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不是蘇懷瑾總是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霍握瑜,實在是《霸總》那本小說給蘇懷瑾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 原著里,渣攻也不是沒有對主角受好過的。 但,這對攻受談戀愛就像神經病似的,好的時候恨不能上天攬月、下海撈魚,往死里甜;分的時候又一下就能變成極致的恨與傷害,翻臉比翻書都快。這么陰一陣陽一陣的,是書里的常態。 蘇懷瑾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夢里上課的每一步,都真實且漫長,拼音算數,英語游泳,甚至還有小語種。上完課就是午餐與午休的時間,也是細致到了蘇懷瑾忍不住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夢的地步,場景完美還原,時間的流逝也分秒契合。 不出意外的,蘇懷瑾的床位就緊挨著霍握瑜,霍握瑜一臉“哎呀,這都是老師的安排,沒辦法,老師最大嘛”的表情。如果他能把臉上的驚喜收一收,說不定蘇懷瑾就信了。 幸好,霍握瑜腦回路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倆躺在并排的小床上,蓋著莫名其妙宛如情侶的被子,稍微歪歪頭就能看到彼此?;粑砧ひ荒樞臐M意足,然后就睡了,飛快的進入了夢鄉。 霍握瑜也是個狼滅了,在夢里做夢。 等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起來,蘇懷瑾終于知道了霍握瑜的獸人形態。 他的尾巴露出來了。 那是一條屬于霸王龍的尾巴,又粗又長,略顯笨拙。 蘇懷瑾走神想到,真不愧是小說里的霸總,獸人形態都站在食物鏈的頂端。霸王龍作為頂級獵食者,聽起來就比一般的什么老虎獅子霸氣許多,還很特別。 但蘇懷瑾卻情不自禁的腦補了霸王龍一個惡龍咆哮后,非要用一雙小短手抱蘋果的畫面,以至于在兩人的尾巴終于分開后的點心時間,蘇懷瑾像白雪公主的“惡毒”后媽一樣,強行給霍握瑜手上塞了個通紅通紅的大蘋果。 霍握瑜看看蘋果,看看蘇懷瑾,再看看蘋果,臉上rou眼可見地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亮的宛如能盛下整個星河。 簡單來說,整個人都有點傻乎乎的。 而命運的下午見家長環節,也終于到了。 蘇懷瑾沒得選擇,默認跟著霍握瑜一起等在了兔子老師的辦公室。那里各方家長都已經到齊,沒有誰很浮夸的穿金戴銀,卻自帶一種金錢所沒有辦法買來的溝壑,自持身份,矜持又冷漠。只有蘇懷瑾的爸媽不在,也不知道他們是并沒有被請來,還是根本不配出現。 霍握瑜在走向辦公室的路上就一直在期待,掩飾不住的那種。 蘇懷瑾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霍握瑜的母親在現實世界已經去世了,霍握瑜這么迫不及待,大概只是想在夢里再次自己的母親一次。 可惜,老天不作美。 出現在辦公室里的,是蘇懷瑾才見過的后媽霍夫人。也……只有霍夫人,霍先生并沒有出現?;舴蛉四贻p貌美有氣質,手里拎著一個紅色的凱莉包,像極了這款包名的來由——在媒體面前用包遮掩自己因懷孕而走樣的身材的凱莉王妃。 貴氣天成,紅得刺眼。 后媽十分維護霍握瑜,維護得甚至過于沒有腦子了,替霍握瑜把所有世家都得罪了個遍也渾然未覺。蘇懷瑾冷眼旁觀,終于有點明白那一日霍夫人和她jiejie唐夫人前后堪稱自相矛盾的做法,也許并不是出于毫無邏輯的文章設置,正相反,她們聰明的很,目的也十分明確——破壞霍握瑜的婚事。 表面上為霍握瑜的八字婚姻cao碎了心,張羅得天下皆知,實則暗地里卻在羞辱、想盡辦法讓它成不了。 蘇明珠的逃婚,只是讓霍夫人表面生氣,內心卻在竊喜; 蘇懷瑾的逆來順受,才是真正破壞了霍夫人的計劃。 也就怪不得在故事里,當蘇懷瑾真的嫁給了霍握瑜后,能讓霍夫人那么生氣,那么針對了。 看著從見到霍夫人之后就失去了當戲精的樂趣,一句話也沒有再說的霍握瑜,也不知道是蘇懷瑾本質的圣父病又犯了,還是他忍不住因為對方如今只有五歲的年齡外表和自己的弟弟一樣而心生憐惜。 他主動上前,用自己像冰塊一樣的手,去握住了霍握瑜同樣寒涼的手。 在霍握瑜一臉詫異地抬頭看過來時,蘇懷瑾有點不自然地解釋:“我只有一個微信號,不分私人還是什么。但是我覺得拉著手精神力會恢復的更快?!?/br> 第7章 你的人設有七點不對: “你的手好冷啊?!被艨傟P注的焦點有點不同,他反過來用自己的手緊緊地包裹住了蘇懷瑾的,好像在妄圖以一己之力將他溫暖。 但…… “???”蘇懷瑾抬起了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白皙,稚嫩,以及一模一樣的冰冷,宛如兩個紙片人。 霍握瑜皺眉,發出了一聲懊惱的聲音:“我長大之后就不會這樣了?!?/br> 他一定會努力改變,變成有一雙干燥又溫暖的大手的人,足以一手將蘇懷瑾纖細的兩手珍惜的緊握掌中,帶去寒冬中最后的溫暖。 蘇懷瑾:……可以,但,沒必要。 蘇懷瑾哭笑不得,只能開了句玩笑解圍:“我們一起多喝熱水,就好了?!?/br> 霍握瑜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完全不知道這是一句渣男經典用語。 不管體溫有沒有變化,至少握手大法在“治療精神力”上確實有用,霍握瑜一秒回血回藍,霸王龍的尾巴都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變了出來了,小心翼翼地想要與蘇懷瑾白色的貓尾纏繞在一起,又有些怯生生的不敢,只能不斷甩來甩去地在兩人左右徘徊。 與此同時,霍夫人還在不遺余力地在眾世家家長中,敗壞著霍握瑜的名聲。哪怕只是這樣旁觀,都讓蘇懷瑾覺得生氣,因為自身家庭的不幸,他對此情此景的代入感總是會格外強烈。 “是他們先欺負我,霍握瑜才反抗的?!碧K懷瑾站了出來,解釋了當時的情況,因為明確地知道是在夢里,蘇懷瑾也就沒怎么在意自己的說辭是否符合這個年紀,“事出必有因,霍mama,沒有人教過你不要輕易妄下結論嗎?知道的,你是在袒護繼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恨不能把欲加之罪安在霍握瑜的頭上呢?!?/br> 霍夫人被蘇懷瑾當面說破陰暗的心思,當場就變了臉,哪怕努力想要掩飾,也是蒼白又無力。 她只能依靠一種怒不可遏地虛張聲勢,來掩蓋自己的心虛:“你、你這孩子在說什么??!怎么這么沒有家教!” “他在說一個事實,不信就去看監控,監控會證明一切?!被粑砧ひ步K于決定反抗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蘇懷瑾,哪怕是在夢里,他也不想蘇懷瑾被質疑、被傷害,“這才是真正的幫助,是霍夫人您所不具備的能力?!?/br> 霍握瑜對自己的后母一直是用“霍夫人”這樣冷漠又疏遠的稱呼,她只是霍先生的夫人,與他沒有任何關系,連一聲阿姨都不配。 “小、小瑜……”霍夫人敢吼蘇懷瑾,卻是萬萬不敢與霍握瑜發生正面沖突的,她只能有點怯生生的演繹一個無能后媽。 霍握瑜看都沒看霍夫人表演,說完就走,忙著拉蘇懷瑾的手去招搖過市,恨不能告訴每一個人,他和蘇懷瑾世界第一好?;粑砧づc蘇懷瑾的手自握住之后就再沒有打算松開,那對于霍握瑜來說就像是一份榮譽,一個勛章。 監控讓一切真相大白。 亞獸人和獸人的比例如今已經到了一比十的地步,馬上就要突破一比十一的大關,這讓亞獸人保護協會對珍稀亞獸人的保護愈加嚴格。不要說是像監控里那樣的推搡了,哪怕只是隨便的一句口角之爭,都有可能會被告上法庭。 更不用說亞獸人蘇懷瑾還只是個五歲的幼崽。亞獸人幼崽的夭折率十分驚人,必須小心呵護。哪怕欺負亞獸人的是一群同樣幼小的獸人,也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他們的家長先一步表示了羞愧,一再道歉,回家后一定嚴加教育孩子。誰也不想因為欺負亞獸人而被曝光到社會新聞上。 霍握瑜則因為“挺身而出,保護亞獸人,幫助同學”得到了表揚。 事情如此順利快速的解決,也同時襯托了霍夫人之前采取的“無理取鬧”有多么不對勁兒,她不是不知道該如何完美又妥善的解決這件事,而是她根本不想去這么解決。她身后的狐貍尾巴從始至終都是耷拉下去的。之前看,這是能夠克制自己獸性的從容優雅,如今看,卻是狼狽不堪的垂頭喪氣。 她是狐貍,還沒成精。 霍夫人生怕這事傳到公公霍老先生的耳朵里,如今正在臉面也顧不上的拼命討好著霍握瑜。 霍握瑜早已經習慣了霍夫人前倨后恭的態度,對付這樣的霍夫人也很有心得。三人站在校門口的加長黑車之前,霍握瑜一手拉著蘇懷瑾,一手對霍夫人伸出道:“把你的尾巴給我,我就考慮考慮不去和爺爺告狀?!?/br> 霍夫人精致的妝容徹底裂開。 蘇懷瑾也睜大了眼睛。尾巴給你?這是個什么cao作? 霍握瑜一臉的不耐煩,大有“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的意思,繼續對霍夫人道:“不給算了,我這就給爺爺打電話?!?/br> 只有祖父,是唯一能夠鎮住這一家牛鬼蛇神的大佛。 “給,給,給?!被舴蛉诵邜u極了,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戳穿身份,看破偽裝,自她通過勾引霍先生完成了階級“飛升”之后,她就愈加不能容忍自己不堪的身世。但是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還是被揭下了這張畫皮。 她親自取下了自己身后活靈活現、十分仿真的假尾。不僅如此,她還要隱忍著、微笑著,遞給霍握瑜,生怕他玩得不夠開心,不夠盡興。 “普通人類就普通人類,裝什么大尾巴狐貍呢?”霍握瑜嗤笑道。在獸人和亞獸人的世界里,數量最多的其實還是普通人類,他們大都無法擁有超越獸人的能力。當然,這并不絕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普通人類,依靠自身的努力而擁有了超越種族與階級壓制的征兆。 蘇懷瑾恍然大悟,這設定就是現實里世家階級的變種啊,獸人、亞獸人=世家,普通人類=普通人。 普通人中有全憑自己本事闖出一片天地的,也有像霍夫人這樣非要偽裝成世家,反過來瞧不起普通人,以普通人的身份為恥的。 霍夫人失去了尾巴,就渾身不自在,比沒穿衣服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還要嚴重的那種,她總感覺全世界都在取笑她,看不起她。她再也顧不上霍握瑜,慌不擇路地跳上了車,命令司機趕緊離開。 “不用怕,我們不和那個壞女人回家,”霍握瑜嫌棄地扔了霍夫人的尾巴,轉身對蘇懷瑾道,“我們回爺爺那里,去告狀!” “我、我和你,回你爺爺那里?”蘇懷瑾不知道這個夢還要進行多久,但他還是希望它能夠維持住基本的邏輯。 “對呀,”霍握瑜神神秘秘地湊到蘇懷瑾耳邊小聲道,“你爸爸mama因為虐待小亞獸人被關起來了,終身監禁。我爺爺收養了你,你忘啦?” 蘇懷瑾:“……”還真的不知道呢。但不得不說,蘇懷瑾沒想到這個夢竟能如此扣題、前后呼應。 “別怕,以后再沒有人敢欺負你了?!被粑砧ぴ俅螌μK懷瑾強調。 蘇懷瑾要不是怕暴露,其實很想告訴霍握瑜,他小時候過得還挺幸福的,并沒有那么苦大仇深或者水深火熱。蘇懷瑾的祖父還活著的時候,蘇家也是過了一段蒸蒸日上的好日子的,他們一度還在《世家譜》上躍升到了二流世家。蘇懷瑾作為長房長孫,很是被祖父所喜歡與寵愛,被寄予了極高的期望。 但霍握瑜不知道,所以在他的夢里,他把他認為最好的祖父,分享給了蘇懷瑾。 蘇懷瑾怔愣的看著眼前笑容傻氣的小小少年,微微張口…… 然后,蘇懷瑾的夢就終于醒了,伴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他整個人都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一夜伏案,難免背痛,但蘇懷瑾更多的還是沉浸在了美夢所帶給他的幸福里。 他這些年過得實在是太難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蘇懷瑾都已經基本確定了,夢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什么霍握瑜也擁有現實的記憶。他覺得那更像是做夢夢出來的臆想,要不然根本沒辦法解釋他為什么可以預感到霍握瑜也有記憶。做夢嘛,總是特別無厘頭。 直至當天蘇懷瑾收到了一個市內的快遞包裹,寄件人只寫了“趙先生”,一個蘇懷瑾并沒有聽過名字的人。 打開一看…… 一個黑色的熱水瓶,就躺在山茶花包裝的黑色禮盒里。定制的禮品卡上,機打了那句眼熟的話:多喝熱水。 馬里奧正好回家,一眼就看到了這份獨特的禮物,很是大呼小叫了一番。這確實是今年香奶奶推出的單品,一個不能裝熱水的熱水瓶,專柜價三萬八:“這是什么不知人間疾苦的禮物?” 蘇懷瑾:“……” 第8章 你的人設有八點不對: 馬里奧同學,有一頭野蠻生長像刺猬似的頭發,眼睛不大不小,身體不高不矮,臉也是不能說特別好看但也不能說難看的剛剛好。 他是蘇懷瑾最好的朋友,蘇懷瑾也是他的。 兩個貧窮少年,對著香奶奶的黑金水壺面面相覷,流下了仇富的淚水。 “能折現不?”馬里奧積極發問。 蘇懷瑾遲疑了一下才道:“但我不知道他是誰啊?!崩碚撋?,蘇懷瑾確實不應該知道“趙先生”是誰,一旦聯系了霍握瑜,也就會暴露了蘇懷瑾在夢里是有自己意識的這件事。在不確定霍握瑜到底是個什么品種的奇行種之前,蘇懷瑾并不打算過早地掀開這個底牌。 “說起來,你怎么提前回來了,不是說家里有事嗎?” “是啊,事情突然就完了啊?!瘪R里奧神神秘秘地湊到了沙發上,與蘇懷瑾小聲說,“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我當時就不信,所以走之前才沒告訴你?,F在終于可以說啦?!?/br> “什么事???”蘇懷瑾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原著里并沒有這一段,因為這個時候的“蘇懷瑾”本應該還跪在霍家大門外求原諒呢。 “我回去相了一趟親!” 蘇懷瑾:“……”好巧,我也相了一趟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