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劇情太出乎意料,饒是甄興華早先猜測了很多可能性,當聽到這里時,還是懵了。 得虧他開車好多年了,要不然分神之下,出車禍都是有可能的。哪怕他及時穩住了,還是讓車子扭動了好幾下,嚇得聽戲正聽得入神的乘客們齊刷刷的驚呼出聲。 “沒事沒事,就是路有點兒不平?!闭缗d華勉強尋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周外婆也被嚇得不輕,不過在短暫的停頓之后,又開始哭她那可憐的兒子。 幼小可憐又無辜。 就有人忍不住問她,警察就算開頭沒搞清楚事情原委,把人抓進去以后難道還不調查清楚嗎?結果聽了這話,周外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哭慘。 “我知道我兒子是無辜的,他那天壓根就沒出門,就連早上也就是去巷子口老張開的雜貨店里打的散裝白酒,他沒出去過??!我跟警察說了,可警察不相信,非說他同伙已經招供了。那狗.雜.種!我兒子有沒有跟他們在一起,他們會不知道?就是他們污蔑了我兒子??!” 這時,甄興華忍不住開了口:“警察辦案講證據的,光那些人的口供不算啥的。要不然,甭管犯人說誰是同伙就是了?不可能的!” 真要是這樣的,社會早就亂套了。 周外婆沉默了半晌,邊拿袖子擦眼淚邊哭哭啼啼的說:“警察說,說他們也問過其他人,都說我兒子跟那些人是一伙兒的。還說以前也有人來報過案子,說被一伙人搶了錢,警察找到了他們,讓那些人來、來指認還是啥的,反正就、就……我兒是無辜的??!他那天就待在屋里睡大覺??!啊啊?。?!” 一車人都沉默了,只聽著周外婆哭天搶地。 很顯然,警察是講道理的,也是講究證據的。假如光是一群小混混的口供,那當然不算啥,可要是加上以前報案人的親自指認呢?你說二流子小混混污蔑你,那你還能說那些一看就是守法公民的人也污蔑你了?要知道,報案的人里頭啥樣兒的都有,有學生有工人有家庭婦女,甚至還有老太太。 又調查了幾天后,警察那邊就結案了。 案件太清晰明了了,還查什么??!大過年的,趕緊把這些社會毒瘤弄進去才好,這樣老百姓們才能過一個清凈的好年。 “那天被搶劫的人呢?沒看清楚是誰搶的?”好久好久,周萍才擠出這么一句話來。 “他說記不清了?!敝芡馄庞质呛抻质菤?,“又不是瞎了眼,咋就沒看清楚呢?他認出了被抓的那兩個,后來又認出了另一個當場跑掉的,其他的他說記不住了!我去找過他的,我都跪下來求他了,他把門一關不搭理我,他婆娘還從窗戶潑了一盆洗腳水下來……蒼天啊,他們那么壞咋老天爺沒收了他們去?。?!” 一車子的人:…… 講道理,這要是有人搶了他們的錢,那絕對不是一盆洗腳水能夠解決的。只能說,城里人真不愧是城里人,講文明懂禮貌。 被搶劫的說記不清楚,搶劫的一口咬定周大舅是同伙之一,曾經那些被搶的親自去指認并認出了周大舅…… 警察同志表示,他們很忙的,尤其年關將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處理,這種脈絡清晰的案件,當然是立馬結案了。至于到底怎么判,這跟基層警察沒關系的,不過還是有人告訴了周外婆,說上頭態度非常堅定,絕不姑息任何違法犯罪行為,而且像周大舅及其同伙這種屢次犯案的,絕對會嚴判重判。 差不多就是殺雞儆猴的意思,誰讓你們趕在年前這種時候犯事兒呢? 嚴格來說,這也不算是冤枉無辜,畢竟周大舅實在是不配稱作“無辜”??稍谥芡馄趴磥?,起碼這一回她兒子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沒去過??!他那天就在家里睡大覺??!”周外婆哭了一路,直到快傍晚了,才被拉回了第三生產隊。 小學放學早,來弟聽著外頭動靜不對,趕緊跑出來一看,結果就看到甄興華和周萍兩人扶著個哭得一臉絕望的老太婆。 在那一刻,她終于明白自己漏掉了什么劇情。不過也難怪了,畢竟這個劇情跟她沒啥關系,跟整個苗家,甚至跟甄家關系都不大的。道理很簡單,甄家也是普通人家,還沒能耐到可以把手伸到別的縣司法系統的地步。 所以,周大舅注定要涼。 來弟也再一次意識到,跟甄珠大佬作對的沒啥好下場,不是挨揍就是坐牢。噢,還有可能像她一樣,無緣無故的自個兒摔了個狗吃.屎。 甄珠手舞足蹈的說了個痛快,她講述時,肯定會帶上一些她個人的看法,基本上都是情緒化的且帶有偏見的。譬如,她覺得這叫善惡皆有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再譬如,她可惜自己白費了力氣去了縣城。還有就是,她也不知道她大舅還有沒有機會從牢房里出來,假如真的出來了,她也不介意再把人送進去一回。 講了個盡興,又蹭了倆饅頭吃,甄珠完全忘了白日里的她有多么的悲傷凄涼和絕望。 不過,她忘了沒關系,這不還有一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毓秀嗎? 毓秀在甄珠說完了整個事情后,直白的問道:“珠珠你寒假作業寫完了嗎?老師不是讓你補好交上去嗎?” 甄珠:…… 饅頭不香了,心情不好了,她也想學她外婆來個嚎啕大哭。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秀??!寒假作業借我抄抄!快點快點,正好我爸媽今天肯定沒心情管我,我可以抄一晚上!” 毓秀沖著她露出了一個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提醒道:“寒假作業……都交上去了?!?/br> 對哦,哪怕多數時候老師都不會批改假期作業,但并不妨礙老師要求同學們將假期作業全部上交。 甄珠絕望了,那一瞬間她就感覺整個世界的惡意沖著她迎面襲來:“我為啥會把寒假作業給忘記呢?我為啥不提前找你借作業來抄呢?為啥呢?這到底是為啥呢?” 一路問著為啥,甄珠帶著滿身的絕望離開了苗家院子,孤獨而又無助的走在回家的小道上,光是看她的背影都覺得她太可憐了。 反正,毓秀還是很同情甄珠的:“對呀,她咋沒提前問咱們要作業呢?” 盼娣就不同了,她三觀特別特別的正:“不,毓秀你要記住,就算她管咱們要作業來抄,你也不應該給的。作業要自己寫,抄別人的算什么樣兒!再說了,作業可以抄,那考試呢?只有學到手的知識才是自己的!” 毓秀一臉的詫異:“可我沒打算借給她抄??!” 招娣、盼娣、來弟:…… 你都不打算借給她抄,那你在這里同情個啥??? 姐妹兒,論秀還是你最優秀! 作者有話要說: 我挺不住了,7k也是不錯的_(┐e:)_ 第086章 冬日里, 太陽落山很早,等甄珠從苗家離開時,外頭的天色已經很暗很暗了。(m..)好在, 回家的小道兒是她多年來走習慣的,真正的閉著眼睛也能找到路, 因此沒費什么工夫, 她就趕回了家。 不過甄珠還是失算了。 甄珠離家之前,她哥就已經去老屋那頭求救了, 明顯周萍現在沒辦法分心做飯, 甄卓凡是打算去那頭要點兒吃的,甭管包子饅頭rou餅都無所謂,先兌付一頓再說??山Y果卻是,他被強行留下來吃飯,非但脫不了身,甄討厭還派了小孫女甄美去喊人,喊的只有甄興華。 只要兒子孫子不餓著, 甄討厭才不管別人的死活。再一個, 餓一頓是死不了人的。 可憐的甄珠面對的就是冷鍋冷灶, 以及哭唧唧的媽和外婆。 這個時候就要慶幸在苗家坑了倆饅頭吃,哪怕沒吃飽, 起碼不是那么餓了。甄珠一面自我安慰著,一面就往她媽跟前湊,就算明知道她外婆是翻來覆去的說那些話,可還真別說, 看周老討厭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惡心歸惡心,還挺痛快的。 甄珠是痛快了,就是把周萍嚇得不輕。 周萍絕不會忘記,想當年才屁點兒大的胖閨女就敢正面跟周大舅杠上,又是抓又是撓的不說,完了還能拿門捎打人,搬起大石頭砸人。誠然,單就事論事的話,錯的人肯定是周大舅,哪怕周萍這個親妹子也絕對不會護著她哥,可她家這個胖閨女也太嚇人了,小小年紀就敢豁出命去跟人硬杠,萬一弄個不好,出事了咋辦? 現在好了,她哥是進去了,可她媽還在跟前呢!周萍絕不會低估了她娘家人在胖閨女心目中的討厭值,也因此,從閨女搖搖擺擺的進了門開始,她就開始警惕起來。 “珠珠啊,你不是會蒸饅頭餅子嗎?你自己去弄點兒吃的,想吃啥就吃啥,媽這頭還有事兒?!敝芷荚噲D把胖閨女哄走。 這剛才還在路上時,甄珠滿腦子想的就是毓秀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寒假作業數量很多的,當然要是她能跟毓秀那樣,從一放假就開始做,哪怕再怎么慢悠悠的,一整個寒假下來鐵定能做完??蛇@不是她寒假里光顧著瘋玩瘋鬧了嗎?要把所有的作業在一晚上內解決,那是不可能的,抄都來不及,更別提自己寫了。 甄珠愁啊,老犯愁了,都快愁成來弟那禿頭小傻子樣兒了。 然而,在走進家門的那一刻,在看到了周老討厭之后,又聽到她媽這話,甄珠立馬就不愁了。作業啥的,那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聽戲看戲,像這種難得一見的熱鬧戲碼,錯過這一回就不知道下一回還能不能瞧見了。 “媽,沒事兒,你陪著外婆,我去燒點兒熱湯?!闭缰樾Σ[瞇的應了一聲,她還不是光說說的,還真就跑到了灶屋生火去了。 過年嘛,哪怕過了元宵節就算是出了正月了,可家里的吃食還是挺多的。她舀了水先燒著,然后找了半顆白菜切了丟鍋里,又尋了一顆胡蘿卜,切丁仍然丟進去……亂七八糟的蔬菜都進了鍋后,又撒了鹽擱了蔥蒜,順便拿了蒸板,把早上的冷饅頭餅子放上去。 別看甄家做飯的人一直都是周萍,可甄珠也是會的,談不上有多好,反正會是會的,甚至她還特地跟盼娣請教過,偷摸著看李桂芳做過面食。 燒個湯蒸個餅子還是挺快的,甄珠很快就端了個湯碗出去了,分三回搬來了空碗筷子以及一盆饅頭餅子,招呼大家一起吃:“外婆也來啊,這天氣多冷呢,你喝口熱湯暖和暖和身子?!?/br> 周萍都驚了,不是驚訝于甄珠會做飯,畢竟平常甄珠偶爾也有幫著生火燒水啥的,她震驚的是甄珠居然喊了外婆?還好聲好氣的招呼人喝口熱湯? “媽你也吃啊,我不會炒菜,先將就著吃吧,能填飽肚子就好?!闭缰槊鎸λ龐尵惋@得敷衍多了,反而扭頭看她外婆時,滿臉堆笑,“外婆您嘗嘗我的手藝?!?/br> 蔬菜湯和饅頭餅子真的談不上手藝不手藝的,不過周外婆眼下心思也不在吃飯上頭,聞言只點了點頭,挪著身子過來飯桌旁坐下。 見狀,周萍也顧不得去想胖閨女咋了,趕緊先幫著盛了一碗湯,又給拿了個熱餅子:“媽,您吃?!?/br> “萍??!”周外婆哪里有胃口吃,她一手摸著略燙的湯碗,一手拿著塊熱餅子,眼淚是嘩嘩的往下落,止也止不住,“你哥他現在能吃上一口熱飯菜嗎?那牢里都是些啥人呢?會不會欺負他???不會真的動手打他吧?他打小就身子弱,也沒吃過什么苦,受得住嗎?” 周萍滿臉的為難,說實話,她是很想安慰她媽的,問題是這要安慰呢? “媽你……”周萍飛快的看了一眼胖閨女,讓她詫異的是,她閨女一點兒鬧事的跡象都沒有,就這么老老實實的盛湯吃饅頭,面上的表情也很正常,甚至還帶了點兒笑意。盡管滿肚子的狐疑,可周萍也明白現在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趕緊收斂了心思,繼續想出話來安慰她媽。 可周外婆需要的是安慰嗎?不! 她甚至都不需要熱湯熱飯,她要的是兒子!確切的說,是兒子平安無事。 “萍啊,興華咋去了那么久?他啥時候回來???是不是你婆婆不讓他回來?”周外婆一疊聲的發問著,完了又開始抹眼淚,“你哥吃不了苦的,你得趕緊想法子救他??!他打小身子骨就不好……” 甄珠吃得津津有味的,邊吃邊看戲,還順便在心里吐槽著她外婆。 她大舅身子骨不好?這話聽著可真瞎??!別的就不說了,就她見過的那兩回,她大舅比她爸都高了一個頭,身強體壯的,隨便一伸手就能拎起她,掄起胳膊就把她丟飛出去了。就算那已經是好幾年以前的時候了,可那會兒她的份量也不輕??!事實上,她從小到大份量就沒輕過,想當年也起碼有百八十斤的rou,現在就不好說了。 又高又壯,那么大的舅舅??! 咋看都跟身子骨弱聯系不到一塊兒去。 不過,甄珠只是邊吃邊看戲,并不打算發表意見,單純的就是將眼前的這一幕當成了下飯的好菜。就感覺吧,哪怕僅僅是放了鹽的蔬菜湯和饅頭餅子都美味了很多呢! 周萍怎么都不會想到她閨女還能將她娘家的慘劇當成下飯菜,不過這會兒她也是真的沒空管別的了,只忙不迭的安慰她媽??上?,她媽反過來的一席話卻將她堵得啞口無言。 “你不用再說了,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又有啥用呢?倒是趕緊把你哥撈出來??!他是你哥,你親哥??!你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坐牢?我問過了,現在他只是被抓到了那啥……對對,看守所里,還沒有被判刑呢。真要是等到判了刑,那就全完了!所以要趕緊啊,別再磨嘰了!” “還愣在這里干啥呢?去找你男人要錢??!你哥是被那些壞胚子害了的,他那天沒去過,只要給錢,對對,拿錢給那些壞胚子,讓他們改口,讓他們證明你哥那天根本就沒跟他們碰過面,那不就好了?他就能被放出來了!” “萍??!你到底是咋回事兒???法子我都跟你說了,你咋還坐在這兒???” 周外婆放下了手里的東西,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周萍看了好久好久,這才用一種不敢置信外加心碎的語氣質問道:“你是不是不想救你哥?” “哪里是我不想救,這根本就沒法救??!”周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媽年紀大了,也沒念過書,很多事情其實壓根就不清楚??芍芷甲约汉么跏歉咧挟厴I的,她太清楚她哥這情況根本就沒法救。你說,用錢買通那些跟她哥混在一起的混混二流子?那興許是能讓他們改口供,可警察是這么定罪的嗎?光犯人供述根本就沒法給別人定罪,還需要旁的佐證。反過來說,犯人臨時改了口能有用嗎?真當警察辦案是過家家呢? 可有些話吧,好說不好聽。哪怕周萍知道這些個道理,她總不能一開口就是,我哥沒救了,警察絕對不會放過他的,你別忙活了,沒用的,等著判刑吧! 周萍不是甄珠,她太清楚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哪怕這些都是大實話,一旦說出口非但對整個事情毫無幫助,還會氣死她媽。 “你胡說啥呢?我問過了,你哥還沒被判刑,只要沒被判刑沒被關到監獄里,那就還有救!你啥意思?你說這話到底啥意思?你憑啥說你哥就沒救了?你知道個啥??!”周外婆氣得胸口一陣陣起伏不定,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起來。 這下子,周萍卻是慌了神,忙上前給她媽拍背順氣。一旁忙著看熱鬧的甄珠也動了,她拿了個茶缸子倒了杯溫開水過來,讓她媽喂她外婆喝點兒熱水。 “萍啊萍!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居然變成這個樣子了!那是你親哥,就算以前你們兄妹有啥磕磕碰碰的,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親兄妹啊,真遇到事兒了,你咋就忍心撒手不管呢?你爹在天上看著呢!你你你……” “媽,媽你喝口水緩一緩?!敝芷伎嘀?,完全不知道該咋辦才好。理智上,她太清楚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救回來的可能性,至少像他們這種普通人家是絕對插不了手的??蓮那楦猩蟻碚f,她媽都這把年紀了,再聽說她哥出事又是在過年前,想也知道從那天之后她媽就沒好好休息過,只怕連飯都沒好好吃過,她這又忍不住心疼起來。 “我緩啥???我咋緩???你知不知道你嫂子跟你哥已經離婚了?她還帶走了幾個小的,那兩個大的也不像話,居然給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咋都找不到!”周外婆說著又哭了起來,看起來她是真的傷心了,悲痛欲絕的那種。 “不管怎么說,你倒是先喝口湯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就算要救我哥,也不能不吃不喝,對吧?再說了,眼下都那么晚了……”周萍別無他法,只能暫時先拖著。 拖字訣還是挺好用的,起碼周外婆聽進去了一點,忍著悲傷吃了點兒東西。吃的也不多,大半碗蔬菜湯,以及半個餅子。一來,她是真的沒有胃口,二來,也是因為這段時間都沒好好吃飯,一下子讓她吃她也吃不下去。 見她媽情緒略微穩定一些了,周萍總算松了一口氣。她也知道,這僅僅是暫時的,可哪怕只能得到暫時的安寧,也好啊。 沒曾想,等周外婆略吃了一些后,又開始了之前那車轱轆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