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節
李衛風道:“我來之前,十一答應了我,等我回去再處置你的家人。你自裁吧!你自裁了,我拼了身家性命,保住你一家子人命。只富貴榮華,以后不要再想?!?/br> 李大郎道:“好?!?/br> 他想抽刀,那刀竟卡在鞘中,怎么也抽不出來。 李衛風抽出自己的刀丟到了他面前。李大郎撿起來,手腕翻轉,刀尖對著了自己的腹部。 只是明明想好了要死得壯烈些,那手卻一直抖。 李衛風再看不下去,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大哥,我送你?!?/br> 李衛風發力,鋼刀刺入了李大郎之腹。 李大郎道:“老七,多謝你?!?/br> 說完,人軟了下去,先跪在了地上,又倒了下去。大股的血從食管倒灌,自嘴里流出,痙攣幾下,終于死去。 李衛風站在那里許久,仰頭望著屋頂,眼淚終究是流了下來。 人生幾十年,恍如一夢。漸行漸遠,都模糊了當初的少年模樣。 親兵們不敢出聲。邶榮侯擦干了眼淚,道:“收斂大郎,我們帶他回云京去?!?/br> 說完,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李衛風回到云京的時候是十月,此時南方已經傳來大捷,鄭氏亦覆滅。江南勢力最強的三大著姓皆亡,其余諸豪強、姓氏紛紛俯首歸順。 李固,終于是成了天下共主。 比謝玉璋的前世更早更快。 李固與李衛風前后腳,差了半個月回到了京城。 謝玉璋著著釵鈿禮衣,在丹陽宮迎接他。見著李固,忍不住先笑了,道:“陛下黑成這樣,在云京郎君榜的位次,又要跌了?!?/br> 李固大笑,走過去一把抱起謝玉璋,便往內殿去。 侍女們莫不掩袖而笑。 陽光透窗,床帳也未放下。 男人精實的后背,肌rou凹處,汗滴凝成了水,每一次起伏,便蜿蜒流下。 古銅與雪白,雄健與柔軟,交錯糾纏,吞納,浸潤,交換。 每一個毛孔都在明亮的陽光里纖毫畢現。 謝玉璋睜開眼,看見了李固的眸子,有愛有欲。 愛欲都正濃。 李固也看著她,看她睜開了眼睛,便吻住了她的唇。這紅唇的芳澤,他永遠也嘗不夠。他伐撻愈狠,令她如狂風驟浪中的一葉扁舟,只能隨他顛簸。 他愛她的吟哦嗚咽。 他愛她眼睛濕潤,失神呢喃。 他愛她咬著他的肩頭、手臂,又或是指甲劃過他的背,驚惶喊他的名字。 如今世上還敢叫他名字的人,便只有她。 李固不覺得被冒犯,只覺得歡喜。 無限歡喜。 待云雨數度,抱著她入浴將她好生清洗,再放回床上,天色已經黑了。 “你體力不如從前了?!彼麚嶂谋?,笑得眼睛彎了,“這么快就不行了?!?/br> “我日日都在宮苑校場里練習騎射,也拉伸筋骨,體力一直未曾變過?!敝x玉璋沒好氣地說,“你不看看你自己今天什么樣子,餓得眼睛都綠了似的。也就是我體力好,才沒被你折騰散架?!?/br> “嗯,韌性還是很好的?!崩罟藤澋?,“很拉得開?!?/br> 謝玉璋踢他,只此時手腳都綿軟無力,如撓癢癢。 李固大笑,壓住她手腳,細細吻她。 “對了,我從江南帶回來一個人。她是鄭氏女,極擅歌舞?!彼?,“回頭讓她跳舞給你看?!?/br> 這個鄭氏女戰亂時流落在外,后來被人作為舞姬進獻給了李固,也被人稱作人間絕色。 李固說她“不及昔年寶華公主多矣”,但她還是入了李固的后宮。 今生,她也來了,還來得這樣早。算起來,這個時候,她大約還只有十五六吧,真是花苞一樣嬌嫩的年紀。 “哦,好?!敝x玉璋道,“要給她什么位份?” 李固卻看著她平靜的眉眼,心中想,她為什么如此平靜,她為什么一點都沒有不開心或者難過。 她大婚第二日便諫言選秀,她是想做個千古賢后嗎? 每個帝王都夢想著有這樣的皇后,寬容大度,胸襟廣闊,母儀天下。得后如此,是帝王之幸。李固也清醒地知道那樣是最好的。謝玉璋將后宮與前朝的形勢都看得明白,她的諫言也是正確的。 只李固心中始終有一分耿耿,始終在那里,下不去。 他知道,他又貪心了。 只他遇到謝玉璋,便總想貪心。 “給什么位份?!彼f,“讓她跳兩場舞給你看看便是,五哥還等著呢。我說了不要,五哥和八哥為她擼膀子比試了一場,五哥贏了,回來路上已經收了她?!?/br> 謝玉璋詫異看向李固。 李固的眸子幽邃,目光中似有許多話語。 謝玉璋心頭一顫,嘴唇微動。 李固卻堵住了她的唇,不許她在此時再說任何的話。 他知道許多話是對的,許多事是該做的,他只不想聽,不想做。 李大郎自裁謝罪,邶榮侯在皇帝面前苦求,以頭搶地,磕得額頭青腫,愿拋了江南的軍功換李大郎家人活命。 李固疾步走下御案將他拉起來,怒道:“我與你是何情分,你是非要我做孤家寡人嗎?” 李衛風垂淚,道:“大郎說,他常夢見老大人還在,我等兄弟一如從前,校場比試,邊境爭鋒。雖有爭奪,但大家伙都姓李?!?/br> 皇帝最終只對李大郎一門奪爵抄家,流放河西北境。 且網開一面,男子刺配軍中,女眷只流放,不為奴為妓,免去受辱。 李大郎的夫人北去前,率闔家大小,在云京城外對皇城方向遙拜,叩謝君恩。 李衛風送她,道:“隨行都是我的人,那邊我也安排了。有事只叫人帶信給我?!?/br> 他道:“大嫂子先去,我隨后?!?/br> 第185章 李固稱帝八年,一次討伐漠北,兩次御駕南征,終于統一大江兩岸。他的殺名從河西一直貫徹到江南,殺起著姓來毫不手軟。 世家戰戰,都知道這個皇帝再不是從前河西時候還能與他們談判條件的那個李十一郎了,也知道這個皇帝對世家其實很沒有好感。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想抑制世家,卻沒有一個皇帝如這個軍漢皇帝這么粗暴。他直接滅姓氏。 可也不得不說,千百年來,皇帝們兜著圈子和世家斗智斗勇的手段,都不如這一力降十會更有效。世家再不敢如從前那樣藐視皇權。 盧氏、鄭氏的覆滅的消息傳到河西,河西桓氏的家主日夜寢食不安,睡覺都做噩夢。 他終于去拜訪了了另一個姓氏鐘氏,如此這般道出了來意。鐘氏家主大怒跺腳:“怎地將這樣一個禍害嫁到我家?” 他們的動作非常迅速,這日傍晚,鐘氏某個旁支家中,有個新婦流著淚與丈夫告別,囑咐他務必要善待她的孩子們。 丈夫答應了,還說會為她守一年妻孝,將來物色新婦,一定選一個品性善良心胸寬廣的。 那新婦抱了抱孩子們,回房自縊身亡。 新婦是桓氏女郎,丈夫是鐘氏郎君。他們都是河西的二流世家,自己也都出身家族旁支。一個不富裕,一個略清貧。說起來,真是門當戶對。 昔年本家一個嫡女高嫁去了霍家,曾想為她說一門親事。家主怫然不悅,認為那個男人出身太低,辱沒了他家的姓氏。 這門親事最后也沒說成。 她這一生都未曾見過那個男人一面,卻要因這一件往事,被迫自盡。 只因那個男人如今坐在了云京皇城的含元殿上,他做了皇帝,滅起世家來毫不手軟。 桓家和鐘家,都嚇破了膽。 河西一個無名女郎的死只如一縷微風,拂過了窗欞便悄然無聲。永遠也到不了李固的耳邊。 或者即便有朝一日李固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因為人走到了一些特定的高度時,他看世界的眼光,是自上向下的俯瞰。從那個角度看來,每個單獨的個人,看起來都如螻蟻。 云京。 有官員上書諫言,因永寧公主現在已經是皇后,當裁撤永寧公主府及公主護衛。 李固提筆朱批:“皇后以功勛得封公主,吾未聞有公主因出嫁而失封號者?!?/br> 上書的官員也算是個清流,覺得謝玉璋已經做了皇后,卻還保留著永寧公主府和公主衛隊的建制,不合禮法,故而上書提醒皇帝。 但皇帝的批復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確一個公主不應該因為嫁人而失去封號、府邸或者衛隊。 自古以來,異姓王很多,異姓公主少,但也不是沒有。只是沒有一個異姓公主能搖身一變,從公主跨到皇后的寶座上去。 永寧公主謝玉璋以本朝公主的身份,被冊為本朝皇后,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李固把這件事告訴了謝玉璋的時候,謝玉璋抬眸看他,卻并沒有“賢良”地主動說撤去公主府的名號和衛隊的建制。 她果然就是這樣的人。 李固已經很明白。 他道:“你別擔心。衛隊給你留著?!?/br> 李固一句話便說到了點子上。 謝玉璋真正在意的,不是一個宅邸究竟是掛“永寧公主府”的牌匾,還是掛“謝府”的牌匾。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衛隊。 李固道:“你那些傷殘老兵,養便養著,只別讓他們占著衛隊的名額。你將人補滿,令你的衛隊統領好好訓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