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節
只是李固也并未在這里停留,他牽著馬帶她繼續走。 到底要去哪里,謝玉璋困惑。 然而李固只是一直給她牽著馬,給她指前面的山,水邊的石,腳邊的花和忽然自草叢中竄過去的兔子。 他心情太好,不想張弓搭箭,饒了那兔子一命。 謝玉璋只愈來愈蹙著眉頭。 李固牽著馬在山谷里繞了一大圈,開始往回走。 “玉璋,”他說,“我盼著有這一天好多年了?!?/br> “只有我和你?!?/br> “我給你牽著馬,你想去哪里,我就帶你去哪里?!?/br> “今天,終于遂了一次心?!?/br> 謝玉璋沉默半晌,終于道:“你說想遂一次心,指的是這個?” “是啊?!崩罟袒仡^看她,他唇邊還帶著笑。 可李固隨即怔住,因為謝玉璋看他的眼神一言難盡,復雜極了。 兩個人四目對視了片刻,謝玉璋移開了視線。 李固沉默了一息,終于反應了過來。 “謝玉璋!”他惱怒道,“你在想什么!” 謝玉璋鐵嘴銅牙:“我想著讓陛下給我牽馬,不大合適,叫人看見不好,幸好這里沒人?!?/br> 李固停下腳步,扯住韁繩抬頭,盯著她質問:“你想岔了,卻肯答應?” 謝玉璋惱羞成怒,幾快要把馬鞍上的寶石都摳掉了,道:“你當著那么多人面說想遂一次心,我能怎么辦,你是皇帝??!” 草原上,見慣了胡人男男女女鉆帳子鉆草叢,有時候只是跑個馬,明明空曠無人的地方也能驚起一對赤果裸的野鴛鴦。李固那種姿態那種語氣跟她說想“遂一次心”,實在不能怪謝玉璋想歪了。 皇權,是懸在她頭上令她無法違抗的一把刀。就像她之前與他說的,她得靠討好皇帝來活。 因此,剛才,她無法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絕他。 走這一大圈,表這許多情,全喂了狗!媚眼全拋給了瞎子看! 李固想起她先前垂著頭半晌,才低聲說了一句“……好”的模樣,一時惱怒,一時心疼。 他氣得不想說話,轉過身扯著韁繩拉著馬走。謝玉璋也繃著臉,兩個人誰也不跟誰說話。 直到前面看到山口,還有影影綽綽的護衛們,李固的腳步忽然停下。 “你可以拒絕?!彼f。 謝玉璋哼道:“我沒那個膽拒絕皇帝?!?/br> “你可以的。以后,你可以拒絕皇帝?!崩罟剔D身看她,“因為皇帝就是我?!?/br> 謝玉璋看了他一會兒,別過頭去,惱道:“趕緊回去,這么長時間,他們不定腦子里胡想些什么呢!” “他們敢?!崩罟谭砩像R,道,“我宰了他們?!?/br> 謝玉璋惱怒道:“你看,皇帝想宰誰就宰誰,誰敢拒絕你?!?/br> 李固箍住她腰肢,道:“我說你可以,你就可以?!?/br> “皇帝命令我拒絕皇帝,真是可笑?!敝x玉璋道,“那我現在就拒絕,把手拿開?!?/br> 她去掰他箍著她腰的手臂,那手臂硬如鋼鐵,怎么可能掰得動。她扭動兩下,李固忽然收臂將她箍得更緊,低聲道:“別亂動!” 青天白日的,又這許多人,李固本來根本沒有那種心思,卻被謝玉璋生生挑了起來。 夏日里衣衫薄,身體緊貼著,他身體的變化謝玉璋感受得清清楚楚。她甚是了解男人的身體,頓時便不敢動了。她扯著馬鬃,只垂著頭。 頸子雪一樣白,細長優美。 yuhuo這東西,說竄起來就竄起來。 李固盯著謝玉璋的頸子。謝玉璋聽到他的呼吸變得重了起來,益發不敢動,頭垂得益發低。 后頸卻忽然一痛!李固在她后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他將謝玉璋抱在懷里,低聲道:“我不會動你,現在和以后,你都不用怕?!?/br> “只男人在這種事上,的確靠不住,你別勾引我?!彼f,“我若動念,你可以拒絕我?!?/br> 謝玉璋吸口氣,道:“我從沒勾引過你?!?/br> 之前他強闖她上房那次不算,那是在罵他,不是在勾引他。 “你存在,”李固俯在她耳邊,低低地道,“……便是勾引了?!?/br> 電流似的感覺在身體里竄開。謝玉璋咬住嘴唇,摳住馬鞍,腳趾蜷起。 “我們快回去?!彼f,“快點?!?/br> 李固熱熱的呼吸就在耳后頸間,過了片刻,才離她稍遠了些。他的手臂也放開了她,一夾馬肚,向山口處去了。 和眾人再匯合,他便翻身下馬,道:“你自己騎?!?/br> 又道:“這是河西馬,給你了?!?/br> 胡進指了個親衛,那親衛立刻下馬把自己的馬給了皇帝,自己則和別人共乘一騎。 眾人開始返程。 只胡進偷覷著,心里納悶。 皇帝一貫是不會讓他們看出喜怒的。只公主怎么也繃著臉? 兩個人好像都并不高興的樣子……難道,事不諧? 李固看了謝玉璋一眼。她芙蓉面繃著,玉雕似的。 他收回了視線。 我不會動你……除非你心甘情愿。 但李固心底又隱隱明白,皇權架在謝玉璋頭上一天,她便沒有真正稱得上是心甘情愿的一天。 他的視線投向前方,前面隱隱有山影,山上離宮亭臺樓榭勾了個邊。離得遠,看著如仙宮一般。 謝玉璋接下來兩天都只在離宮待著,李珍珍和鄧婉喚她去游獵,她也找托詞沒去。 第三日晚膳后,河西郡主抱著琴來找她。她們兩個交流起來,從傍晚一直到天色全黑,河西郡主才走。 和這樣心思單純的小女郎相處倒讓謝玉璋十分輕松愉快,送了河西郡主離開,感覺院子里十分涼爽,謝玉璋使人擺了瓜果,燃了驅蚊蟲的香,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星星。 星河橫跨夜空,璀璨一片。這樣仰望著,易使人生出渺小之感。 正想著,有個影子籠罩在身上,謝玉璋一抖,手中團扇掉落在地上。 那人彎腰給她撿起。 謝玉璋忙坐起穿鞋,怨道:“怎么走路沒聲?!?/br> 頓了頓,指責道:“又不使人通稟?!?/br> 李固道:“還沒進屋呢?!痹谠鹤永锬?。 他的視線落在謝玉璋粉嫩纖美的秀足上:“怎么不穿襪子?” 謝玉璋狼狽,來不及喚侍女,忙去套鞋襪。 漠北女人夏日里脫了鞋襪貪涼很正常,她便也不是很講究。且這是在自己院子里,離宮里雖有臣子,也有專門的居住區域,和她們這些女人并不在同一片內。 簡言之一句話,誰想到李固大晚上悄沒聲息的就冒出來了??! 她慍道:“陛下怎么來了?”這不是陳述,也不是問句,其實是一句指責。 但李固顯然聽不出來,他在旁邊石凳上坐下,道:“隨便走走。這兩天怎么不見你出去玩?” 謝玉璋三日前鬧了個烏龍,羞于見他,才憋著沒出去。李固怎么會不知道,分明是明知故問。 謝玉璋放下裙子蓋住鞋面,不使他再看,卻見他手中還握著馬鞭,不由奇道:“陛下才回來?” 李固卻把馬鞭遞過去:“給你的?!?/br> 謝玉璋莫名問:“給我馬鞭做什么?” 李固道:“既給了你馬,當然也該有鞭子?!?/br> 簡直是莫名其妙的邏輯,莫非是馬鞭有什么玄虛?謝玉璋就著琉璃燈的光細看那馬鞭。 鞭子很普通,未見稀奇。木頭手柄,一顆寶石也沒鑲嵌,可以說頗寒酸。不過的確倒跟李固一貫的風格相符,他喜歡簡單實用的東西,不喜歡過于華麗花哨的。 拿這樣普通的一根馬鞭來給她做什么? 謝玉璋狐疑地看了李固一眼。 李固那神情不太對,努力想繃出一張死人臉,可眸中似乎有什么期待? 謝玉璋的目光又落在馬鞭上。 仔細看,不僅是普通而已。那木頭手柄上的花紋,雕工也太普通些了吧?一點也不像是技藝精湛的匠師雕刻的,倒像是…… 謝玉璋的心里忽然閃過一絲光亮。 她抬起眼,不滿地道:“今日我生辰呢,陛下給我個馬鞭,既不鑲金也不嵌玉,也太小氣了罷?” 見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李固的死人臉消融,咧開嘴笑了。 年輕英挺的皇帝欣欣然告訴她:“我雕的?!?/br> 第148章 因著在離宮行獵,她最重視最親近的人都不在,謝玉璋便沒想在這里過生辰。也是怕李固知道了,又給什么賞賜,惹了別人的眼。 但皇帝這副樣子實在有趣。謝玉璋終于忍不住笑了。 她為那日的事惱了三天不肯出離宮,還不是為了躲著他。李固心里明白得很,見她笑了,終于松了口氣。 謝玉璋道:“你竟還記得我的生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