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是的,我的故鄉比共和國還要在乎天啟年,拜神更是新年里最重要的事?!?/br> 楚弄影一愣,她想起云萊出生在曼沙帝國,嘀咕道:“那我們今天應該一起去拜神?”云破出生在共和國,他對曼沙帝國毫無印象,但云萊卻是逃亡此地,想必偶爾會思念故土。 云萊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已經不信神了?!?/br> “為什么?” “天啟年拜神預測的是未來十二年運勢,但我來到此地時,便打算為自己而活,徹底違背神的意志?!?/br> 楚弄影聞言有點怔愣,忍不住望向雙眼緊閉的云萊。云萊的語氣非常輕松,仿佛在敘述無關痛癢的小事,但在神野大陸上敢說這種話的人極少。因為誰公然說自己要違背神的意志,就是將自身推到另一戰線,容易遭千夫所指。 “小影,你是不是想到墮神?”云萊輕笑道。 楚弄影撓了撓頭,坦白道:“那倒也沒有,就是漂亮jiejie思想挺前衛,其實我覺得信唯物論也是一條出路嘛……” 杠精:什么神和墮神的,唯物論者不信鬼神! 楚弄影不是原書土著,盡管云萊的話聽上去大逆不道,但她沒有對此太敏感。畢竟她知道《神野至尊》僅是小說,自然不會有書中人對逆神論的避諱。 云萊見楚弄影反應不大,她倒難得有一點意外,不過想起杠精的雷系屬性,又感覺合情合理。她沉吟幾秒,語氣頗為溫和,小聲道:“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以前有兩種異能,而且是罕見的雷水雙系?!?/br> 楚弄影:“……” 杠精:你肯定沒想到自己已經暴露,我和傲天早就知道你是個狼人。 楚弄影以前盲狙過云萊屬性,而且得到藍精靈的肯定,她其實對此一清二楚,一時竟無法表演出故作驚訝的神情。 好在云萊并不在意,她繼續自顧自道:“可我過去從來不敢告訴別人此事,因為我所有的族人都是水系,如果雷系暴露出來,我只有死路一條……” 楚弄影突然聽到新劇情,不免好奇道:“為什么?雷水雙系不該比水系更強?” 在杠精看來,世人們偏愛驚才絕艷的天才,沒道理處死云萊。 云萊苦笑道:“因為我的家族不需要我強,只需要我聽話就好?!?/br> “小影可能無法理解,但在我的家族里,每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注定。男孩們會被培養為未來的統治者,女孩們則只要知書達理、溫婉柔順就好。我們即使有極高的天賦,也只會在為家族赴死時用到,永遠無法真正地獲得話語權?!?/br> 楚弄影:“那萬一有天賦高的女孩厲害到成神,是不是就能改變現狀……” “我的家族里是不會有的?!痹迫R平靜道,“因為就是神奪走我們的話語權?!彼运粫屛覀兂缮?。 云萊露出淺淺的笑意:“小影,神并不是完美的,他們說到底只是‘人神’,仍然帶有人類的缺點與弱點。我在虛空神境中見到過許多次神和墮神的碎片,它們全都極為丑陋,跟神完全不沾邊?!?/br> 楚弄影似懂非懂:“……漂亮jiejie,為什么你要告訴我這些?”云萊以前甚至沒對云破提及此事,杠精自然產生疑惑。 云萊:“我只是偶爾在想,假如當初隱藏的是水,而不是雷的話,又會是什么樣……” 如果她沒有用水作為保護色,而是選擇迅猛的雷,現在的境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曼沙帝國內,云未明跟隨長老們踏入大殿,他突然心生一絲猶豫,緩緩地停下腳步。旁邊,低沉的男聲驟然響起:“殿下怎么停下?莫非是不想見我?” 云未明扭頭一看,便見到相貌出眾的長發男子,對方身披華麗的長袍,胸前是金屬制的繁星胸針。長老們看到大預言家露面,紛紛躬身行禮,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拜托擅長觀星占卜、命理推算的預言家幫忙,尋找云萊的蹤跡。 云未明看到銀白長發的男子,平靜道:“好久不見?!?/br> “確實好久不見,沒想到再見到您,卻是要幫您將親meimei處以極刑?!便y發的預言家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調侃道,“還真是符合您的家族作風?!?/br> 云未明微微凝眉,長老卻出言反駁道:“既然您已經推算出我們的用意,就該知道她是叛族……不,她是叛國之徒,不再是殿下的meimei?!?/br> 銀發預言家揚了揚眉,他對長老的話不置可否,而是話鋒一轉,說起正事:“這種方法只能起效一次,我需要殿下指尖的一滴血,不過這回要是失手,以后可就真找不到了?!?/br> 預言家將云未明等人引進大殿,讓底下人布置好一切,正式準備施術。他托起精致的金盞,將其遞給云未明:“殿下將血滴進此處即可?!?/br> 云未明剛要抬手,便聽預言家笑道:“殿下可能不知道,這術法有著極為有趣的說法?!?/br> 長老不耐道:“尹霑星,你現在不是聯盟學院的命理課老師,不需要專門講解附神術法?!?/br> 尹霑星面露無辜:“嗨,這不是職業病嗎?” 云未明:“但說無妨?!?/br> 尹霑星笑道:“因為人生來就有血緣羈絆,無法進行割舍,所以神仁慈地給我們重新選擇的機會。這術法最初其實并不用來尋人,而是用于斬斷血脈聯系?!?/br> “因此,術法只會起效一次,結束后就代表兩人血rou分離、緣分已盡?!?/br> 云未明一愣,他眼中閃過猶豫和掙扎,沉默地抿抿唇。長老見狀,趕忙勸道:“殿下,您要為帝國考慮……” 云未明安靜地望著金盞,他思考許久,突然伸出手來,動作干凈利落。下一秒,一滴鮮血落入裝滿圣水的金盞之中,濺起淺淺的漣漪。旁邊的長老生怕云未明動搖,此時微微松了一口氣。 尹霑星托著金盞,毫無靈魂地稱贊起來:“殿下大義滅親,真是高風亮節!” 云未明面露黯然,他自嘲道:“事已至此,我也不過是一丘之貉,倒不必再裝好人了?!?/br> 即使他對家族表現出再多的抗拒,說到底還是深陷其中,永遠沒有真正違背的勇氣。柔順的水就算揚起再高的浪花,說到底也只是水而已。 預言家尹霑星取下一根長發,將其打成特殊的繩結,丟入金盞之中。金盞里驟然發出亮光,猶如沖天而起的光束,最后在半空中形成浩瀚的星圖。他望著漫天的繁星,很快就找到目標,那是一顆獨特的血色紅星。 “還真是不遠的距離呢?!币曅歉锌?,“居然能抵達共和國?!?/br> 武道場內,楚弄影度過拜神的日子,又恢復往日的修煉和對決,繼續到武道館打工賺錢。云破陪同楚弄影抵達候場區,他凝眉叮囑道:“輸了就輸了,你不要勉強……” 楚弄影的打法相當兇悍,時常讓人感到不要命。她向來不會認輸,經常搞得遍體鱗傷,還要不屈不撓地反擊。觀眾們當然喜歡她的對決態度,然而對她身邊的云破來說,他每回給她處理傷口,心里都感到格外不舒服,全程眉頭緊鎖。 “好啦好啦,我有把握?!背奥牭剿煜さ恼撜{,反問道,“你不用盯生產的事嗎?居然還有空每場都來看?” “今天恰巧有空?!?/br> [格格巫,世界核心是關心你,專門調開時間來的,你這叫什么態度???]藍精靈作為小龍傲天的親媽粉,當即替他打抱不平,它憤憤地出聲。 楚弄影心道,誰讓小龍傲天越關心,自己心里越發慌,鬼知道反向沖分有沒有用。然而,她現在也不可能離開云破,最近她深刻地察覺自己被對方養廢。如果遠離小龍傲天,她就如同生活不能自理的殘疾人,在家務上問題頻出。 楚弄影在武道館里是熟面孔,她和云破剛剛進來,便引起其他選手注意。因為她的打法極端殘暴,所以選手們都不再小覷她,反而喜歡平等地跟她開玩笑。 有選手看到他們,調侃起來:“每回都有人陪著來?這是你男朋友嗎?” 楚弄影、云破:“……” 說話的選手見兩人同時陷入窒息的表情,他有些無辜地撓撓頭:“怎么啦?” 楚弄影暗罵世上怎會有此等添亂之人,簡直想摁住對方暴揍一頓。云破還是宛如白紙的小少年,他臉上瞬間顯現赧意,猶如被火燙到,慌亂地擺手否認:“不是的……” “嗨,現在的孩子都早戀!你別不好意思,叔叔我很明理的!”選手長嘆一聲,郁郁地感慨,“我幼兒園的侄子還給小女生送花,這特么都什么世道……” 云破本就不善言辭,他硬著頭皮道:“真不是……” “那你還每回都送她來?每次叮囑那么多?” “……” 云破在嘴炮上戰力不強,楚弄影著實看不下去,出言反駁道:“這位叔叔,光是陪同對決和賽前叮囑,并不代表就是那層關系,你身邊同樣有這樣的人……” “胡說八道!我哪里有???”那選手宛如被激怒的單身狗,他當即怒不可遏道,“我身邊要有這種人,肯定早成為我對象!” 小龍傲天:說歸說,怎么還急了? 云破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他被迎面而來的單身狗咆哮所震懾,感覺對方身上有著nongnong的怨念。 楚弄影卻不示弱,擲地有聲道:“如果按照這個邏輯,裁判員天天陪同你對決,認真進行賽前叮囑,你怎么還不去跟他們搞對象?” “武道館里有那么多裁判員,難道人人都是你對象???”杠精絕不會給路人助攻的機會,力求馬上將對方擊倒! 選手:“……” 第38章 選手竟被楚弄影的邏輯鎮住,他嘴唇顫了顫,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楚弄影看他無法辯駁,帶著云破獲勝離去,成功在自己的抬杠史上增加新紀錄。 選手望著兩人走開,他苦思冥想許久,摸了摸腦袋,終于反應過來:“可是不對???那小孩也不是裁判員?” 裁判員會陪同對決、賽前叮囑,但云破又不是裁判員,更沒道理這么做。選手想通其中關節,打算出言反駁,可惜杠精等人早就離開,完全沒留給他反擊的機會。 武道館內,楚弄影感覺自己陷入尷尬的境遇,她其實有同樣的憂慮,由于小影的青梅設定,讀者們也摸不準兩人情感線的開端。云破現在正是懵懂的年紀,誰也不知他是珍惜兩小無猜的情誼,還是有著朦朦朧朧的好感。 楚弄影以前將他視為好揉捏的小朋友,但隨著云破不斷地長高,他顯然已經逐漸邁入少年狀態。兩人過去天天打鬧,已經習慣相伴相隨,然而外人的話卻像一記警鐘,讓她驟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楚弄影硬著頭皮道:“不然以后你就去忙,我自己來比賽也行,正好你最近工作變多……” 楚弄影記得,她以前也獨自參加過武道對決,然而不知從哪天起,云破就從未缺席過她的比賽,好像是由于她某回傷得特別重? 云破一愣,他輕輕地垂眸,低聲道:“你很在意剛才的話嗎?” 楚弄影:“……”這不管回答“在意”或“不在意”,好像都不太對? 藍精靈看杠精陷入啞然,它在旁邊幸災樂禍地咧開嘴,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楚弄影:“沒有,我是怕你時間不夠……” 云破:“我有自己的時間規劃,能將事情的主次安排好?!?/br> 楚弄影看他滿臉平靜,她干脆祭出叛逆期的語氣:“可我已經不是小孩,每回你都來送,看上去很奇怪!” 云破立馬在心中確信,她果然還是在意外人的話,不禁落寞道:“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他沮喪又無奈地低頭,往日明亮的眼眸也有點黯淡,神色令人于心不忍。他還是個小小少年,語氣真摯無邪,未曾夾雜其他雜念,聽上去更為純粹動人。 楚弄影的血量其實已被擊穿一半,有種傷害小朋友的愧疚感,但她還是咬緊牙關,扭頭悶聲道:“你擔心也改變不了什么,以后我自己過來就行?!?/br> 楚弄影一錘定音,她干凈利落地下達決策,決定逐步跟云破拉開距離,趁早在青春期前分割干凈。 [格格巫,你簡直不是人!你怎么能對世界核心說這種話!]藍精靈親眼目睹她打碎云破的關心,頓時不滿地譴責。 楚弄影忽略它的叫罵,直接轉身準備離開,打算前往后臺備賽。她根本不敢看云破的表情,生怕自己被他可憐的模樣動搖。他的顏值最近不斷向漂亮jiejie靠攏,開始具備一定的殺傷力。 楚弄影剛走沒兩步,突然聽到身后的云破開口:“不要?!?/br> “你說什么?”楚弄影不敢置信地扭頭,正巧撞上他堅定倔強的目光。 云破看她回頭,他微微凝眉,沉著地重復:“我說‘不要’?!?/br> 楚弄影的神情有點發懵,要知道云破向來不會拒絕自己,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回。他過去有可能向楚弄影說清,自己無法達成她期望的目標,例如收入再翻幾百倍等無理要求,但從來不會直接拒絕。只要他能夠做到,全都會為她完成。 杠精: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他是突然鬧著要造反? 云破見她愣神,他抿了抿唇,眼神微深,低聲道:“你當初教我不要在乎別人的目光,為什么自己現在又開始在乎呢?” 云破無法理解,他不明白她果斷劃清距離的原因,明明兩人沒有任何矛盾,她卻想要逃開一般。他不是毫無察覺的傻子,甚至遠比楚弄影更了解她自己,立馬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氛,仿佛兩人的友情即將走到終點。 “清者自清,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云破擰起眉頭,遲疑地發問。他聽她拒絕自己過來,其實有些傷心,但現在盡量理智地解決問題。 楚弄影:“……”好一個清者自清!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楚弄影過去教云破別在意旁人目光,原意是希望他不受傷疤影響,坦坦蕩蕩地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小智慧神現在學以致用、舉一反三,立馬勸她不要在意旁人調侃,清者自清地跟自己繼續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