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那……許是因為兒女私情?” 湛禎很快來到,湛茵先撲過來告了一通狀,晉帝聽的連皺眉頭,但還是先問了情況,“她可曾勾結秦易?” “未曾?!?/br> “可曾私自傳情報給大梁?” “未曾?!?/br> “……可曾犯七出之條?” “未曾?!?/br> 他回答的很快,臉色冷淡,別說晉帝想到咸笙那張臉有點兒火起,辛皇后也沒能忍住,直接呵斥:“那你為何讓她禁食?” 湛禎看向湛茵,后者直接躲到母后身后,道:“本來就是事實!一個弱女子罷了,即不能左右國戰,又不能左右命運,既然嫁給了你,又深得祖宗滿意,那就是我們湛家的人!你為什么要讓她受這般委屈?!” 湛禎沉默不語,辛皇后道:“你毫無理由的責打她,羞辱她,莫不是仗著你是男人,她是女人?” 湛禎抿唇,半晌道:“因為她不喜歡我?!?/br> 屋內沒有下人,于是一家人都陷入沉默。晉帝驀然一拍大腿,辛皇后美目一瞪,他立刻道:“就因為這個?” 湛茵一臉幸災樂禍,道:“本身就是你強取豪奪,不喜歡你不是很正常?!?/br> 晉帝下意識點頭,道:“這個,女孩子呢,尤其是太子妃這樣的美人,你越是這樣欺負她,她越是……” 辛皇后冷冷看了一眼晉帝,心里忽然一陣起火,拿丈夫沒辦法,于是一把抓過準備好的家法,沖過來便是一板子:“你倒是能耐了!” 晉帝縮了縮腿,給她兇悍的模樣弄得連連皺眉,轉過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湛禎一言不發,他垂眸,被打了幾板子,外頭忽然有人通報:“太子妃來了?!?/br> 他們此刻在內間,到底是堂堂太子,打罵總不能給下人看到,皇后吸了口氣,道:“讓她進來?!?/br> 晉帝放下杯子轉過來,矜持的朝那邊看。 時間似乎都慢了起來,美人素手撩開簾子,帶著病容的麗顏露出來,那一瞬間所有的景物似乎都黯然失色。 皇后眸色微動,湛茵兩步跳過去,親自扶住了咸笙,“嫂嫂?!?/br> “不是病了嗎?”皇后道:“過來干什么?” “我來看看殿下……”咸笙看了一眼湛禎,一路過來忐忑的心總算微微放下,他虛弱的坐在椅子上,吃力的解釋道:“事情并非阿茵,說的那樣,我只是與殿下,打了個賭,賭輸了,所以才不吃飯的……這不,一大早,我已經吃過了?!?/br> 他看著湛禎,后者也看了過來,湛茵卻道:“不可能,你看哥哥那態度,明顯就是故意欺負你,我看要不你來宮里住一陣子吧,安心調養?!?/br> 晉帝點頭道:“朕準了?!?/br> 皇后冰冷的目光劃過父女二人,一腳踢在湛禎腿上,他便道:“兒臣不答應?!?/br> 咸笙冷汗一點點冒出來,道:“勞父皇母后擔心,我還是回府里去?!?/br> 皇后道:“太子太子妃若是分居,傳出去也不好聽,何況小兩口哪怕有些矛盾,也是今日打明日合的,依我看,誰也別摻和了?!?/br> 湛茵還想說什么,被辛皇后一眼給嚇了回去,皇后道:“太子妃看著病的不輕,你們就先回去吧?!?/br> 湛禎爬起來,轉身要走,忽然又被家法拍了一下:“看她那副樣子,你還準備她自己走回去?” 他去看咸笙,后者剛被湛茵扶著勉強站起來,他別開臉,辛皇后再次舉了舉家法,他這才走過去,一把將咸笙抱起來。 輕輕將人放上馬車,剛跳下來,面前又一次晃過烏黑的板子,他立刻躲了一下,道:“已經抱上去了?!?/br> “你過來?!毙粱屎蠛笾笥X自己提著家法追了出來,皺著眉丟給一側的下人,將他引到一旁,道:“你可喜歡她?” 湛禎有苦難言,半晌道:“她,玩弄兒臣?!?/br> “玩弄你怎么了?”皇后不顧他的委屈,斥道:“女孩子玩弄你一下,你就要把她往死里整?湛禎,你聽清楚了,咸笙這樣的長相,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個,若不是本宮是女人,本宮都想要她?!?/br> 湛禎臉色古怪而扭曲,胸口的火氣快要憋炸了。 “你看你你父皇那樣子了嗎?”辛皇后冷笑道:“你們湛家的男人就沒一個不好色的,你不要,有的是人伸長了脖子等著呢,若是咸笙到了他手里,給他生個一兒半女……” “母后!”湛禎臉色青白不定:“不可能的?!?/br>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忘了前朝肖太子妃了?”辛美臣道:“本宮好不容易把你生了個囫圇相貌,當然,你資質也好,可在這宮里討生活的,可都是靠臉的……她若是到你父皇手里,這皇后是誰做都說不定!” “我不管是她不喜歡你,還是你不喜歡他,總之,你接下來不要再給我搞幺蛾子,不要給任何人可乘之機?!毙粱屎笳f:“你聽到沒?!” 湛禎忍無可忍:“她生不出孩子的?!?/br> “她那張臉就是面子!”辛皇后恨不得要敲開他的腦殼:“生孩子誰都行,可不是誰都有那張臉的,日后你稱了帝,她往你旁邊一坐……你想想?!?/br> 她說:“全天下哪個男人能比得上你?!” 湛禎:“……” 他好像被說服了。 第47章 湛禎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辛皇后知道了咸笙的秘密會怎么樣, 但他現在的心情卻是五味陳雜。 他準備跟著馬車離開,皇后又瞪他一眼:“她自己坐馬車行嗎?還不進去扶著?” 湛禎皺了皺眉, 抬步跨了上去,掀開車簾,便看到咸笙正虛弱的歪倒在里面。 這個馬車原本就是為她專門準備的, 減震做的很好,座位上還墊著很厚的墊子, 但即便如此,他看上去依然很痛苦。 湛禎臉色繃著,眼眶卻忽然一熱。 咸笙勉強抬眼看他, 湛禎一言不發的坐進來,伸手握住他的肩膀, 將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相公……” “閉嘴?!?/br> 湛禎說, 咸笙乖乖閉嘴,他抓著湛禎的衣角,睫毛垂下去,安靜的窩在湛禎胸前, 呼吸依然輕輕的,仿佛隨時會消散。 他今日沒有擦香粉,身上的藥味聞著讓人心頭發苦, 湛禎輕輕吸了口氣, 道:“你不愿坦白, 可你今日跟過來, 就代表你在心虛?!?/br> 咸笙一時沒答話, 他來的時候讓人加快了車速,顛簸的不行,現在喘一口氣都頭暈目眩,他勉強開口,卻沒有回應湛禎的上一句話,而是低聲道:“母后……打疼你了嗎?” 湛禎微微動容,垂眸看到他額頭豆大的汗珠兒,又匆匆移開視線,眨了下眼睛,道:“跟你沒關系?!?/br> 接下來,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湛禎好像給自己找到了不再欺負他的理由,盡管那個理由離譜的不可思議—— 到了太子府,又輕輕把他抱了下來。 咸笙窩在他懷里,被他抱進了室內。 他確切的察覺到,湛禎心里是有他的,他明明那么憤怒,卻沒有把自己的秘密說出去。 他心里涌出一股沖動,既然湛禎不愿意捅破這層窗戶紙,不如就由他來捅破。他不想給湛禎時間去緩沖,不想等到他習慣了厭惡自己的時候,再來殺了他。 他想就這樣,在湛禎還對他有些溫柔的時候,迎接他的怒火……說不定還能死的相對體面一些。 這場聯姻本來就是個笑話,對湛禎是,對他也是。 湛禎把他放好之后,便又離開了,他沒有再折騰咸笙,但似乎也不愿意理他。 咸笙窩在床上,身體的不適讓他神智恍惚,他合上眼睛,睡了一會兒。 到了下午,他恢復了一些力氣,睜開眼睛,打起精神吃了點東西。 他的神情帶著幾分安然,如意看得有些奇怪,一邊喂他,一邊問:“公主跟殿下和好了?” 咸笙笑了笑,張嘴抿一口湯水,目光落在一側納鞋底的月華身上,道:“這一趟來晉國,著實不易,辛苦你們了。 “我們不辛苦?!痹氯A溫和的看他一眼,道:“公主應付太子,才是辛苦了?!?/br> “本身不該這樣的……”如意小聲抱怨:“誰能想到太子居然這么迫不及待的要娶公主,若是有時間說服他,或能讓他改變主意的?!?/br> “婚禮本該在今年……其實,我們南陽郡主也長得很漂亮的?!痹氯A嘆息道:“若太子愿意就好了?!?/br> “誰見了山珍海味還愿意吃清粥小菜呢?”如意道:“公主沒來之前都在信里跟他說了好幾次,他偏偏就要公主……” “此次前來,你們當已做好了生死由天的準備,我心里十分感激?!?/br> 月華手下一頓,起身走了過來,道:“他當真發現了?” “若我被殺,你們便自盡吧?!毕腆系溃骸按艘恍?,實在是有些吃力了?!?/br> 如意張大眼睛,驚疑不定,她張嘴要說什么,月華卻拉住了她,她走過來,輕輕將咸笙扶著躺下去,拍著他哄道:“累了就睡吧?!?/br> 咸笙合上眼睛,月華低低道:“下一世,您要健健康康的?!?/br> 咸笙睡著了,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進入了某個霧氣飄飄的大殿,無數仙風道骨之人朝他走過來,其中一人道:“您回來了?!?/br> 他后知后覺,原來自己竟是轉世的仙人,下凡是歷劫來了。 他心道,難怪我這一生纏綿病榻,錦衣玉食養不出好身子,黃金珠寶也瞧不出好心情,還要遇到湛禎那樣橫行霸道的冤家,真是苦煞我也。 他發誓,再也不下凡了。 一覺醒來,是個夢。 他神情有些恍惚,發覺有人在捏著他的脈搏,喊他:“聽得到嗎?” 咸笙無比費力的睜開眼睛,是戚思樂,他皺著眉,道:“你又在發熱,把這個吃了?!?/br> 咸笙張嘴,一顆藥丸滑入喉間,戚思樂在他頭頂扎了兩針。 然后問咸笙:“你怎么了?” 咸笙看了他一會兒,問:“湛禎呢?” “他還在書房呢,沒回來,你的侍女說你不對勁,讓我來盯著?!彼闯鱿腆虾孟駴]什么求生欲,這有些難辦,眉頭不由一直皺著:“你還好嗎?” “不好?!毕腆陷p輕道:“師兄……你能不能,看在師父的份兒上,幫我一個忙?!?/br> “你說?!?/br> “我衣服里,有一封信,你幫我,傳給兄長?!?/br> 戚思樂有種一旦答應,他就會魂歸西天的錯覺,他道:“你若要做不利大晉之事,那可不行?!?/br> “……我是男子?!毕腆峡粗谋砬?,戚思樂動了動嘴唇,道:“我猜到了?!?/br> “湛禎,知道了……我,我死沒關系,我只想,保住哥哥,別讓他過來探親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