郁清不會再邀請自己時,他溫聲開口:“雨下很大,你一個姑娘獨自在這里很危險,送你到家我就離開?!?/br> 魏沾衣心里松一口氣,面上裝作認真思考的模樣,猶豫著點點頭。 她彎腰坐進車里,緊緊挨著窗邊,和郁清隔著一段距離,郁清整個人隱在昏暗處,倒并未多說什么。 車輛行使,雨聲被車窗隔絕在外,魏沾衣垂著頭規規矩矩的坐著,心里思索著應該找個什么話題。 車內的沉香味兒不濃不淡,她聞到這香,心里微微訝異,沉香在古代隨佛教流入中原,不少佛經中將沉香列為香中之圣,有著不一般的地位。 “郁先生信佛?”她眼神好奇,聲音輕軟。 郁清聞言靜靜看她,良久才收回目光:“你懂香?” “不太懂,只是了解過一點點?!?/br> 郁清笑著說:“佛,偶爾信?!?/br> 魏沾衣也笑,卻更靦腆些:“沒想到郁先生這樣的人物也信佛?!?/br> “我是怎樣的人?”他問得隨意,恍若只是一個極其平淡的話題,還帶著幾分笑意,似在調侃般。 魏沾衣早就有了答案,心里嚎著,你虛偽!你表里不一!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剛才用那般侵略的目光打量她,就像已經把她歸類為他的所有物,然而面容卻愈發溫柔,眼神真誠,單純如白紙般道:“郁先生是個好人?!?/br> 她聲音溫柔清脆,趙耀都忍不住從后視鏡瞄他們一眼,對于魏沾衣口中的“好人”二字,他實在不敢認同。 郁清仿佛并不覺得意外,將“好人”二字完美接受,他笑得溫淡,看起來還真像好人那一掛,“魏小姐為什么會覺得我是好人?” 魏沾衣杏眼彎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郁先生幫了我。這一次見面,郁先生又幫了我?!?/br> 她垂眸,說得感激:“我很謝謝您?!?/br> 實在太小白兔了,魏沾衣都忍不住想為自己的演技鼓掌,像她這樣的柔弱嬌美小白花她就不信郁清不喜歡! “所以,你打算怎么謝我?”郁清突然的問話讓魏沾衣怔愣住,笑僵在唇角,幾秒后連忙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果然是資本主義,絕對不會在任何事上做無用功。 “我……”她自然不能說萬事請吩咐這樣豪邁的話,畢竟自己是個柔柔弱弱的大學生。 魏沾衣話語帶歉疚:“我會的東西不多,可能也幫不到郁先生太多,不過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一定盡力?!?/br> “比如唱曲兒?”他常笑,但現在的笑卻又和平時的不太一樣,有些戲謔。 魏沾衣很配合的臉紅起來,似乎羞惱,攥著自己的包包不說話,一副委屈又倔強的模樣。但要是真正的魏沾衣,早就坐直了身體劈頭蓋臉一頓罵,唱曲兒怎么了?唱曲兒也是正經賺錢,看不起誰呢! 郁清不愧是信佛的人,端正的坐著半天不動彈,要不是時不時跟她說幾句話,魏沾衣都會以為這是一尊真的神佛,難怪他平時常常以一副長輩自居,這么內斂古板的男人,少見了。 他說話也溫和平穩,不帶什么感情:“怎么會去俱樂部唱歌?” “能賺錢?!边@理由都不用刻意去想,清純善良積極向上的小太陽人設嘛,自然要自力更生! “很缺錢?”郁清溫聲問。 “是?!?/br> 車內無話了,車輛在平穩行使,魏沾衣驀然想起來把自己的“假地址”告訴趙耀,趙耀沒回話,郁清也垂著眸不做聲,魏沾衣默默裝乖。 但她又的確是不自在的,雖說郁清不說話,表現得也很隨和,但是不容忽略的是他的存在感。 她想起自己的雇主,也不知對方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查清楚郁清的身體? 豪門里隱私甚多,郁清以一個薄弱身子坐到如今地位確實不容小覷,對方大抵是忌憚很久了。 她能做的就是完成工作,至于郁清和誰有利益沖突都不是她能管的,私家偵探本身便不能干涉雇主太多,這是不成文的規定,也是職業道德。 外面的雨漸漸變小,黑色轎車轉角進入普通小區,這是莫可給她找的單身公寓,價格非常適合她這樣的大學生,距離學校也算近,畢竟戲要做全套。 車停在樓下,趙耀提醒:“魏小姐,你家到了?!?/br> 魏沾衣對郁清道完謝,忽然就聽到趙耀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報出個高昂的數字,說:“這是車費,請魏小姐支付一下?!?/br> 哪怕魏沾衣有再怎么優良的偽裝素養,這一刻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僵,剛才夸郁清是好人的話仿佛如一只死蒼蠅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極其難受。 她不是貪小便宜也不是不想支付車費,但可能是先入為主,以為郁清幾次三番堅持要送她,只是為了單純的送她,可臨到頭,他竟然要車費? ……行吧。 魏沾衣在心里懺悔,決定回去后好好估量一下自己的魅力。 這錢對于她來說不算什么,但對于她偽裝的人設來說,這是天文數字,她“不可能”拿得出來,大抵這就是郁清想要的效果,讓她欠錢。 魏沾衣決定按照他給的這條路往下走,才好有下次見面不是嗎? 她尷尬地咬唇:“對不起……我身上沒帶那么多錢?!?/br> 趙耀:“沒關系,沒有現金也可以轉賬?!?/br> 清純魏沾衣:“………” “也……沒有?!?/br> 趙耀意外的看著她。 在趙耀那種“你不會想白坐”的直白眼神下,魏沾衣臉燒紅起來,細聲細語對郁清道:“抱歉郁先生,我……我……” “沒關系?!彼χ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