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梁渺突然有種打白工的錯覺,他左思右想一番,還是沒當場退會,滿臉憋屈地離開。 梁渺:狡詐的人類,這筆仇我記住了! 梁渺踏出大廳沒多久,沉默的楚弄影便立馬破功,她一改剛剛的面無表情,忍不住拍案叫絕,興奮道:“很好!終于將他甩掉!” 楚弄影生怕梁渺真要跟著自己跑,她想想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只是對方報名時自己無法直接回絕,有種將個人情緒帶進工作的感覺。云破現在公事公辦地安排任務,還順勢撤掉紀律部的編制,立刻將問題解決。 云破見她喜形于色,眼中也泛起笑意,溫和地望著她。 “不愧是會長!”楚弄影笑著贊嘆,她習慣性地要拍云破肩膀,卻撞上他盈滿暖意的雙眸,猶如漂亮的通透寶石。她想到自己的打算,下意識伸出的手頓時一僵,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杠精:明明說好注意距離分寸,怎么偏偏就管不住這手呢? 楚弄影極其喜歡拍云破肩膀,可能是她童年時留下的毛病。兩人當時差不多高,拍起來極為順手。云破每次做出合乎她心意的事情,她都會高興地拍他肩膀,猶如單位里的老領導,傳達出“小伙子,你做得不錯哦”的含義。 如今,云破的身高已經躥起來,楚弄影卻仍沒改掉此習慣,見他坐著就想拍。她以前覺得完全沒問題,現在他逐漸成熟清俊,倒顯得不太合適。 云破見她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反應也挺快,只以為她坐得遠夠不到,索性稍微偏了下身子,用自己的肩膀碰了下她的手,替拍肩失敗的雷系貓解圍。他做完這一切,又不動分毫地坐正,動作行云流水,完全不顯得刻意。 云破眼神柔和,笑道:“不過你真成光桿司令了?” 楚弄影已經順勢將手放下,盡管是稍縱即逝的接觸,她卻莫名心虛:“這倒是沒事……” 兩人以前都坦坦蕩蕩、毫無距離,自然沒有扭捏的地方,她最近幡然醒悟、心懷不軌(?),倒開始矯枉過正,覺得哪里都不對。 楚弄影和云破在天啟之塔門口告別,她望著對方挺拔的背影,嘖嘖感慨道:“這里的孩子長得真快?!?/br> 藍精靈莫名其妙地瞟她一眼,嘀咕道:[世界核心現在十六歲,已經不算孩子了吧?] 楚弄影等人再過兩個月就是二年級,書中的成年設定跟現實不同,標準是十六歲。學院的老生們還要上戰場服役,誰也不會派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打仗,相較于現實世界的年紀,自然普遍顯得早熟。 楚弄影聞言越發警醒,說起來原著中云破此時已隱隱有些情感線,可惜現在大小姐忙于社團活動,整天想著為共和國拋頭顱灑熱血,看上去沒空談情說愛。她長嘆一聲,可惜道:“如果云破是魅貓,成年才會分化性別多好?!?/br> 藍精靈:[那他十六歲時也該分化了?] 楚弄影:“他不能分化成女孩嗎?我們就能徹底同進同出、毫無顧忌?” 藍精靈:[……]真是好毒一女人,居然逼別人變性。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楚弄影沒有注意時事事順暢,現在有意識卻處處別扭。學院的期末考如期而至,只剩下武道對決一場。楚弄影站在武道館門口的儲物柜前,她剛剛抬起胳膊,還沒來得及說話,云破便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幫她解開袖箭。 楚弄影見云破走到自己身邊,他微微低頭,垂下長長的睫毛,打算伸手幫忙。她頓時心里一驚,往后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趕忙道:“我自己弄就好……” 云破一愣:“你能弄開嗎?”雷系貓每次都要折騰好久,她后來就懶得再動手,全都讓自己代勞。 楚弄影眼神心虛地發飄,她笨拙地單手解起袖箭,說道:“沒問題的?!?/br> 云破安靜地旁觀,楚弄影在他的視線下連續失手,半天沒有卸掉袖箭,一時心煩氣躁。實戰中,如果不將袖箭弄緊,便會很容易脫落。袖箭的重量很輕,平時戴著毫無感覺,對她沒有任何影響,但某些時候卻必須摘下。 楚弄影好長時間都沒解開,還不允許云破出手幫忙,執著地要達成目標。黎銀曼排在他們后面,她實在看不過眼,氣惱道:“你就讓他幫一下,非要現在體現獨立精神?” “你平時不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差武道館門口的這一下嗎?”黎銀曼不滿地雙手環胸,抱怨杠精耽誤眾人時間,尤其他們是排隊入場。隊伍里的其他人不敢對雷系大佬發表意見,但大小姐卻毫無顧忌、直言不諱。 黎銀曼根本不懂杠精的心態,她記得對方以前也沒少剝削云破,何必非要在公共場合表演一番?楚弄影就是徹頭徹尾的懶鬼、貪財鬼,怎么還突然注意起自身形象? 楚弄影在大小姐的提醒下,這才想起排隊的其他同學。她自覺理虧,只能默默地伸出手,讓云破幫自己解開。 云破見她有點沮喪,他伸手熟練地幫她弄開,安慰道:“沒關系,多練習兩次就好?!?/br> 兩人終于存完東西往前走,輪到黎銀曼站在儲物柜前。她望著正副會長離去的背影,不禁微微凝眉,不滿道:“嘖?!?/br> 陳貝才笑道:“嘿,這一聲‘嘖’非常傳神,表達出單身狗的憤怒與不屑,傳達出其想要跟情侶黨對抗、不屈不撓的斗爭精神?!?/br> 焚狼好奇地看向黎銀曼:“你是狗???” 黎銀曼:“你才是狗!” 楚弄影想要掌握跟云破的距離,但實際cao作中卻發現漏洞百出。一行人考完試要坐車離開武道館,楚弄影最后才上車,發現其他人已經落座。陳貝才和焚狼坐在一起,云破旁邊的位置是空的,他正在低頭看書。因為馬哲社總是一起行動,所以座位早就固定下來。 楚弄影不太習慣坐大車,她每次進入封閉的空間,都會感到氧氣不足,暈暈乎乎要睡覺。她猶記過去有幾回坐車打瞌睡,醒來時快靠到云破身上,頓時感覺不太妙。楚弄影環顧一圈,覺得自己單獨坐太刻意,索性一屁股坐到黎銀曼身邊。 黎銀曼向來自己獨自坐,她此時看著不請自來的杠精,頓時滿臉迷惑。 黎銀曼:“這是我們學院的座位?!?/br> 楚弄影:“什么你們的我們的,我還沒說你每回浪費公共資源呢?!?/br> 黎銀曼:“……” 黎銀曼心思敏捷,奇怪道:“你和云破鬧別扭?這不可能???他都沒原則成那樣,還能鬧出什么別扭?” 在黎銀曼看來,云破絕對是她見過最沒脾氣的男性之一,當然僅限在楚弄影面前。她覺得自己親哥黎金延都比不過,云破能跟杠精鬧起來才怪,那估計是要世界末日了。 楚弄影沒好氣道:“沒有,我就是暈車,坐后面難受?!?/br> 云破看到楚弄影跟黎銀曼坐到一起,心里也感到一絲疑惑,無奈車輛已經開始緩緩啟動,他就沒有再多說什么。 下車后,黎銀曼簡直滿腹抱怨,她喋喋不休道:“你好幾次都要癱在我身上!有那么夸張嗎?” 黎銀曼以前自己坐車可沒受過罪,她哪料到杠精在車上幾乎重度昏迷,小雞啄米般往她肩膀上靠,扶都扶不起來。她沒有過暈車體驗,自然不理解楚弄影的行為。 楚弄影淡淡道:“嗨,這誰控制得了,我哪想到前排也暈……” 云破沒提她換座的行為,反而遞出一瓶水,勸道:“喝完就沒那么難受?!?/br> 楚弄影見他神色如常,她覺得自己沒露破綻,乖乖地接過喝起來,頓感舒暢不少。 云破看她不似往常底氣十足,不由沉默下來,等她喝完又拿回空瓶。他其實心里感到一些不對勁,但雷系貓確實沒有生氣。她的態度依然很好,對自己也真誠無私,就是偶爾稍顯客氣? 云破對雷系貓的了解程度,甚至遠超她的自我了解程度。他確信兩人的感情沒有任何問題,倘若自己遇到危險,她必然會沖鋒陷陣,反倒是日常生活里克制不少? 其他人待人客氣是常態,但楚弄影待人客氣絕對算反常,尤其對象還是云破。沒過多久,馬哲社里的人都感到迷惑,他們趁著楚弄影找老師咨詢校規校紀,在學生會大廳展開臨時會議。 焚狼疑惑道:“她突然出現自理能力?早幾年還沒覺醒?” 焚狼跟兩人認識時間最長,自然最清楚他們的相處模式。如果楚弄影離開云破,她的生活能力估計還沒殘疾人強,根本沒法活下去。 陳貝才大大咧咧道:“小情侶吵架不過夜,老哥跟平時一樣,率先低頭就行……” 云破面對一如既往的誤解,小聲地解釋:“我們不是……” 陳貝才:“是是是,你們清清白白,反正你就去低頭嘛!” 云破:“……”可我也得知道為什么低頭??? 黎銀曼看著三個傻子,她作為冷靜的旁觀者,淡淡道:“這有什么好低頭?她就是突然產生性別意識,所以感到不好意思吧?” 云破聞言一愣,焚狼卻頗不贊同:“可她也沒對著我們不好意思???” 黎銀曼冷酷無情道:“人面對長得好看的才會不好意思,你們又沒在新生演講上被她夸帥,估計在她眼里沒性別?!?/br> 小胖子陳貝才頓感躺槍,他難過地捂住心臟,悲痛道:“這話未免太真實……” 云破頭一回聽聞此消息,他頓時不知所措地坐著,隨即緊緊抿唇,露出一絲赧意。他以前可沒聽過雷系貓對自己長相的評價,心里有些小小的雀躍,又害怕黎銀曼傳遞錯消息。 焚狼并沒有接受,他覺得杠精不存在如此細膩的情緒,反駁道:“我覺得不對?!?/br> 焚狼:楚弄影怎么可能不好意思?她就是一根堅不可摧的杠? 云破垂眸道:“也有可能是她嫌我管太多,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間……” 黎銀曼不屑道:“那她就會直接說出口,甚至直白地將你趕走。如果她討厭什么,還能讓其留在身邊?你看看稀有系的插班生,被她打成什么樣子?” “算了,我懶得跟你們說這些,實在是浪費我時間。反正學生會的工作已經做完,你們繼續離譜地分析吧?!崩桡y曼站起身來,語氣頗為傲慢。她可沒空研究小情侶打情罵俏,還不如回宿舍多休息一會兒。 云破不是愚鈍之人,只是當局者迷,不敢有非分的念頭。黎銀曼出言點撥一番,他聯系雷系貓眼神飄忽、閃爍其詞的態度,竟感覺合情合理。她平時的談吐確實自然流暢,就是肢體接觸時有點別扭,不像往常般坦蕩。 他頓時有點不敢深想,倘若她真跟自己有意識掌握分寸,卻跟其他人維持原態,是不是代表她同樣有其他的想法…… 他有如此幸運嗎? 焚狼察覺云破的神色,忍不住嘀咕:“老大,你那是什么表情?” 云破猛地醒神,他愣愣地望著焚狼,這才回過神來:“什么?” 陳貝才給出精準形容:“如同撿到巨款,又怕只是假鈔?!?/br> 云破出神時嘴角止不住上揚,他卻強逼著自己抿緊,最后露出緊繃的期待神色,讓人實在看不下去。 云破:“……” 陳貝才長嘆一聲,頹然地起身:“唉,我也待不下去了,就讓長得不好看的人去賺錢吧?!?/br> 云破得到黎銀曼的提示,自然不敢再刺激雷系貓,反而也陷入別扭的狀態。當然,他有意識地觀察起細節,印證大小姐的推測沒有錯,楚弄影確實會在不經意的肢體接觸時僵住,只是他現在也開始發僵。 兩人的奇怪相處模式持續到學院放假,眾人乘坐航空艇回國,仍沒有徹底結束。黎銀曼對此給出高度概括:“別扭來別扭去,他們是在扭麻花?現在就差撒鹽調味吧?” 焚狼突然聞到一股酸味,冷不丁道:“酸麻花?” 黎銀曼:“???” 城中村內,楚弄影和云破的歸來受到熱烈歡迎,兩人打掃完房間衛生,終于能迎來徹底休息。楚弄影有意識地做起家務,盡量不要全靠云破,最后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 [格格巫,可以但沒必要,你何必非要拉開距離?]藍精靈嘆氣道,[你在學院還能吃食堂,難道回家光喝西北風嗎?還是你打算學做飯?] “我不聽你胡說八道,你就是早有圖謀?!?/br> [圖你懶,圖你不做飯,圖你不愛搞家務?你快認清現實吧,沒有世界核心,你就是甲級殘廢!] “……”楚弄影無言以對,她發出自我拷問,“我怎么反被他制???” 楚弄影百思不得其解,她覺得自己一直在壓制云破,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然而,現實是她好像根本離不開他的存在,被人溫水煮青蛙燉了好幾年,如今爬都爬不出來。水系異能者真可怕,短期內似乎沒殺傷力,長期看攻擊力極高。 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楚弄影立刻坐起身來,聽到屋外云破平和的聲音:“你不要總吃零食和營養液,偶爾也要吃正餐,我放在這里了?!?/br> 云萊的指導是戰前光喝營養液,提高異能的純度,但日常生活和戰斗中要飲食平衡,兩者混雜著使用。 楚弄影連忙應聲,她聽到云破回屋的腳步聲,這才小心地推開一絲門縫,看到放在旁邊熱乎乎的飯菜,都是自己愛吃的。云破對她古怪的小舉動并無抱怨,他反而展現出驚人的耐心,態度比平時還好,甚至讓她心生愧疚。 楚弄影生怕自己讓他產生誤解,她其實不愿意破壞兩人的友誼,唯恐云破以為她有情緒,所以加倍地補償自己。不過她稍微觀察一下,發覺小龍傲天的狀態挺穩定,他好像并沒有擔憂或不高興,倒是偶爾會傻樂一小會兒。 他似乎也在觀察她,有時會抑制不住地綻放笑容,笑得還挺好看。如果她注意到他的小表情,他就會有點矜持地努力克制,隱匿自己小小的愉悅,跟童年如出一轍。 楚弄影坐在屋頂上吹冷風,試圖讓自己的頭腦清醒,她無力地吐槽:“我總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對……” 藍精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它忌憚被杠精打,索性閉嘴不言。 楚弄影冷靜完情緒,如往常般踩樓梯下去,卻聽到咔嚓一聲。年久失修的老舊樓梯終于發出抗議的吶喊,結束自己的使命。因為兩人一年都在學院,所以也顧不上修繕。 楚弄影一腳站在屋頂,一腳懸在空中,她抓住欄桿才沒掉下去,望著斷裂的樓梯陷入沉默。 片刻后,得知消息的云破匆匆趕來,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發現樓梯徹底碎裂,無奈道:“我明天找李叔借梯子修吧,現在摸黑也看不太清?!?/br> 他本以為就是稍微修補兩塊,如今看來要用到大型工具,不好深夜擾人清靜。 楚弄影蹲在屋頂上,她探頭觀望情況,提議道:“那我跳下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