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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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王和翊王妃均殉國而死,離死之前,費盡心機才保住了兩名兒子,令暗衛護送葉懷遙和葉識微兩兄弟出城。 容妄同樣也跟隨在側,可惜還沒等他們離開京都,身邊守衛便已經死了個干凈,是葉懷遙帶著他和葉識微找到出路,這才一路且殺且逃,離開了楚昭國。 此時到處都是流民亂軍,三個半大孩子身份敏感,本想趁亂翻墻進入鄰城,不料正趕上守城將領下令放了一陣亂箭。 容妄和葉識微都不怎么會武,本來靠葉懷遙先一步上去之后用繩子將他們吊上,結果這樣一來,繩子斷裂,兩人都墜下了城墻。 當時,葉懷遙只來得及抓住其中跟自己距離較近的那一個,便是容妄,葉識微因此而死。 后來,容妄常常想,如果當時沒有他,葉識微就不可能死。 或者……如果當時葉懷遙有時間猶豫那么片刻,看清楚兩人的臉,被放棄的人會是他。 也本來就應該是他。 但哪怕憋的心臟脹痛,胸口發疼,這話容妄也沒有向葉懷遙說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所有毫無意義的言辭都顯得蒼白而矯情。 他知道葉懷遙只會比自己更自責更難過,所以并不想讓對方再去耗神安慰自己。 兩人將葉識微埋了之后繼續走,昔日在宮中指點葉懷遙武藝的師父與玄天樓有一些交情,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帶著信物往玄天樓去。 葉懷遙也一直沒說什么,他甚至沒掉過一滴眼淚。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帶著容妄趕路、吃飯、休息。 直到有天下了大雪,兩人正巧走到了半山上,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個山洞過夜。 葉懷遙本來抓了一頭小鹿,結果看見鹿mama尾隨而來,沒忍心下手,便又將它們都給放了。 他摘了幾個野果子回來給容妄吃,但容妄知道,葉懷遙自己已經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他搖搖頭。 葉懷遙硬把果子塞進他手里,說道:“你最近可長個子了。要是不吃東西,明天暈在雪地里,我可背不動你呀?!?/br> 容妄連忙道:“我有勁走路。我……我吃不下?!?/br> 葉懷遙總算笑了笑,伸手摟住容妄的肩膀。冷風從洞口灌木叢的縫隙中穿進來,帶著潮濕與冰寒。 他問道:“很難過嗎?” 容妄頓了一下,然后慢慢點了點頭。 其實無論難過也好愧疚也好,他的這些情緒,歸根結底盡數來自于對葉懷遙的在意。 他本人的生長環境特殊,對于道德觀和是非觀都很淡漠,如果真的在某種危險的情況下,讓他選擇和另一個人只能活下來其中之一,那么容妄會不擇手段地將對方殺死。 但前提是,那個人不能是葉懷遙在意的人——他心腸這樣軟,會傷心的。 但葉懷遙并不能體察,只單純地當他為了葉識微的死而愧疚難過。 他捏了捏容妄的肩膀,道:“不怪你。那種情況下,誰也無法控制意外,就算真要有個人負責,也是我這個當大哥的,沒保護好你們?!?/br> 容妄想說話,葉懷遙卻沖他擺擺手,笑了一下:“但現在事情都已經成了定局,還能怎么辦呢?” 面前的火光在他明澈的眼底微微晃動:“一個人如果想好好活下去,就得學會忘記很多事情。痛苦和美好一樣短暫,難受的時候不要傷心太久,幸福的時候也不要得意忘形,這樣你才能往前走?!?/br>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有很多怨氣的,覺得自己生來孤苦,覺得無論何時你都理所應當的是被舍棄的那個人。但你看,我不會那樣做?!?/br> 葉懷遙重新把果子遞給容妄:“你以前生活的孤單不開心,但以后你還會有自己的家,有心愛的人。到那時,大概就可以將腳步停下了?!?/br> 他摸了摸容妄的頭發,微笑道:“吃吧?!?/br> 容妄像是捧著寶貝一樣雙手拿著果子,片刻之后,終究點了點頭,沖葉懷遙道:“你也吃?!?/br> 葉懷遙笑道:“唉,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果子可真難吃啊。我有點想念過去那些點心了,等活著從這里出去,咱們吃好的?!?/br> 容妄笑了笑,便不再說話,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吃果子。 他從小就沒過過什么好日子,好吃難吃也不大能嘗的出來,但依舊沒什么食欲,只是覺得不想讓葉懷遙再費精神哄自己罷了。 不過葉懷遙的態度和那些話,讓容妄心里好受了很多,這天晚上難得沒有做噩夢,能好好睡上一會。 到了半夜的時候,容妄覺得有點冷,睜開眼睛,發現身邊沒有了人,本來升起來的火堆也被風給吹熄了。 他分明記得,為了更暖和一點,入睡之前,自己是和葉懷遙靠在一起的。 而這時兩人一起裹著的那件袍子蓋在了他的身上,葉懷遙卻不知道去了哪里。 容妄等了一會不見他回來,心里發慌,起身出了山洞去找人。 這時腳下積雪頗為厚重,容妄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去,只見月華遍地,滿目清光,四下的樹枝巖石在夜色中拉出黑黢黢的影子,卻根本找不到葉懷遙的蹤跡。 他焦急之余反倒愈發謹慎,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攥在手里,輕手輕腳地向前走去。 這時,在風聲與夜鳥鳴叫的縫隙之間,容妄忽然隱約聽見一陣嗚咽聲。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緊走幾步,然后猛地一下停住了腳。 在一從灌木后面,葉懷遙正雙手抱膝坐在雪地里,他的肩膀猛烈地抽動著,哭聲被壓抑在喉嚨里,但僅是低低的嗚咽,在深夜之中,也已經足夠清晰了。 容妄印象中的葉懷遙,臉上總是帶著笑意,懷抱有力而溫暖,世間所有的美好伴隨在這個人的身側。 他溫柔的像是三月里的一彎春水,卻又強硬的仿佛生就滿身鋼筋鐵骨,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打破他的高貴從容。 可這時候,葉懷遙竟然在哭。 他將額頭抵在膝蓋上,死死咬住唇,少年單薄的肩背好像被難以承擔的悲傷和哀慟壓垮,微微地佝著。 那一瞬間,容妄只覺得雷霆萬鈞。 他好像瞎了眼睛,聾了雙耳,連魂魄都轉眼間灰飛煙滅,這樣一個從未見過的葉懷遙,像一支利箭,穿透胸口,將他死死地釘在地面上。 劇烈的心疼遍及周身,原來葉懷遙不是不會難過,也沒有表面那樣瀟灑,他只是不愿意讓他人一同傷懷。 第71章 云雨堪憐 是自己的無能, 讓他傷痛至此。 從未有任何一刻對力量這般渴望, 容妄全身都在發抖, 他很想沖過去抱住葉懷遙,但終究是沒能挪動半步。 想必在此時, 兩人都無法承受面對彼此。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恍然驚覺淚水已在臉上凍干, 傳來撕扯般的疼痛感。 容妄狠狠地用袖子抹了把臉,一拳捶在旁邊的巖石上面。 那一刻,他只恨不得立刻死了, 去換葉識微活過來。 可那終究是不能的了。 他打出生就遭人嫌棄, 畢生最珍貴的東西, 除了葉懷遙所給的那點溫情,所剩的便只有自己這一身性命骨血。 所以他得好好留著這條命, 不停地往前走,總有一天,從命運的洪流中掙脫出來,讓他心愛的人…… 永遠不要再這樣難過。 “現在的我, 可能比那時候要好一些了?!?/br> 容妄靜靜抱了葉懷遙一會,才用很低的聲音說道:“但很多時候,在你面前,我還是常常不知道應該怎樣辦?!?/br> “是你支撐著我走到現在,可是我發現,這條路越走就會離你越遠,我覺得……快要邁不動腳步了?!?/br> 與其說容妄在抱著葉懷遙, 倒不如說葉懷遙靠在樹上,容妄悄悄伸手過去,將他虛攏在懷里。 這個想親近又不敢驚擾的姿勢有些辛苦,他的手臂有些酸麻,卻又樂在其中。 “直到上回出事……葉懷遙,我從來都沒有那么害怕過?!比萃氖衷谌~懷遙的眉眼上虛虛拂過,“在這之前,我本來以為已經可以把任何能夠傷害你、阻攔你的東西擋下來?!?/br> 容妄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從葉懷遙的臉上移開,他沉默了一會,冷冷地一扯唇角,目光重新變得陰冷而銳利。 “我本想守在你身邊,這或許終究不能了。但無論怎樣,那些該死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br> 他平平靜靜地道:“不惜任何代價?!?/br> 這種情況下,誰也不可能安心踏實地休息,葉懷遙僅僅是迷糊了一會就醒了過來。 在朦朧的夢境中,他隱約能察覺到有人湊到自己身邊,但也因為心里清楚那人是容妄,所以沒有過多地排斥和提防。 自從知道容妄的真實身份之后,葉懷遙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他。 本來以為這份感情來的莫名其妙,定是一時鬼迷心竅,結果兜兜轉轉,原來是一場從少年時期就積攢起來的持久愛戀,一藏就藏了上千年。 面對這樣的容妄,他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不可能,放棄吧。 但現在應該怎么辦?他也實在沒個章程。 葉懷遙只能當做沒感覺到對方的小動作,暫時保持住這種平靜相處的狀態,想著等出去有空了,跟容妄聊聊。 ——葉懷遙總覺得,他心里瞞著什么事。 他醒來之后沒過多久,半空中半化現的普光明世鑒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太陽再次如同轉盤一般慢慢旋動起來。 如同之前的兩次,周圍的景物飛速旋轉變化,腳下的地面忽而堅硬,忽而柔軟,耀目的白光迸現出來,葉懷遙和容妄同時感覺到一陣眩暈,轉眼間身體便已經落到了實處。 作為一名修士,多少離奇的場面都經歷過,在不同的幻境當中穿梭對于他們來說并不算稀罕,之前的每一回都很順利。 然而這次,葉懷遙還沒睜開眼睛,就覺得渾身上下一陣酸痛,好像剛剛被人給暴打了一頓。 他努力回憶著自己少年時期少有的挨揍經歷,同時睜開眼睛想起身,結果這一動,臉就僵住了。 容妄就在他的身邊,已經是成年之后的大人模樣,正抬著手,一副不知道應不應該扶他的樣子。 他上身赤裸,露出胸腹緊實的肌rou,嘴唇破了一塊,向外滲著血跡,頭發也有些凌亂。 魔君雖然是魔,但平時的穿著打扮十分五講四美三熱愛,禁欲的恨不得把領口一直系到喉嚨處,最起碼葉懷遙印象中他這樣衣冠不整的情形,只有一回。 再結合自己的身體狀況,真相就有點恐怖了。 葉懷遙:“這里不會是……” “抱歉?!比萃纳ぷ佑悬c啞,他干咳一聲,說道,“這里是瑤臺?!?/br> 葉懷遙:“……” 見鬼的瑤臺! 所以現在的時間點,是他們剛剛結束了世人廣為傳頌的“瑤臺一戰”過后? 葉懷遙才剛剛想好“暫時維持平靜相處關系”的戰略戰術,殺千刀的幻境就給他來了這么一出,真是缺了個大德了。 相比之下,他都寧愿直接掉到地府里面,跟鬼打上一架。 說來也真是冤枉,有多少英雄俠客整天流連花叢左擁右抱,都沒有任何問題,他云棲君雖然有個風流瀟灑的名聲,但活著這么多年,唯一出格的舉動可只有跟魔君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