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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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笑吟吟地說道:“一別經年,魔君連老朋友都不記得了,我也只好厚著臉皮,不請自來,還望勿要見怪?!?/br>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顧,像是和每個人都打了個招呼,又像是誰都沒看在眼里:“在下,玄天樓,葉懷遙?!?/br> 驚鴻翩照,笑殺東君俏。劍破月明霜天曉。且去去,屈指人間得意,當屬葉懷遙。1 “葉懷遙”這三個字,在數月之前尚且名不見經傳,直至后來明圣復生的消息逐漸在江湖中流傳出來,他的真名才總算為世人所知。 只是關于那風姿的形容聽過千千萬萬遍,但始終不如一見。 此言一出,幾乎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沒想到,明圣竟然會親自來此。 今日幾番險死還生,竟是將這兩位大人物都給見了個全,也不知道該說是幸或不幸。 明圣幾乎已經成了江湖神話,可是沒有人懷疑對方的話,因為能使出這樣的一劍,當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片刻之后,邶蒼魔君似是輕笑了下,緩聲道:“今天大約真是個黃道吉日,沒想到你竟還愿意親自到我這來……故人故事,何其珍貴,我是不敢忘記的?!?/br> 他的語氣居然十分溫柔,全無方才的陰陽怪氣,笑里藏刀。 傳說這兩人是因為約戰后拼了個你死我活,才會雙雙殞身,結果這樣乍一聽,卻好像關系很好的樣子,也不知道中間有什么內情。 比起他們,葉懷遙心里卻清楚,容妄的脾氣就是這樣,一會溫言軟語,說上幾句沒準就又翻臉不認人了。 他對對方的態度根本不以為意,只欣然道:“沒忘就好,那我要與你說話,可就方便多了?!?/br> 容妄道:“云棲君是為了救這些偷東西的雜碎而來?” 葉懷遙微笑道:“不,我為你而來?!?/br> 容妄低聲道:“有事要和我說?” 葉懷遙道:“不錯??上Ы裉靵淼牟磺?,趕上了這場熱鬧。我嫌血腥味嗆得慌,便出手攔了一攔,望你看在咱們多年的交情上,別見怪啊?!?/br> 兩人的一問一答都很尋常,卻又關系著其他人能不能保住這條性命。 高秀林在旁邊聽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他竟然莫名覺得,這位魔君的心情,似乎要比方才明圣未至的時候好了很多。 難道世人所傳多有訛誤,這兩人竟然真的是友非敵? 那么當年他們在瑤臺約戰,又到底約的是個什么戰? 思緒紛擾之間,只聽邶蒼魔君嘆了口氣,說道:“我今日確實是想把這幫人都給殺了的,但既然你不喜歡,那算了……昆瀛?!?/br> 那些魔兵魔將自從出現以來,一直黑沉沉的一片,死人般立著,這時聽見邶蒼魔君下令,才有人應聲出列,單膝下跪:“末將在!” 邶蒼魔君輕飄飄地說:“押著這幫人去出口那邊,一人要一條右臂,留一個走一個——離遠點,別讓血腥氣傳到這邊來?!?/br> 整座魔域仿佛都受魔君的神識控制,在他說話的時候,地上那兩具尸身和鮮血,就已經被涌動的泥土吞噬了下去,轉眼便一點蹤跡和氣息都不曾留下。 容妄說完之后還特意停了停,似在等待葉懷遙還有無其他意見,葉懷遙卻只是含笑負手立在旁邊,對此不做評價。 他身為正道領袖,自然不能看著魔君用殘忍手段大肆屠殺修士。但葉懷遙正派卻不迂腐,趙定權等人為了一己私利擅闖離恨天,又使用卑鄙手段暗中算計同伴,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無論魔道正道,都各有各的界限,擅闖他人領地盜寶,這事就是發生在玄天樓也不能姑息,葉懷遙自然不會要求容妄寬厚仁慈,原諒他們。 ——再說了,他要是真提了這種無理要求,人家魔君也不可能聽呀。 這些修士們本以為明圣來了,看上去又跟魔君談話融洽,肯定能把他們毫發無傷地保下來,沒想到最后竟會是這么個處理結果。 如果沒了右手,不少人的數百年苦練就等于一朝化為烏有,此后便是個半廢人了。 常山派有個弟子忍不住嘶聲喊道:“明圣!你救人怎好只救一半?斷人右手何其殘忍,你若坐視不管,便是有違俠義之道……” 葉懷遙頭也沒回,含笑道:“魔君,這人罵我,他那份情我不求了?!?/br> 那名弟子本以為明圣心腸軟好說話,結果完全沒得到想要的結果。一怔之下,突然感覺冷光迫面,一道血色煞氣靈蛇般地疾射而來,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打飛出去數丈,肋骨斷了好幾根。 這樣的重傷之下,他一口鮮血差點噴將出來,卻又被那股威壓逼著,活生生自己吞了下去。 一個人影出現在葉懷遙身邊三步遠處,拂袖一甩,冷然道:“本座說過,不要在這里見血?!?/br> 邶蒼魔君也終于顯露出了他的真容。 玄衣金佩,廣袖飄飄,一頂發冠將滿頭黑發高高束起,整個人容貌生的干凈文秀,左眼角處生了一顆小小的紅色淚痣,無端給這副俊美的五官增添了幾分悲郁之意。 此刻,他一理云袖,抬眸環顧,眉梢眼角含著輕蔑,目光中帶著說不盡的陰戾,這氣質是在無數尸山血海當中磨礪之后才能自然而生,旁人是偽裝也偽裝不來的。 容妄這一露真容,魔族兵將都跪了下去,一幫修士一來被對方身上的煞氣所驚,而來也沒想到明圣當真說不管就不管,都驚的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一片惶惶之色。 容妄出手的時候,葉懷遙就無動于衷地在旁邊站著,俊眸半垂,眼望著地面上的一從小花。 此時他才抬起頭來溫文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做錯了事就要自己承擔后果,本君救了你們的命也需懂得承情,各位,請罷?!?/br> 明圣與生俱來的尊貴威嚴,在此刻讓人再不敢多加質疑,一個個老老實實地離開了。 葉懷遙這才轉過頭來,見容妄正看著自己,兩人目光相遇,容妄顯然沒有料到他突然回頭,怔了怔,一下子移開了眼。 這動作瞬間把他身上的霸氣和陰戾都給沖淡了,竟難得顯出了幾分窘迫。 葉懷遙本來還好,一見容妄這樣,頓時也不免想到上回在瑤臺之下發生的事情。 當時兩人睡過了就是大劫,連交流幾句的功夫都沒有,算來這還是那次之后頭一回好端端地重新站在一處。 可是能說什么,“魔君,身材不錯???”“明圣,皮膚挺好嘛?!?/br> 葉懷遙終究只是屈指蹭了下唇角,干咳一聲,也有些尷尬起來。 他們兩個不說話,周圍的人也不敢過去打岔。一旁魔兵魔將被老大忘得一干二凈,跪在稍遠處,略有些想哭。 之前在離恨天外面圍堵修士的魔兵魔將也都已經折返,本想匯報情況,結果正趕上明圣自報姓名,魔君顯露真容,此時也在第一排跪著參見。 之前被葉懷遙制住的那名魔將暗翎小聲說道:“咱們還要跪多久?” 他旁邊的蒙渠頭也沒抬,同樣低聲道:“不知道?!?/br> 暗翎小聲叨叨:“已經在外面打了一個多時辰,現在又跪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好累。君上說當魔要不茍言笑,沉冷少話,可是我不跟人聊天真他娘的熬不住?!?/br> 蒙渠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暗翎說著說著,卻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奇怪?!彼匝宰哉Z道,“難道我不是魔?我是我娘跟人族那幫陰險崽子生出來的?” 蒙渠道:“你小聲點,莫讓明圣聽見。他可是人!不然若是惹了君上發怒,他說過要把你的腦袋擰下來,掏空了給守殿的騶吾獸當飯碗?!?/br> 暗翎道:“就算我罵了明圣,君上也不至于惱怒罷?對了,他老人家跟明圣的關系到底好是不好?為何寢殿里放著明圣的畫像,見了面又不說話?” 蒙渠被他念叨的煩不勝煩,本來似聽非聽,嘴里一直“嗯嗯嗯”,直到察覺對方好像無意中說出了什么讓自己尤為震驚的話,才猛然轉頭,問道:“畫像?什么?你怎么知道!” 暗翎道:“我親眼……” 蒙渠豎起了耳朵。 可惜暗翎后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容妄那邊忽然忽然甩了下袖子,魔能裹雜著地面上的碎石,直接把暗翎這樣一個喜歡碎嘴的彪形大漢給甩出了七八米,在地上砸了個深坑出來。 容妄冷冷地道:“都滾?!?/br> 他用了一個“都”字,轟的自然是全體魔兵魔將,于是大家總算不用跪著,紛紛得令滾蛋,還有人一邊走一邊在悄聲地說: “君上實在太英明了,暗翎挨打好解恨,他媽的,快要把老子給煩死!” 離恨天中魔氣濃重,葉懷遙少年時就在靈山中長大,站在這里還有些不太習慣,耳邊有些嗡嗡的響聲。 他隱隱約約能聽到部分魔將們的對話,猜測他們大約是在探討“如何維持一只魔的高冷形象”,心里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 葉懷遙生性本來就愛笑,容妄脾氣乖戾,回頭的時候眉宇間尚帶著一些怒色,一轉頭看見葉懷遙唇邊的笑意,微怔之下,目光又倏地柔和起來。 容妄道:“云棲君,這里空氣污濁,恐你會不適應。有什么事,請移步到外面去說罷?!?/br> 葉懷遙確實不適應,聽容妄的語氣又算不上是多么的陰陽怪氣,應該不是在說反話,不由覺得人死而復生一回就是會懂事很多,連邶蒼魔君居然都不怎么瘋了。 他懷著“舊事一筆勾銷,共同展望美好未來”的想法,含笑道:“成,在哪都一樣?!?/br> 離恨天地處大荒之西,北臨寒城雪峰,西帶泗凌江,而溧河、灡水正交匯于此,景色頗為壯美。 葉懷遙和容妄從霧氣迷蒙的離恨天中出來之后,才發現外面已是日落時分,天邊云霞爛漫如火,照的滿山昏黃,一群倦鳥簌簌扇動翅膀,投入林中去了。 兩人本來并肩而行,葉懷遙的性格要活潑一些,但因為心里盤算著自己要說的事情,沒怎么開口,容妄更不是多話的人,兩人之間的氣氛就安靜了下來。 容妄稍微放慢了一點腳步,比葉懷遙錯后了一點走著,這個角度,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看著兩個人交疊映在山壁上的影子,親密的如同擁抱,也可以凝望葉懷遙染上了夕照流光的側臉,深深刻在心間。 他也不知道這個魔君有什么當頭,還不如只是那個孤苦無依的貧賤少年時來的輕松快活。 或許只有在那時,他才可以試著去欺騙自己,好像真的在跟葉懷遙全心全意站在同樣的立場上,一直這樣親密無間的相處下去。 這被陰差陽錯硬生生編織出來的錯覺就像是一場帶著劇毒的幻夢,明知是飲鴆止渴,還是欲罷不能。 葉懷遙的每個笑,每句話,都讓他覺得欣喜若狂又心如刀絞。 有那么幾個瞬間,他心里面幾乎會因為這種折磨,生出某些瘋狂而怨毒的念頭。 想要不顧一切挽留住這種虛幻,想要不擇手段地讓這樣的擁有的假象維持下去。 可幾乎病態的偏執,終于還是無法戰勝刻入骨髓的珍愛,讓他依舊選擇了對于自身欲望清醒而殘忍的克制。 那終究不過是一場夢而已,睜開眼睛,現實和身份還是如同枷鎖,把他牢牢禁錮在一條界限之外。愛念深重,三緘其口。 容妄心里是希望這條路能走的長一些的,不過沒有多遠的距離,就到了一座孤亭附近,葉懷遙道:“這里面景致倒好,魔君愿不愿意賞臉,與我一同坐坐?” 容妄略微露出一個薄薄的笑意,略顯冷淡漠然,將他胸中的冰霜與烈火牢牢遮蓋起來,說道:“也好?!?/br> 從再次見面以來,容妄一直是好好好,這幅合作無比溫良順從的態度反而讓葉懷遙覺得心里面有點發毛了。 他暗暗嘀咕,也不知道這回復生的邶蒼魔君,到底是被人給奪舍了還是腦子沒好,怎么這么奇怪呢? 兩人相對而坐,葉懷遙帶了幾分試探,揮開折扇輕搖幾下,面上一派溫文爾雅,道:“要說這些年來,咱們之間打的交道可真不少,但是像這樣平平靜靜地坐下來說話,還是頭一回罷?” 容妄覺得他是真的好日子過多了有點不正常,剛剛強行壓抑下去的感情,居然在聽見“咱們”兩個字的時候,都能再次在心里面翻上幾翻。 他暗暗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吸口氣道:“這也是應當的,正邪不兩立。明圣傲立仙道之巔,生來便與光明同在,我這魔域之地血煞太重,本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今日竟然到訪,妄既驚且喜?!?/br> 最后一句話不是騙人的,他是真的很開心,無論什么時候,在何等情況下,能多看葉懷遙一眼,對他而言,都是件幸事。 葉懷遙聽出容妄的話里隱隱含著劃清界限的意思,他心里明白,雙方生來立場就不同,哪怕能算得上是共患難一場,也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做朋友的。 但這次,卻很有必要暫時合作一回。 葉懷遙笑道:“魔君這是嫌我來的冒昧要逐客了,請放心,我來只是有三個問題要問,你答完我立刻就走,絕不多留?!?/br> 以葉懷遙的立場,這話毫無問題,落在容妄耳中,卻如同被一根銀針在心頭最柔軟的地方猛刺了一下,那點卑微的歡喜煙消云散。 他的表情絲毫未變,眼中的光芒卻黯淡下來,低聲道:“云棲君有什么話,直言吧?!?/br> “好?!?/br> 葉懷遙直視容妄雙眼,說道:“第一,當年在惠城分舵之外殺死余恨均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第二,瑤臺會突然塌陷,你事先是否知情?第三,你——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