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云破:“你是讓我徹底忘記你么? 楚弄影:“對?!?/br> 云破狠狠地深吸一口氣,他強壓胸腔內脹脹的酸澀感,費盡力氣才沒讓自己當場崩潰。 他確實飛速地成長起來,很快就平復自己的狀態,認真道:“對不起,我做不到?!?/br> 云破突然在怪夢和她的雙重夾擊中產生勇氣,他抬頭直直地望向楚弄影,眼神透徹堅定:“其他事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br> “為什么?”楚弄影頭一回遭他頂撞,完全沒料到被一口回絕。她本以為他會陷入長久的沉默,哪料到他拒絕得如此干脆。 “因為我喜歡小影,你和我共同創造的回憶是我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痹破茮]有被巨大的悲傷擊倒,他剛由于怪夢經歷自我懷疑的痛苦,如今鄭重其事道,“如果我忘記你的存在,那就是否定我生命中最珍視的部分,相當于否定與抹消自我,我就不再是我?!?/br> 他不可能將她的存在從回憶中剝離,那他的本我也會被擊得四分五裂,變得跟后期崩壞的夢破一樣。 “假如你討厭我的某些行為,我可以不再做打擾你的事,但你讓我忘掉你,恕我沒辦法做到?!彼梢源饝娜魏我?,但只有這件事無法做到。他可以接受她帶來的任何酸楚、疼痛、不幸,但他不能接受遺忘,不能接受一切歸無。 楚弄影本想親手斬斷兩人羈絆,哪想到向來內斂的云破語出驚人,徹底被他的一記直球打懵。 云破垂眸道:“我不會阻礙你做別的事,不管是收集墮神碎片,還是你有其他計劃,甚至是徹底離開我……但我沒辦法忘記你,這是不可能的提議?!?/br> 楚弄影咬牙道:“這不是一個提議,而是一個命令,你不試試怎么知道?你現在才多少歲,時間能讓你忘掉很多!” 云破:“時間不能讓我忘掉很多,你不是已經試了兩年嗎?” 楚弄影見他油鹽不進,瞬間火冒三丈,她索性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用力地摁在床頭上。她感受到手指下溫熱的皮膚和跳動的脈搏,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冷聲道:“云破,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可不喜歡你?!?/br> “不要再管我的閑事,最好離我越遠越好,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彼凵袢绫?,死死地制住他,逐漸收緊手指。她只要稍微釋放電光爪牙,云破就能皮開rou綻、血rou橫飛。 云破望著她威脅自己的模樣,他的眼中閃過幽幽的光,非但沒有感到緊張,反而露出懷念的神色,綻放釋然的笑意:“或許這一切就不該開始……” 楚弄影冷笑道:“你這話倒是沒說錯?!?/br> 云破微微挑眉,他并沒有反抗掙扎,反而繼續復述道:“我就不該夢到你,我早該醒過來了……” 楚弄影面露遲疑,她總覺得此話極為耳熟,似乎勾起久遠的回憶。 藍精靈驚恐地望著此幕,它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漸漸崩塌、支離破碎。 “再見,云破?!痹破迫粲兴嫉赝?,“這是小影初見我時說的話?現在的情況也跟那時好像?” 他至今記得她在城中村小巷里的登場,她如同貓一樣從高處落下,將其他人揍得跌倒在地,然后掐住自己脖子,狠狠地摁在墻頭。她當時憤憤地說了很多話,許多長句由于記憶變得模糊,但他還能想起部分的短句。 [可惜疤痕不丑,以后你的心很丑……] [你不是要徹底改變無異能者的現狀嗎?自己瞧瞧第九卷 都在干什么?天天跟美女嘮嗑,你的雄心壯志呢?不但做事很蠢,說話還極為油膩,像個軟弱猶豫的中年大叔!] [不,你沒有錯,錯的是垃圾作者……不行,還是看著就讓人來氣!] 楚弄影突然想起自己初來乍到時的失言,她沒料到云破的記憶力如此可怕,百八十年前的舊事都能再翻出來,還能再次作為線索推理,一時頗感驚恐。 云破:“小影,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嗎?” 當楚門得知世界的真相,《楚門的世界》又該如何進行下去? 第99章 楚弄影在云破一連串的驚人發言中愣在原地,她略微失神片刻,硬著頭皮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么?!?/br> 云破對她的謊言已經見怪不怪,他輕聲道:“為什么你非要故意說那種傷人的話呢?為什么千方百計想跟我劃清距離?” 云破現在不再會被她的“不喜歡”或“多管閑事”擊垮,也不再會由于她的回避而潰不成軍。他突然在此刻看清她,盡管仍然感到悲傷,但并不會難以忍受。 “你想要用銳利的言語刺傷我,可實際也在刺傷你自己。你明明也感到悲傷難過,為什么還是不愿說出真相?” 她當然可以用語言傷害他,但也會無法避免傷害自己。她想要決絕地斬斷一切,他肯定會感到疼痛難忍,可她又何嘗不是呢? 她只是假裝自己不會難過,自我催眠地說著冷硬的話,在心底埋下暗傷罷了。 他們一路的羈絆過于緊密,根本不可能輕易割裂。 盡管云破仍會被她的言語撕裂,可他想到她背負著同樣的傷口,突然又能繼續撐下去。如果他們要向彼此揮刀,那就只會落得兩敗俱傷。 “我以前認識的小影,絕不會將不爽壓在心里,一定會當場爆發出來,從不顧及其他人的感受……”云破垂眸道,“你現在也可以像過去一樣,直接地說出一切?!?/br> 楚弄影聽到他的話,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一時竟無言以對。她對他說出刻薄傷人的話,當然會感到難過,但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可他卻說她可以將壓抑的不爽全都傾吐出來? 她自然深知擁有秘密的難熬,也清楚告知真相后的釋然,但她怎么能將如此殘酷的真相告訴他? 他只是一本小說的主角,只是任人擺布的可悲對象。他遭受的所有痛苦和折磨毫無理由,不過是作者為制造故事劇情和沖突隨意捏造的。他當然會擁有輝煌的成就,因為他是小說的主人翁,他的成功既有可能源自本身的努力,也有可能只源自莫名其妙的的主角光環…… 如果他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他過去的一切就被全盤否定,變得可笑起來。他很有可能陷入虛無的自我懷疑,無法分清哪邊是真,哪邊是假。 楚弄影猶豫不定地望著他,她今日接受過多的信息量轟炸,在此刻動搖起來。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你是在怕我改變嗎?”云破見她略顯遲疑,他平靜地握住自己脖頸上的手,迫使她緩緩收緊手指。 他的眼眸宛如秋意中的潭水,在微風下漾起平和波光,低聲道:“那你就現在殺死我吧,徹底地結束這一切,按照你曾經打算的那樣,或許也算不錯的結局?!?/br> “如果你想讓我忘掉你,估計只有這一種方法?!?/br> 楚弄影聞言,她觸電般地想收回手,卻被云破緊緊地握住。 她根本沒料到他遠比自己想得難纏,盡管流水看上去柔和無害,但它根本不會被輕易斬斷,只會安靜地再次匯聚,源源不斷地流淌下去。云破同樣如此,他認定的事情,就不會被改變。 楚弄影突然感覺自己插翅難逃,卻忽聞門口傳來焚狼驚怒的聲音:“楚弄影,你現在越來越過分,已經開始動手了???” 焚狼不敢置信地望著此幕,楚弄影強勢地將云破摁在床頭,看上去在惡狠狠地進行威脅。他完全沒料到杠精的道德淪喪到此等地步,她過去也就是口頭壓榨一番老大,如今一言不合就要開打??? 焚狼猶如目睹家暴現場(?),他當即出言維護正義,厲聲道:“你以前可沒打過老大,如今可越來越不像話???” 楚弄影和云破都被突然出現的焚狼吼懵,她趁著云破略微走神,立刻敏捷地抽回爪子,二話不說打算開溜。 藍精靈:[隱形衣!隱形衣!] 楚弄影差點遺忘地上的裝備,趕忙在藍精靈提醒下匆匆撿起,緊接著瞬間躥到病房門口。她大為慶幸焚狼的救場,臨走前還嚴謹地糾正:“他碰瓷的,我沒有打?!?/br> 天地良心,她真沒有用力掐下去,倒是他故意往自己爪子上撞,實在用心險惡。 焚狼:“?” 焚狼望著她一秒逃走,轉頭就看到神色不佳的云破。盡管云破面上還是無波無瀾、平靜祥和,但焚狼莫名其妙地嗅到一絲危機的味道,讓他頗感不安。 焚狼試探道:“老大,難道我做錯什么?” 云破:“……” 云破:“你沒有錯?!蹦阒皇瞧茐奈业淖詺F場。 宿舍內,楚弄影一動不動地在床上挺尸,宛如一棵失去靈魂的朽木。藍精靈擔憂地望著她,弱弱道:[楚弄影,我們來商量一下對策吧?] 云破的推理能力實在喪心病狂,簡直擊碎楚弄影所有的防備,她感覺他就像在剝洋蔥,一層一層地接近真相。 楚弄影淡淡道:“我們怎么商量?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能看到你,現在只差你沒掉馬啦?” 藍精靈聞言緊張地咽了咽,瞬間跟楚弄影的壓力感同身受。如果云破有一天能看見自己,它恐怕更得被嚇死,比楚弄影還慌張。 藍精靈:[……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楚弄影:“我能怎么想?” 藍精靈:[你想要告訴他真相嗎?] 楚弄影:“……” 楚弄影茫然道:“我告訴他……他就能接受嗎?他不是一件神器,沒法像你一樣離開,那他得知真相的意義又是什么呢?” 她將真相告知云破,毫不留情地打碎虛假的世界,再頭也不回地成神回家,這是人做的事嗎?她將他過去對世界的認知完全擊毀,然后自己轉身逃跑? 她沒有時間陪他面對未來的一切,她必須在劇情點前成神回家,可他已經親手摘去世界的假面具,而她要眼看著他承擔巨大的不幸。 如果他得知真相,就會背負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如同過去的她一樣。 她好歹能夠逃回自己的世界,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藍精靈沉默片刻,它小心翼翼道:[可他是世界核心啊,或許你不用如此顧慮……] [他可能遠比你想得還要強大,能夠撐過你撐不住的一切……]藍精靈小聲道,[起碼我一直如此相信。] 藍精靈深知楚弄影已經達到極點,或許就像云破所說的一樣,她在妄圖遠離云破的時候,也不小心割傷自己,變得傷痕累累。如果她將一切傾訴出來,那她身上的壓力就徹底消失,或許會轉嫁到云破身上,但她卻能由此獲得自由。 藍精靈懷有小小的私心,它不想看楚弄影繼續背負下去,最后徹底地崩壞,所以賭云破能夠解決一切。它只有堅信云破能撐過真相背后的巨大痛苦,才能說服楚弄影放下她長久以來的擔子。 藍精靈緩緩道:[你以前對我說過,這個世界的結局要由世界核心來書寫,那告訴他世界的真相,不才是你該做的事嗎?] [你將你所知道的告訴他,就是將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由他選擇。] 楚弄影靜默良久,久到藍精靈以為她不會再答復,她才低聲應道:“好?!?/br> 藍精靈見狀,長松一口氣。 楚弄影忽然想起希望神的話,對方說人屬于哪個世界跟出生無關,而在于人愿意參與進哪個世界,那她和云破又各自屬于哪里? 盡管楚弄影同意藍精靈的提議,但她并沒有找到跟云破見面的好機會。名師大賽在即,所有老生都被關在導師辦公室加課,連楚弄影也不能例外。 云破被迫提前離院,他作為姜懷信唯一的學生,當然不能缺席大賽。他就算撐著病體也要上,更何況他沒有任何異常狀況,只是莫名其妙昏迷一場。 尹霑星辦公室內,尹霑星望著坐立難安、極不自在的楚弄影,他不耐地說道:“別老想著找人家啦,姜懷信帶著他外出修煉,你就算下去也找不到人!” 楚弄影今日總是想偷溜出去,尹霑星瞬間看破她的打算,吐槽道:“你過去整天有空不去找人,現在忙得要死到處添亂?什么事不能等名師大賽結束再說?” 楚弄影眉毛一挑,她毫不留情地反擊:“說不定明天就會世界毀滅,名師大賽又算什么東西?” 天啟之塔都要被人炸飛,學院還有空搞名師大賽。她作為全場唯一預言家,真快被這幫豬隊友逼著跳身份! 令人可惜的是,她目前還未查明墮神的真面目,倒是她自己的墮神名聲猖獗在外。 尹霑星:“即使明天就要世界毀滅,你也得混夠課時才能走,不然我期末沒法交差!” 盡管尹霑星無心教學,但流程課時還要湊湊,楚弄影在名師大賽期間亂竄,絕對是啪啪打他的臉,逼他給學院寫檢查。云破等人最近全都得跟著導師,楚弄影好歹要把面子工程糊弄過去。 韓煜對兩人的爭執見怪不怪,他哭笑不得道:“如果明天就要世界末日,還有什么需要著急的嗎?那不是再做什么都沒意義?” 楚弄影:“那可不一定,還可以在世界末日前違法亂紀一把,點亮人生新成就,怎么能叫沒意義?” 韓煜:“……”你是要在世界末日前搶銀行嗎? 第10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