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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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落日時分,天邊晚霞絢爛,漫天細碎的鱗云被斜陽的余輝染上金邊,宛若云海之上有謫仙過境,泛舟云海入凡塵,卻引得霞光疊嶂。 袁家罕見的來了客人,父母前廳待客,jiejie們忙著燒水做飯。獨留袁香兒在院子里劈柴。 袁香兒拎著一柄銳利的斧頭,黑著臉站在柴墩子前,對著空無一物的木樁子低聲了句, “讓開?!?/br> 在她的視線中,此刻那矮矮的柴墩上癱著一只雞,準確地說是一只穿著衣服的長脖子雞。 它的身上整齊地穿著一件小小灰色袍子,雙手規規矩矩地籠在袖子里,交領上伸出來的卻是一條又細又長的雞脖子。這只不倫不類的小妖怪悍不畏死地把脖子擺在斷頭臺一樣的木樁子上,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慷慨就義的模樣。 袁香兒卻知道如果自己一斧子砍下去,那顆小小的雞腦袋便會一骨碌地滾落到地上,在塵土地里滾一個圈,自動接回到斷了的雞脖子上。然后再一次義無反顧地躺下來。 這只長脖子妖怪也不知道在哪兒染上的古怪愛好,總是喜歡躺在人們劈柴的墩子上,一遍又一遍地玩這種砍頭游戲。 看得見它模樣的袁香兒不想陪它玩這種游戲, “快走開,我要劈柴了?!痹銉赫f。 小小的雞腦袋上,有兩只不成比例的呆滯眼睛,只見它一只眼珠向上,一只眼珠朝下,兩只眼睛轉來轉去,避開了袁香兒的視線,死乞白賴地躺在“斷頭臺”上不肯挪動。 “再不走的話把你當柴一起燒了?!痹銉河趾脷庥趾眯?。 這個時候,身后傳來大姐袁春花的聲音,“香兒,你又在自己和自己說話了?” 袁香兒嚇了一跳,急忙收斂神色轉過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大姐卻接過了她手中的斧子,牽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剛剛哭過了一場。 “阿爹說……叫你過去一趟?!?/br> “阿爹這時候叫我?” 袁春花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情況。卻側過臉去,避開meimei的視線,悄悄抹了一下臉上的淚。 但袁香兒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七歲女童,父親在前廳和一位陌生的客人聊了許久,現在卻叫jiejie把自己帶過去,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袁家所謂的前廳不過是一間四面漏風的草堂,破舊的神龕上供著幾路神佛,長年的煙火熏黑了整面墻壁。一張脫了漆的飯桌擺在當中。平日里吃飯,待客,酬神都在這間屋子里。此刻的桌上擺著兩個待客用的粗茶碗,茶碗邊上刺眼地蹲著三錠小小的銀錠子。 袁父挨著桌子,盤腿坐在桌邊的一張條凳上,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長年過度的勞碌使得這位正當壯年的男人露出了一種疲憊蒼老的神態。他不停地搓著粗大發黃的手指,看見自己的小女兒走進來的時候,略有些局促地低下了頭。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位陌生的年輕男子,此人衣著打扮并不顯眼,一身素色短褐,腳底蹬著草鞋,凳腿邊還放著一頂竹編的斗笠。只是那淡然的氣質和不俗的容貌,使他即便如此打扮也很難讓人忽視他的存在。 穿著平凡無奇衣物,坐在這樣簡陋貧瘠的屋子里,這個男人依舊能給人一種逍遙自在的感覺。仿佛他并不是坐在一張油汪汪的桌子邊,用一個缺了口的海碗喝著粗茶。而是身在青松映雪的雅居,芝蘭之氣的畫棟,正品著一杯融雪煎的香茗。 看見袁香兒進來,他抬起目光,含笑向著小小的女孩頷首示意。 袁香兒黑黝黝的眼睛在屋內轉了一圈,落在桌面的銀錠子上,在這樣的窮鄉僻壤,村民之間的交易用的都是銅板,銀錠這種東西輕易是不會出現。 陌生的客人,大額的交易,家徒四壁的境況。 袁香兒最終把目光落在自己叫了七年的父親身上,父親回避了她的眼神。 于是,她知道父母不堪五個孩子的負荷,把自己給當做商品賣了。 晚風從墻洞的缺口灌進來,吹得袁香兒心中有些寒涼。但如果一定要賣家里的一個女兒,相比即將成年的長姐和莽撞無知的二姐,自己這樣一個來至異界的亡靈確實是最適合離開這個家的選擇。 上一世沒有父親,在這個世界渡過了七載寒暑,她曾以為自己彌補了心中的那份遺憾。如今才猛然發現,自己相對于這個家這個世界依舊是一個格格不入的過客。 既然只是客,也就沒有什么好難過的,袁香兒在心里對自己說。 “先生,這就是三丫頭?!痹阜Q呼年輕的客人為先生。在這個年代,讀書識字的,驅魔除妖的,賬房算賬的……都可以稱之為先生,只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屬于其中的哪一種。 那位先生看著袁香兒,緩緩介紹家門:“我姓余,名遙。字自然,別號鯤鵬。畢生修習陰陽五行之術,機緣巧合,見你資質獨特,動了傳承技藝的心思,欲收你為徒,不知你是否愿意?” 袁香兒想說我不愿意,說得神神叨叨的,沒準就是一個和吳婆子一樣的神棍。我憑什么要跟你一個陌生人離開家,誰知道你是要把我拐賣還是將我煉丹。但她看著父親殷切的眼神不住地流連在桌上那明晃晃的銀兩上,就知道這事不由自己意愿所決定,主要的是這個人出的價格已經讓父親滿意。 “可以?!彼卣f。 袁父這才抬起頭,看了七歲的小女兒一眼。那孩子長得瘦瘦小小,平日里就話很少,一雙眼睛卻分外的清澈,仿佛能夠看明白世間的一切。 到了這個時候,他總算記起這是自己從小就懂事安靜的一個閨女。 雖然她出生時被自己嫌棄過,但這些年好歹自己也抱過她,逗過她,看著她一點點的長大。袁父那顆因為得到了意外之財而欣喜的心終于升起了一絲正真的愧疚。 但是這又能怎么樣呢,今年的收成不好,家里如今就已經揭不開鍋,總不能挨到冬季全家一起餓死凍死。繼承香火的兒子肯定是不能賣的,也只能放棄三個女兒中的一個了。畢竟,三錠十兩的銀子,放在農村里使用可是一筆大錢。不僅能使全家順利熬過這個年景不好的冬天,甚至可以省下一大部分留著將來兒子們娶媳婦用。 他嘆了口氣,“去里屋見見你娘和你奶奶吧?!?/br> 袁香兒看了他半晌,扭頭進到里屋。 里屋母親和長姐正坐在床沿相對著落淚,見她進來。母親掉著眼淚一把她拉到身邊,伸手摸著她的腦袋,上下打量,哽咽難言。 母親的手心很熱,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感,眷念地摩挲在袁香兒的肌膚上,傳遞來一種屬于獨屬于母親才有的溫柔。 但也僅此而已罷了。 袁香兒等了很久,只看見噼里啪啦的眼淚,沒等到一句挽留的話語,她心頭燃起的那一點期待終究慢慢涼了。于是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母親,我這就走了?!?/br> 大姐袁春花正在將一張剛剛烙好的餅子和meimei的三兩件衣服包進一個土布包袱里,聽得這話,終究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娘親別賣了meimei,要賣就賣我吧?!彼拗@樣說。 “別胡說?!蹦赣H輕聲斥責。 哭聲引來了在屋外玩耍的孩子們,袁大寶,袁小寶和袁招弟一眼看見了jiejie手中那塊噴香的烤餅,頓時囔囔著要吃餅。 袁母為難地看了看哭鬧的兒子們,又看了看即將離別的小女兒,終究伸出手從那塊圓圓的餅子上撕下一小塊放進了大兒子手中,又撕下一小塊放在蹣跚學步的小兒子手里。然后推開賴到地上吵鬧不休的袁招弟,將剩下的餅子塞進包袱里,打好包袱,掛在袁香兒的胳膊上。 袁家老奶奶臥病在床多年,袁香兒進到她的屋子時,昏暗的屋子里彌漫著一股發霉的腐臭味。袁香兒還清楚得記得,當年自己剛剛誕生的時候,身體還硬朗的奶奶叉著腰,站在家門口罵了一天的街,把母親罵得羞愧難堪。 但如今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聽說了自己要離開的消息,行將就木的奶奶癟了癟沒牙的嘴,哆哆嗦嗦從床頭的陶罐里摸索出一包紅紙封著的飴糖,硬塞進了她的手中。這包糖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連紅紙都褪了色,袁香兒捏了捏那個奶奶藏了好多年的紅封,把它和缺了口的烙餅放到了一起。 一家人將袁香兒和那位“自然先生”送到了家門口。 穿越到這個世間七年,她的身份從女兒,meimei,jiejie和孫女變成了徒弟。但她不打算再在徒弟這個身份上付出任何感情。袁香兒在心底默默盤算,等年紀稍大一些,就想辦法離開這個想要當自己師傅的男人,獨自過活。 余搖向著她伸出手,那是屬于成年男性的手掌,寬大而有力,不guntang也不冰涼,帶著人間恰到好處的溫度,握緊了她小小的手。 袁香兒最后回頭看了一眼,簡陋的茅屋和破舊的圍墻,大門外簇擁著的一家七口。圍墻頭上探出一只長脖子的雞腦袋,兩只尖尖的狐貍耳朵,和幾個探頭探腦的小東西。 斜陽的余暉正是好時候,天邊晚霞的色澤變得濃郁而絢爛。 袁香兒揮別生活了七年的家,不再回頭,牽著余搖的手,向著晚霞深處走去。 袁招弟看著meimei漸行漸遠的背影,終于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事。 “哇,我不吃餅子了,不吃餅子了,阿娘別把meimei賣了?!?/br> 她中氣十足的哭鬧聲被夏日的涼風送出很遠,使得袁香兒一顆苦澀的心稍稍好過了一些。 第3章 袁香兒走在荒野外的小道上,天色一點一點地昏暗了下來。身后村莊的燈火已經完全看不見,前路是一片混沌的昏暗。 余搖似乎沒有停下來歇腳的打算,寂靜的叢林中可以清晰地聽見倆人踩著腳底荒草枯枝時發出的腳步聲。 夜色濃厚,狐火蟲鳴,林木的枝條影影倬倬,仿佛在那里躲藏著無數恐怖的存在,正在悄悄窺視夜行荒野的二人。 袁香兒心里有些害怕。因為真切的知道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那些不同于人類的生命,使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害怕身處這樣的荒郊野外。 她一路緊繃著神經,擔心下一刻就會從哪個黑暗的角落突然跳出一只形態可怖的妖魔。 七歲的自己身邊甚至連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只有一個剛剛認識不到幾個時辰的便宜師父。 不,準確的來說,她甚至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師父是不是人類。 袁香兒悄悄抬頭望了一眼牽著自己手的男人,男人的眉目疏朗,肌膚如玉,在月色星輝的遙映下,顯得那么的不真實。 他會不會也是個妖怪? 這樣的想法讓袁香兒頓時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余搖停下腳步,看了看一路乖巧跟在身邊的小徒弟。小徒弟只有六七歲的年紀,應該是累了,或許還有點害怕,畢竟還是個身高才這么一點的小姑娘。 “香兒是不是害怕?”余搖在袁香兒身前蹲了下來,“沒事的,有我在這里,他們一般是不敢出來的?!?/br> 袁香兒看著他,沒好意思告訴他自己害怕的根源大半來自于他本人。 余搖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箓,這樣的黃紙紅字的符箓在這個世界很常見,被民眾在各種場合普遍使用,不論是婚嫁喪葬,治病鎮宅,都可以看見有人虔誠地求來黃符,或是張貼佩戴,或是化水喝進肚子里去。 不過袁香兒從來不覺得它們能起什么真正的作用。 有時候她甚至能看見那些小妖精拿著這些號稱壓祟驅邪的符條當做葉子牌玩耍。 余搖手里的這張,雖也是尋常所見的黃紙紅字,但一拿出來,袁香兒就感覺到了它的與眾不同。此刻在她的眼里,那些赤紅朱砂書就的符文,宛若有靈一般沿著筆畫流轉著殊艷的靈光,在一方黃紙的承載下,隱隱透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余搖的長指翻飛,靈巧熟練地將符箓折疊成一個標準的三角形。他將折好的符輕輕別進袁香兒的腰帶里,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腰間隱隱傳來一股溫熱感,讓袁香兒心頭一松,驅散了恐懼鎮定下來。 她意識到自己有可能終于見識到了真正意義上的護身符。 “你……”余搖蹲在她的面前,莫名為接下來的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還沒收過徒弟,還不太知道怎么和這么小的徒弟相處,“你愿意叫我一聲師父嗎?” “師父?!?/br> 袁香兒回答得毫無壓力,當然也并沒多少誠意。 她的腦海里沒有這個時代根深蒂固的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觀念,眼下對她來說唯一需要考慮的事,是怎么讓自己年幼的身軀在這個世間安穩地存活下來。 但余搖似乎已經很滿意了,他伸手摸了摸袁香兒的腦袋,“師父的家離這里并不算太遠,為了不讓你師娘等急了,香兒辛苦一些,陪為師連夜趕路行嗎?” “可以的,我都聽師父的?!痹銉河痔鹩止郧?。 只要你不突然變身成大妖怪,把我一口吞下去,我什么都可以聽你的。 余搖覺得很感動,他時常聽一些道友抱怨,帶徒弟是多么辛苦麻煩的一件事。但自己的小徒弟怎么就這樣的乖巧可愛。 “來,為師背你走?!?/br> 他轉過身,把自己的脊背留給聽話又懂事的小徒弟。 …… 袁香兒趴在余搖的背上走了很遠的路,夜色已經深沉,蒼穹之上漫天星斗。 余搖的步履十分穩健,帶著獨特的韻律,使得袁香兒有些昏昏欲睡。她現在覺得自己的這位師父應該不是妖怪,那些大妖怪都是高來高去的,她還沒見過哪個大妖怪這樣老老實實以人類的姿態走如此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