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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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笑、似嘆、又似意料之中。 元獻心口一緊。 不知道是不是時機太過微妙,這一記目光好像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胸腔之內,并在往后很多個午夜夢回的時刻里,不時隱隱作痛,再難抹除。 他移開眼,說道:“抱歉,這法術我學的不精,無法令諸位見到當時場景,只能看見確實是成淵先冒犯了葉少俠,葉少俠不得已反抗,才會失手殺人?!?/br> 成峰主強忍喪子之痛,看著他們這一群人你來我往,此時終究沒了耐心,聽著元獻這話似乎還是向著葉懷遙,忍不住用力在桌子上一拍,站起身來。 他怒聲說道:“不管如何萬不得已,反正他殺人是實,無可置疑!掌教真人,請你把這個小子獻祭給魔龍,噬他魂魄,以抵我兒性命!” 他們無法親眼看到事實真相,口說無憑,一句“成淵先冒犯”作為殺人理由,似乎確實太過蒼白。 元獻還要說話,敬尹真人已經急不可待地做出決定:“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成峰主的意思辦吧。來人,把葉懷遙押下去!” 葉懷遙道:“好,這樣的結果,對于我來說,也沒有牽絆了?!?/br> 他大步走到刑司殿最前面的一列牌位之前,說道:“且容弟子最后給先師上一柱香罷?!?/br> 他拿起一柱香拜了拜,然后供在靈前,朗聲說道: “師尊在上,如今弟子遭人迫害,身受冤屈,命懸一線。雖已盡力解釋,奈何世道昏沉,掌教無德,諸位長老明哲保身,不辨黑白,我之處境實為狼狽。所謂以怨報怨,以德報德,弟子永遠是師尊的徒弟,但從此刻起,再并非塵溯門下之人?!?/br> 他掀袍傾身一跪,干脆利落地磕了個頭,說道:“還望師尊知我苦處,莫要見怪!” 方才殿上一番爭執,人人都以為葉懷遙一定是想盡辦法洗脫自己的罪名,而最后他一個人勢單力薄,難以相抗,也只好認命。誰也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感覺就好像他早已料到了這場大戲如何落幕,卻非要站在旁邊冷眼觀望,看看是否符合自己拿到的戲本一般。 就連敬尹真人都有片刻的愣怔,直到看見葉懷遙跪下磕頭,他如夢方醒,高聲喝道:“都愣著干什么?我讓你們把他拿下!” 周圍立刻有兩名弟子應聲抽劍,朝著葉懷遙的后心刺去。 葉懷遙正跪在地上,見狀手掌在地面上一撐,身體斜飛而起,足尖順勢分踢兩人胸口,將這兩名弟子分別踹了出去。 人未落地,又有人挺劍襲來,劃向他的膝蓋。 葉懷遙翻身落地,踢起衣服下擺,攬手一甩,恰好將劍鋒裹住。 兩方拉扯之下,那名弟子長劍脫手,葉懷遙的袍子下擺也應聲斷去一截。 那塊布料在半空中一飄,隨即悠悠落地。 葉懷遙向后滑出幾步,錦繡飄揚,收勢站定,從容道:“割袍斷義?!?/br> 寂靜之中,有人忍不住倒吸涼氣的聲音就變得格外清晰。 里子面子都被他給捅破了,若是不處置了葉懷遙,塵溯門這一回可謂是顏面掃地,再難立足。 敬尹真人正要說話,忽覺腳下一個踉蹌,整座大殿的地面忽然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不,不光是刑司殿,是整座塵溯山,都在搖晃。 這震動一波連一波,幅度也越來越強烈,一時間,外面狂風卷地,碎石四起,紛紛打在外墻之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眾人東倒西歪,亂作一團,敬尹真人剛說了句“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子反應過來,轉過頭對葉懷遙怒目而視,眼中似要噴火:“是你!” “嗯,是我?!?/br> 葉懷遙拉了把椅子安然坐下,笑吟吟地說道:“你們不會以為我在這里跟各位大費口舌,是真的指望誰能給我一個公道吧?我有那么天真嗎?” “一來,我跟你們說這些,是仁至義盡,用最后那點尊重償我先師恩情。二來呢……” 他翹起了二郎腿:“自然是拖延時間了?!?/br> 有人喝問道:“你做了什么?!” 這句話問出口,便聽殿外遠處轟隆隆一聲震天巨響,隱隱有人高喊道:“不好了,囚龍塔塌了!” 在場之人聽聞,無不大吃一驚。 要知道,這囚龍塔可是整個塵溯門中最為兇險的一處所在,里面鎖著的乃是一條被魔氣所染的惡龍,早已沒有了靈智,專門噬人魂魄。 方才成峰主就說要把葉懷遙祭給這個怪物,可想而知,一旦它掙脫枷鎖,所做的只有可能是破壞和殺戮。 囚龍塔一塌,關系到整個門派的存亡,非同小可! 不光是在場的其他人,這回連葉懷遙都嚇了一跳,心中暗道:“不是吧,這事可真不是我干的?!?/br> 他是使了一些手段,事先在塵溯門的幾處護山陣法上做了手腳,意圖砸毀幾座山頭,制造混亂,可沒想做的這么絕。 畢竟葉懷遙本身靈力沒有完全恢復,又被成淵下了毒,舊傷加新傷,他所做的布置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圍之內。 此時殿上的人誰也沒有料想到,引發這場變故的人,會是那個負責掃地挑水的少年阿南。 或者也可以叫他,邶蒼魔君,容妄。 出事的時候,阿南本來正在后山老老實實掃地,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大人物。 上回為了葉懷遙,他一路追到了鬼風林里面,后來又被葉懷遙托人提前送走,因此后續的成淵之死以及眾人回山之事,他都沒有得到消息。 ——畢竟這種丑聞也是要低調處理的。 這日一早,阿南一邊打掃山路,還一邊在心里惦記,不知道葉懷遙什么時候才會回來。 他想著能見到對方,就覺得心里很快活,唇邊也帶出了微微的笑意來。 就在阿南身后不遠處的空地上,一群跟他年紀相仿的孩子們正在練功。 他們有師父調教,此時年紀雖小,出拳之際就便已經虎虎生風,頗有章法。 早幾年的時候,阿南總是站在遠處巴巴地看著,期望能學上個一招半式,后來那些孩子總拿石頭扔他,有回又告訴了教習的師父,將他教訓了一頓,他就不再看了。 只是他不去主動招惹別人,這些孩子未必便不會來欺負他。 阿南剛剛將一條路上的落葉掃干凈,便感覺頭頂上沙沙作響,一棵大樹晃動起來,地面上再度堆積了落葉。 這自然不是大樹看他不順眼自己晃的,阿南抬起頭,只見一個孩子笑嘻嘻收回踹在樹干上的腳,挑釁似的看著他。 阿南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這回竟然沒有生氣,頓了頓之后,默不吭聲地過去,繼續將那些落葉一點點的清掃干凈。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心里揣著一個珍貴的秘密。 似乎有了這個秘密的支持,就連面對整個世界的戾氣,都可以因此而消融。 其他人怎樣待他他都不在意,他只要那一個人的溫暖就夠了。 阿南雖然沒有學過武功,但是打起架來格外狠毒,就像不要命似的。 剛才那個孩子挑釁之后本來還有些警惕,結果見他沒有反應,又掃興起來。 他仗著身邊同伙眾多,又從地上撿了塊石頭,照著阿南手上的額角沒好的傷處砸過去,阿南一閃,石頭沒砸中,他用一雙烏黑的眼睛陰沉沉地看著對方。 那孩子嬉笑道:“呦,生氣了?你每次打起架來不是挺狠的嗎,怎么這回不動手了?” 其他人跟著起哄:“他的靠山沒了,不敢了唄!” “就是,哎,那小子,葉師兄殺了成師兄,我師尊說他要被魔龍給吃了,你知道不?” 阿南猛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的眼神灼烈,目光當中像是燃燒著兩團烈火:“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表情都是分外的兇狠猙獰,竟把那說話的人嚇了一跳,向后退了退,小聲嘀咕道:“你兇什么,我也是聽師尊說的……”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被阿南忽地沖上去掐住了脖子,惡狠狠地說道:“到底什么意思,你把話說清楚!他在哪?!” 他不動手則已,一動起手來簡直是無比兇狠,周圍的人嚇了一跳,紛紛過去拉他。 阿南任由拳腳雨點一樣落在身上,就是發狠扯著手中那人不松開。旁邊有人眼見同伴都快要翻白眼了,嚇得連聲說道: “你快放開他,我跟你說,葉師兄真的殺了成師兄,聽說他自己早就承認了?,F在被帶到……啊,被帶到刑司殿去行刑!” 阿南只覺得心頭巨震,面色煞白。 依稀間仿佛感受過這樣的絕望,宛若整個世界都將土崩瓦解般的恐慌之感一滴滴滲入血液,又漸次涌動到四肢百骸。 依稀間仿佛有某些散碎的畫面涌入頭腦之中,似熟悉似陌生,但他已經無暇細思了。 他的手微微發抖,倏地松開了手上被掐的快要半死的孩子,一躍而起,轉身就跑。 這些弟子們許多人聚在一塊,結果被阿南一個給攪和的人仰馬翻,眼見他要走,都很是不甘心,其中一個反手將阿南扯住,喝道:“打完人就想走嗎……??!” 阿南抄起地上的一塊石頭,一下子把他砸了個滿臉開花,其他人見了這股狠勁,全都被嚇得目瞪口呆,阿南則毫不停留,已經迅速向著山上跑去。 他心急如焚,拼了命的奔跑,可是還嫌太慢。 也不知道葉懷遙那邊的情況是怎樣了,也不知道自己過去,還……來不來得及。 而且就算是趕上了,又能怎樣呢?他實在是太弱小了,這樣的他,能做得了什么! 廢物!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阿南被一塊石頭絆住,一跤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將手掌上劃出來的鮮血隨便往褲子上面一蹭,就要繼續跑。 這個時候,地面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在這樣的晃動之下,人連站都站不穩,更不用提上山了。這個認知對于此刻的阿南來說實在要命。 他眼睛發紅,下意識地扶住了身邊唯一穩固的墻面。 這面墻的后面,正是囚龍塔。 囚龍塔里面常年氤氳著濃郁的魔氣,只不過都已經被封印封住,即使是偶爾會絲絲縷縷地透出來一些,也很快會被山中充沛的靈氣而消融,無傷大雅。 然而這一回的情況卻似乎不同了,阿南的手往墻面上一按,那些散亂而微弱的魔氣竟好像找到了主人一般,竟然瞬間聚攏在了一起,然后一鼓作氣,涌入了他的體內! 剎那間他的心頭一片茫然,光陰回溯,往昔交錯。 “——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你活的很艱難,就叫你阿南好不好?” “哈哈,你的名字怎么像只小狗似的,汪—汪—,喂,再不理我,我就真的管你叫汪汪了!” “容妄,可別說你沒有朋友啊,難道我不是嗎?” “邶蒼魔君,我可真是可憐您。心心念念地寶貝了他近千年,結果見了面,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我說,您這又是何苦來哉?” “哎,小孩,你又來吃糖了?嘖嘖,天天吃我的糖,連句英俊都不愿意夸?!?/br> “葉懷遙!葉懷遙!葉懷遙!” “這么些年來,你心里盼著念著的,不就是一個他嗎?他若有事,這世上還有什么值得存在!” “毀了這里!就像你曾經做過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