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他嘆口氣,問:“十一郎,你還未同夫人們合房嗎?” 李固硬邦邦地回答:“我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br> 陳良志道:“你若不中意她們二人,叫崔家鄧家換兩個來便是?!?/br> 李固答道:“我與她們不熟,沒有什么中意不中意的。她們也不是貨物,是人?!?/br> 陳良志道:“既知道她們也是人。女兒家與我們不同,花期短,韶華易逝,你讓她們獨守空閨,辜負人家的青春,覺得自己做得對?” 李固沉默不語。 李衛風大聲附和:“說得對!你這是人干事兒?” 陳良志踩住李衛風的腳,微笑道:“今日的事都說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們喝一杯。我有些消息,這些天被正事耽誤了,一直還沒想得起來告訴你?!?/br> 李固抬眼:“哪里的消息?” 陳良志道:“漠北?!?/br> 第72章 天寒了,三個男人在燒了地龍的暖亭里圍爐小酌。 “何時的消息?”李固問,“什么時候的事?” “差不多你出去打劉從義的時候送來的消息?!标惲贾窘o他斟上酒,“等你回來就一直忙著。你又新婚,我想著這個事不喜慶,就想過些日子再與你說?!?/br> 事實上,若不是今天突然知道李固竟然回來半個月還沒有同任何一個妻子圓房,陳良志根本就是打算李固不問他就不說了。 “算起來,跟你的婚事日子離得不遠,前后差了幾天而已?!彼f,“老頭子一下葬,她就嫁了?!?/br> 送回來的消息是,老頭子死后,寶華公主另嫁。 李固握著酒杯問:“是誰?” 陳良志說:“烏維?!?/br> “他呀?”李衛風一拍大腿,“我覺得還不如屠耆堂呢,屠耆堂好些……” 看著陳良志對他露出白牙森森的微笑,李衛風越說聲音越低,一低頭,往自己嘴里塞了根雞腿。 陳良志:這就對了,不會說話你就多吃點。 李固盯著杯中的酒:“阿史那烏維?!?/br> 陳良志點頭:“烏維繼承了汗位,漠北可汗,也不算辱沒她?!?/br> 李固嘿然道:“配不上她?!闭f完,仰頭干盡杯中熱酒。 陳良志緩緩地說:“我的人觀摩了婚禮,十分盛大?;槎Y后幾日,據說新可汗也都不曾去過別的帳子,夜夜宿在公主帳中,對公主的寵愛,不輸老可汗。李衛風桌子底下拼命踢陳良志的腿,想叫他快住口,陳良志卻踩住他的腳,繼續往李固心中插刀:“胡人都說,趙公主真正成人之后,變得更美了。女人就如花朵,需要男人澆灌……” “子鵬!”李固喝道,”夠了?!?/br> 他又干盡一杯。燙過的酒,比之冷酒更辣喉嚨。 有什么意外的呢? 他殺死了老頭子,卻不能將她帶回來時,就已經想到了她會有一個年輕的新丈夫。以她的身份,必定會嫁給下一任的可汗。 不都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那酒卻一直從喉頭一路向下燒著,灼心燙肺。 李珍珍終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準話”。 來內院傳話的是蠻頭:“大人說,今晚會回內院歇息,請大娘給看著安排?!?/br> 李珍珍很滿意:“知道了,我的人會在二門候著他?!?/br> 蠻頭欲退下,李珍珍卻叫住了他:“蠻頭,我記得你跟十一郎同歲?” 蠻頭道:“大娘記性真好?!?/br> “果真呀?”李珍珍說:“你這年紀,以后不可以再進后院了?!?/br> 蠻頭自入了垂花門,就渾身都不自在,聽這話忙道:“曉得,曉得,只是今日大人身邊沒得旁人?!?/br> 李珍珍道:“你回去給十一郎找些才留頭的男孩子,以后內外院傳話遞東西,便叫這些小子們跑腿。你們幾個,不能亂闖了?!?/br> 蠻頭額上生汗:“是,是?;厝ゾ驼??!?/br> 李珍珍道:“這是外院的事,交給你,我不管?!?/br> 蠻頭這才退下了。 回去路上見內院修得富麗,一間間院落里從前都是李銘的美妾,現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以后李固會不會再把這些院落裝滿。 但蠻頭深深地感受到,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們和李固同吃同睡,命都是綁在一起的。以后的李固卻要跟這些女人綁在一起。他有家有室了。 還會有孩子,最好快一點有孩子,最好一舉得男。 大家的心里就徹底安穩了。 李珍珍今天終于高興起來,她喚了婢女來:“去告訴十七娘,今天郎君會歇到她那里,叫她準備好?!?/br> 婢女笑道:“十七娘必會感謝大娘呢?!?/br> 李珍珍道:“別輕狂,收斂些?!?/br> 確認了是霍九殺了李銘,霍家在背后cao縱了這一切后,李固兵圍霍府,將前后門堵得流水不通。蠻頭帶著人進去的。 還帶著李固“一只老鼠也不許放出來”的命令。 等他出來,霍府沒有活口。 李珍珍留在霍家的婢女們也都死了。 她如今得用的老人,就眼前這個,回娘家給李銘侍疾的時候一同帶回來的。原本不過是身邊的二等,兩個一等的一個死了,一個被霍九帶走了,其他幾個便怠慢起她來。唯這個不起眼的二等婢女還算忠心,兩個月來一直服侍她和囡囡。 看守的士兵換了,大著膽子去問的也是她。 待李府重新換了天,李珍珍從大娘變成了大夫人,那些人后悔不迭。但也晚了,怠慢李珍珍的人,都提腳賣了。 還有一個推搡過囡囡的,李珍珍叫人捶殺了她。 患難中見忠心的這個,便成了眼前的心腹。 婢女被她斥責了,也想起李固和她只是名義夫妻,鄧五和崔十七以后卻是李固的枕邊人,這枕邊軟香風一吹……心中也是微凜,忙道:“奴婢知錯了?!?/br> 去傳了話,很快回來道:“十七娘感激不盡呢?!庇值溃骸拔迥锏娜嗽陂T口張望來著。捉著我問做什么去,我如實說了?!?/br> 李珍珍微微一笑:“你倒機靈。去吧,去門上等十一郎?!?/br> 從前她身邊得寵的,都跟著她橫慣了,反不及這個二等出身的心明眼亮。 鄧五娘明艷,性子驕傲些,沒有崔十七娘溫柔,對她恭敬。 但她們遲早都會成為李固的枕邊人,與其讓李固等到哪一天被誰吸引住主動去圓了房,不如讓大家都知道,李固對她們都淡淡,是她李珍珍壓著李固去圓房的。 后宅的事,從來都是東風壓西風,西風壓東風。 李固現在說的好聽,后宅都托給她??赡腥嗽趺纯康米?,誰知道將來他會不會讓哪個魅惑住了想要食言。 李珍珍不想在后宅被任何人壓住,就得從一開始便壓住她們。 只是內心里又悲涼。 她李珍珍從前何曾耍過這等拉踩打壓的手腕?李銘獨女,從來在后宅里都是一力降十會的。 只那些風光,都隨著父親的死消逝了。 李固是李衛風給架到垂花門的。陳良志和蠻頭在一旁也都搭了把手。 李珍珍的婢女早帶著個婆子在那里候著,只看李固這樣子,兩人傻了眼――郎君那么大的個子,她們兩個扶不動啊。 李衛風沒辦法,只得道:“帶路?!?/br> 不大合規矩,也只能便宜行事了,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一定要把李固送到誰的床上去。 走了幾步覺得不對,一回頭,鼻子差點氣歪――陳良志和蠻頭都揣著手,站在垂花門的門檻外面淡定地看著他。 “你們倆干嘛呢?過來幫忙!”他氣道。 陳良志道:“我外男怎能入內院?荒唐?!?/br> 蠻頭道:“大娘說了,我年紀太大,以后不許再進去了?!?/br> 我不比你年紀大! 李衛風伸腿踢他,奈何離得太遠,還差一個腳尖的距離。 蠻頭好心提醒:“七爺穩著點,別摔了大人?!?/br> 跟著陳良志,悠悠地離開了。 李衛風氣得發昏。 卻也同蠻頭一樣,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事跟從前不一樣了。 他沒辦法,只好一路跟著婢女將李固弄去了某間院子。 那迎出來的女子秀美溫婉,他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反正叫弟妹是沒錯了。 “弟妹快叫人將他接了去?!崩钚l風想趕緊脫身。 崔十七娘卻為難道:“院中無人能接得住郎君,七伯……有勞七伯了?!?/br> 李衛風無奈,只得將李固送進正房。只是崔十七娘的內室是萬不可能進的,幸而崔氏聰敏,指揮著仆婦將坐榻上的幾案收了去,李衛風麻利地把李固扔在了上面。 “交給你了?!比酉逻@句,李衛風就跑了。 崔十七都來不及道謝,他已經沒影了。 大伯哥進了弟婦的房,真是羞死人了。他揍不死個陳良志!還有蠻頭! 崔十七反倒比李衛風更大方些。實是眼前,和李固比,旁的事都是小事了。 她嫁過來快三個月了,前兩個月李固出征倒也罷了,他回來半個月,除了當日跟著李珍珍迎接他,后來竟一面也沒見過。 今日李珍珍給她機會,哪里還顧得到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