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客廳里還是十分安靜,除了穿絳紫色旗袍的老太太說話,其他人都不敢發言。 緩了一會兒,老太太身后的一位中年男人說:“媽,咱先坐下喝口茶,一會兒文曜哥就要進來了?!?/br> 現在吵起來不合適。 “行,坐下喝茶吧。讓你媳婦兒先坐,懷孕六個月了,小心點?!?/br> 身后一位燙發女士過來扶著旗袍老太太:“媽,我沒事,咱們一起坐。一想到文曜哥居然是電視上那位金融大佬,我這就心慌?!?/br> “那也是你文曜哥自己拼下來的,是他自己能力強。這些年來他都沒回國,我才沒給你們介紹文曜?!崩咸f話多,卻不顯得聒噪,反而因為這件有些艷麗的絳紫色旗袍,給她平添了幾分古典美。 旗袍老太太性子烈,說話也直,但對親人很和藹。 “我怎么忘了孕婦能不能喝茶,先上杯溫開水?!?/br> 常家的侍者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此刻眼觀鼻鼻觀心,吩咐什么很快就辦好。 至于剛剛‘吵架’,則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對面常文堅很快就調整好情緒,說:“晴姑,今兒怎么沒帶軒軒和菲菲兩個孩子,他們跟如冰差不多大,還能玩在一起?!?/br> “這倆孩子皮,不聽話,我擔心他們來沖撞了文曜的孩子。就把他們留在家里磨磨脾氣?!?/br> 旗袍老太太如是說道。 她是常文堅父親的親meimei,對常文堅印象還可以,說話也正常許多。 畢竟她是臨時收到常文曜的消息,那份請帖她足足看了三十遍才理清了其中內容。 雖然上面只有短短幾句話,也只寫了常文曜終于找回親閨女,至于閨女她媽到底是誰,上面只字沒提。 故此,旗袍老太太才不敢帶著自家兩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來赴宴。 這年歲的孩子都心比天高,萬一說出了什么話把小姑娘欺負哭了,那常文曜還不得直接發火? 別說,她都好多年沒見過常文曜發火了。 旗袍老太太根本不看那位偽善的哥哥和嫂子,只對常文堅說:“文堅,我記得我出嫁那會兒,你跟文曜關系還不錯,老是學著他的處事方法?,F在怎么樣?你知道他孩子是誰嗎?見過嗎?” 這三連問直接把常文堅給問懵了,他支支吾吾著,不知道怎么說。 難不成說‘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攬了常文曜留在一中的權利,把他親閨女趕走了? 只能含笑打著啞謎:“之前好像見過?!?/br> 第47章 身穿絳紫色旗袍的老太太名叫常品雅, 是常老爺子的親meimei。 如果按照粉飾太平之后的輩分來算,她是常文曜和常文堅的姑姑。 常品雅家里還有兩個孫子,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 今兒沒帶過來。 但若是按照真實的輩分算, 那她只是常文曜的jiejie。 到了喬依之這里, 倒是可以稱呼她為姑姑。 常品雅暫時還不知道常文堅做的好事兒,又跟他嘮了兩句家常。 客廳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聽到這聲音, 大家都停止了討論, 常品雅更是直接站起來, 她的兒子和兒媳婦兒也跟著站起來。 常家老爺子和老太太本來還在思考要不要站起來迎接,畢竟常文曜再怎么厲害, 年紀比他們也小太多了。 但看著常品雅他們一家人都站起來了, 常家老爺子也跟著站, 不然對比起常品雅一家,他們家一看就落了下風。 常品雅的兒媳挽著她的胳膊, “媽, 我這腿抖?!?/br> “別怕,文曜從不亂發脾氣,就站一會兒, 別掉鏈子?!?/br> “嗯,媽,我知道了?!?/br> 不得不說,常家只要是跟那位已經過世了的老老太爺身邊, 有過耳濡目染,學習到一些處事方法的人……比如長了常老爺子和老太太, 還有常品雅,遇事總會先做讓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反應。 常品雅直接對懷孕的兒媳說‘別掉鏈子’, 也是希望她這會兒看清形勢。 人活一輩子,總不能事事都以自己為中心。 該當布景板的時候,就得安安分分的當布景板。 常如冰眼眸中則透出了一些好奇,但更多的則是惶恐和嫉妒。 她很想知道大伯的女兒到底是誰,居然可以這么幸運。 ——豪門親閨女流落在外十六年,這簡直是小說里都不敢寫的劇情。 結果卻在她身邊發生了。 管家迎著眾人的目光走進來,但他沒看其他人,而是側著身子、面朝外、微微躬身,“先生、小姐,請?!?/br> 喬依之原本跟在親爹旁邊走,進門時,常文曜微微攙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偏頭對她說:“有我在,不怕?!?/br> 喬依之唇抿著,在親爹鼓勵的目光中點點頭。 “嗯?!?/br> 常品雅老太太跟當年的小蘇呦關系不可謂不好。 當年蘇呦被從孤兒院領養回常家,大部分都是就是現在的常老太太和她照顧著的。 只是,最后常文曜居然能因為蘇呦,而拒絕老老太爺給他安排的政治婚姻。 這是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可以說,如果常文曜能答應那場聯姻,那么常家當年絕對可以坐到西川省的商會一把手寶座。 在常家人眼里,常文曜當年的這個做法,可以說特別的意氣用事,一點都不顧全大局。 就連常品雅,也沒想到常文曜跟蘇呦居然是認真的。 真心實意的想一生一世一雙人。 常品雅趕緊把自己的這個想法拋在腦后,都過去那么多年了,現在想起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蘇呦早就不在人世了,文曜這些年來身邊雖然沒有女人,但現在好歹出現了個流落在外的閨女,就算閨女生母不詳,到孩子到底是文曜的親生骨rou。 常品雅想的遠,如果這孩子的親媽找上門來,而文曜又不想給她名分,那么就直接用錢把人打發了得了。 她作為文曜的jiejie,這件事她到時候可以主動請纓來做、做、做…… 不等她想完,就看到了站在常文曜身邊的那個小姑娘。 中等的個子,身形苗條,穿的是學校校服,頭梳成簡單的馬尾,額跡稍微有些碎發,整個人無處不透露著青春洋溢的氣息。 常品雅聽到了自己吞口水的聲音,她感覺站在那兒的根本不是其他什么人。 那、那分明就是蘇呦??! 那就是十五六歲時候的蘇呦! 五官、眉眼,甚至還有那種恬靜的書卷氣,簡直就是活脫脫的蘇呦本人! 常品雅的兒子跟常文曜同齡,當年也是見過蘇呦幾面的。 但這件事到底已經過去了十六七年,他早已忘記了蘇呦的模樣,只記得當年第一眼看到蘇呦的時候,直接就被驚艷到了。 而現在的喬依之,給他了同樣的感覺。 讓他心底猛然泛起一點熟悉的感覺。 他小聲問:“媽,我怎么感覺我好像在哪兒見到過這個小姑娘?!?/br> 常品雅深吸一口氣,但沒開口。她已經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常品雅腦海中突然爆發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絕對是蘇呦親生的孩子。 蘇呦沒死! 常品雅老太太踩著三厘米高的鞋子,快步走到常文曜面前,仔細的瞧著旁邊的喬依之。 “文曜,恭喜你找到親生閨女,真的太像了?!?/br> 說著,她還往外看,以為蘇呦在后面。 “好久沒見到小呦了,文曜你說說,她好好的怎么就不回來呢?!?/br> 常文曜沉聲說:“暫時還沒找到她?!?/br> 這話看似只陳述了一件事實,但完全不能細品。 ——為什么沒找到呢? 是、是不是不在人世了?那這個酷似小呦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找回來的? 常品雅感覺眼眸里有些濕潤,她說:“是我心急了,文曜,孩子叫什么呢?來來來,先坐進來。剛放學吧,餓了嗎?咱們開飯?” 喬依之能感覺到這位老太太的激動心情,但正是因為太熱情,她不禁有些尷尬。 倒是常文曜給喬依之介紹:“她是我同父異母的jiejie,你可以叫姑姑?!?/br> 喬依之乖巧地叫了聲:“姑姑,我叫喬依之?!?/br> 常如冰則看著這一幕完全驚呆了,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緊緊抓著親奶奶的胳膊。 而老太太則因為常文曜對喬依之介紹的輩分,直接愣在了原地。 ——常文曜,是真的要跟他們倆撇清關系,連這最后一層遮羞布,都不給過世了的老老太爺留! 常品雅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輩分的轉變,常文曜莫名被降了一個輩分四十多年,已經夠夠的了。 老老太爺都過世十六年了,常文曜現在才想要把輩分理正確,真的仁至義盡、無可厚非。 喬依之叫完人后,才想到面前這位絳紫色旗袍的老太太看起來都六七十了,而親爹才四十多。 這還是同父異母…… 果然,在那個年代開始白手起家的豪門,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 但喬依之也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