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節
抬眼看去,卻見年輕皇帝一臉無奈的神情。 謝寶珠若有所思。 李衛風猶自叨逼叨:“什么都叫我管!我管的事還少啦?管來管去,把自己給坑了!” 李固頭痛。 “知道了。我叫京兆尹去查?!彼麩o奈地說,“你把她送回去吧?!?/br> 李衛風的叨逼叨頓?。骸鞍??” “哎?”他看看李固,再看看謝寶珠,“哎?” 屋中的人全都明白他的意思——他帶謝寶珠來,是把她獻給李固的。 謝寶珠屏住呼吸,知道決定她命運的時候到了。 皇帝卻問:“康樂,你可需要大夫?” 謝寶珠看向李固,李固道:“寶華說你身子不好,有娘胎里帶來的弱癥?!?/br> “謝陛下垂詢?!敝x寶珠道,“民女以前養在府里,生活過于精細,身體一直不好。自到了謝家村,民女留了塊地自己弄。有陛下的仁慈,我等也不缺衣食。民女日日扛著鋤頭下地,只為享受田園之樂,卻不想身體竟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許久沒有吃過湯藥了?!?/br> 倒是個心胸豁達的女郎,李固點頭。覺得她不愧是謝玉璋臨行前還記掛的人。 “那就好。你若需要……”李固想到她一個貶為庶民的女郎,也不方便與自己聯系。他自己也根本沒工夫分心在一個女郎身上??戳搜劾钚l風,接著道:“便去邶榮侯府找他便是?!?/br> 李衛風:“……哈?” “七哥?!崩罟痰?,“你把她送回去,從哪里帶來,便送回哪里去,勿出差池?!?/br> 說罷,李固轉身離開。 李衛風追了出去。 謝寶珠站起來,耳中還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不是,你不留她嗎?” “我留她作甚?” “你說作甚,還要我教你?” “不留?!?/br> “你看她多像那個誰啊?!?/br> “不像?!?/br> “怎么會不像!就像!” “第一眼像,第二眼便不像了?!?/br> “那是你眼瘸。真不留?” “不留。你送她回去?!?/br> …… …… 謝寶珠靜等了片刻,那個獻美諂上的小人又回來了。 “哎,走吧。我送你回去?!崩钚l風說。 謝寶珠也不說什么,默默跟上。 走著走著,李衛風覺得不對,一回頭,謝寶珠被遠遠落在后面。 “你怎么走這么慢?”他走過去,發現謝寶珠過于白皙的皮膚泛著紅暈,特別好看,怔了怔,又問,“你怎么喘得這么厲害?” 謝寶珠道:“我身子不好,走得太多了,有些受不住?!?/br> 她從前身體差,去哪里都是坐肩輿,便在宮里也是一樣。 今日卻是從宮門一路走到紫宸殿。只待了片刻,又走出來……她強撐著,的確有些受不住了。 “居然這么弱?”李衛風詫異,“看你吵架的時候挺厲害的?!?/br> 言辭犀利不犀利跟身體好不好有什么關系。謝寶珠無語。 “邶榮侯稍待,請容我歇息片刻?!敝x寶珠撫著胸,微喘道。 李衛風想了一下,道:“你在這里等一會兒?!?/br> 他說完,走了幾步,喊住了一個路過的內侍。那內侍聽完他的話,快步跑走了。 又過了片刻,兩個內侍抬了架肩輿過來,竟是給謝寶珠坐的。 謝寶珠不肯坐:“我一介民女,豈能在宮中乘輿。這不合規矩?!?/br> 李衛風道:“我讓你坐你便坐?!?/br> 她堅持不坐,李衛風擼袖子:“你不坐我抱你走?” 兩個人互相盯了對方片刻,謝寶珠坐了肩輿。 親兵們和邱八八都在宮門外等著呢。 邱八八的臉黑得像鍋底,待見謝寶珠平安出宮,又驚又喜,差點哭出來,撲過去:“郡主!郡主!” “八伯,別亂叫?!敝x寶珠低聲道。 邱八八抹眼淚:“大娘沒事吧?” 謝寶珠道:“無事?!?/br> 又大聲道:“見了陛下,陛下命邶榮侯送我回謝家村?!?/br> 親兵們都拿眼睛斜李衛風。 李衛風今天這事辦得不咋地,有馬屁拍在馬腳上的嫌疑。他臉上掛不住,頗有些訕訕:“那什么,走,上車,送你回家?!?/br> 謝寶珠便又上了車。 路上聽著邱八八坐在車前,李衛風騎著馬走在車旁和他說話。 李衛風問:“你認識寶華公主嗎?” 邱八八道:“從前常見到?!?/br> 李衛風問:“她是不是長得特別像寶華公主?” 邱八八頗不想跟他當著這些親兵的面談謝寶珠的容貌,敷衍道:“嗯嗯……” 李衛風卻不依不饒:“到底像不像?” 邱八八無奈,又怕他說出更不靠譜的話,只得道:“謝氏宗室近支中,我家大娘的確是和寶華公主生得最肖似的?!?/br> 李衛風一拍大腿:“是吧!我就說像!偏有人說不像!我說他眼瘸,他卻說我眼瘸!” 他高興起來,不再和邱八八說話,總算放過了他。 邱八八摸了摸頭上的汗,心里憂愁,不知道今日之事到底是禍是福。 謝寶珠透過車窗的竹簾望著車外隱約的人影輪廓,蹙眉思考。 待回到謝家村的宅子里,壽王躺在床上,兩眼無神地喘氣兒呢:“大虎,我的大虎啊……大虎啊……” 他的兩個兒子在旁嘆著氣照料他。 壽王雖有許多姬妾,卻沒有庶出子女。他的兩個兒子都是王妃所出,與謝寶珠一母同胞。 他們都已經娶妻,當時把他們送到謝家村圈禁,要報上戶頭時,謝寶珠說:“但有事,便按戶株連。我們分散開分別報戶頭,萬一有事,或許幸運能不斷香火?!?/br> 這說得嚇人。但他們姓謝,誰知道以后會是怎么樣的命運呢,便按自家長姐的說法,分別報了戶頭。 如今兩人各自別住,只謝寶珠一個未嫁女和壽王同住。 兩個弟弟正為父親憂心,為長姐的命運垂淚的時候,謝寶珠安然回來了。眾人無不又驚又喜。 壽王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見真是她,握著她的手臂喜極而泣:“大虎!大虎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 看著涕淚泗流的父親,謝寶珠無奈道:“我沒事,爹,別哭了……” 卻有一個人從邱八八身后探出來:“誰?說我嗎?我是那種人嗎?” 你雖沒對我無禮,卻是個獻美諂上的小人。 謝寶珠道:“爹,我無事的,多虧邶榮侯帶我去見了陛下。陛下開了金口,著京兆府偵查十四娘的事?!?/br> 說著,手底下掐了掐壽王。 壽王心中又驚又恨,卻只能抹了把臉,對李衛風叉手道謝:“多謝邶榮侯?!?/br> “小事,小事?!崩钚l風道,“你撓了我好幾下的事我也不計較了?!?/br> 他當時要帶謝寶珠走,這大胖子沖上來跟他廝打。知道是這女郎的爹,也理解他的心情,李衛風也不好動手揍他,結果被他撓了好幾下。 待要離開時,謝寶珠送他到門口。 “族妹之事,刻不容緩,遲一天便不知她會流落到哪里去?!彼I?,“陛下日理萬機,恐分不出精力來,此事還勞請邶榮侯費心,民女不勝感激?!?/br> 來回折騰到現在,已是傍晚。 夕陽的光灑在她的臉上,真是人間麗色。一管聲音柔柔的更是說不出的好聽。 多么斯文的女郎啊。十一這大傻子居然不收了她。 李衛風一口答應:“我親自盯著?!?/br> 第90章 謝寶珠返回家里,問壽王:“皇帝怎么竟認識珠珠?” 壽王哭得餓了,咬著餅子道:“何止認識?!?/br> 謝寶珠挑眉。 壽王嚼吧嚼吧,把餅咽下去,道:“當年送珠珠去漠北,到了河西境,便是今上護送珠珠過去的?!?/br> 謝寶珠訝然道:“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