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馮省是馮老爺子最大的孫子,已經四十六歲了,相對于差了快二十歲的堂弟,他跟小叔馮維舟走得更近。 馮維舟就馮熠這么一個兒子,馮熠如今獨當一面,無論他心中多不快,當著旁人,都時刻以兒子的面子為先,便說:“就他干的這事兒,要真不做親戚就好了,徹底查清這些年貪了公司多少錢,還不出就報警。馮熠一沒要他還,二沒送他坐牢,姑姑要還不滿意,以后就不用來往了?!?/br> 馮熠立在側門邊,靜靜地聽完兩人的對話,抬手打開側門,又重重的關上,隔了兩秒,才走進偏廳,沖沙發上的兩人打招呼:“爸爸,大哥?!?/br> 馮熠處理表叔時太不留情面,馮維舟這兩日不愿意搭理兒子,淡淡地“嗯”了一聲,就起身去客廳了。 馮熠和堂哥馮省對視了一眼,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似笑非笑地問:“我調表叔去倉庫,大哥不滿?” 馮省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蹙眉道:“再怎么說,表叔都是長輩,他跟著馮家打拼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么一來,其他叔伯要寒心了?!?/br> 馮熠撿起桌上的火柴盒把玩了片刻,冷笑了一聲:“每天都有大筆貨款從手上進出,松一松手指頭,口袋里就能多幾十萬上百萬,把持不住情有可原。貪得不過分,能為公司賺錢,我和爸爸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像表叔這種一直虧損,年年要總公司拿錢往里填,還一次性貪四百萬的,也配提功勞苦勞?真正忠于灃和的,看到蛀蟲被清理掉,應該覺得大快人心才是。寒心的驚心的,唇亡齒寒的,都是和他一樣做不出成績,手上還不干凈的?!?/br> 馮省負責的子公司同樣業績不佳,在灃和連年墊底,聽到這話,立刻變了臉色。 馮熠一派閑適地看了堂哥片刻,換話題道:“你不是讓我給馮卓找點事情做嗎?我在英國開的那兩家公司缺個副總,他在英國念了三年書,正好合適?!?/br> 聽到這話,馮省立刻轉怒為喜,嘴上卻推讓道:“你那兩個公司經營得那么好,馮卓才二十一歲,哪有能力當副總?隨便給他找個部門先讓他鍛煉鍛煉就行?!?/br> “就是經營得不錯,我又抽不開身,才想讓自家人過去幫忙看著?!?/br> 英國的兩間公司是馮熠念書的時候開的,自上到下都是他信得過的人,馮卓再荒唐,也翻不出浪。何況他留學那幾年四處玩,英語都說不利索,給他個副總的名頭,業務上也插不進手。 馮卓狐朋狗友一大堆,如果把他留在本地,放到哪個部門都有惹禍的可能。他是爺爺最寶貝的大重孫,捅出簍子,非但動不得,還得費神給他擦屁股。 馮卓的工作說定后,馮熠接了通公事電話,講完后去客廳時,馮省剛好在和兒子說去英國公司做副總的事兒,瞥見馮熠過來,立刻讓兒子向馮熠道謝。 馮卓因為失戀,這幾天原本垂頭喪氣的,哪知情場失意,事業上得意,一畢業就當了副總。他立刻散盡愁云,起身沖馮熠笑:“謝謝六叔,我一定努力!” 馮熠點了下頭,走到爺爺面前打招呼。馮老爺子年過九十,記性雖然不好,但唯一的meimei昨天跑來哭了一下午,還不至于忘。 見到這位最有出息、主意也最大的孫子,老爺子眉頭一皺,正要問話,跟馮熠關系最好的馮拓立刻站起來救場,大聲打趣馮卓道:“爺爺,您的重孫子都當馮總了,事業一立,馬上就成家給您生玄孫,五世同堂,您高興吧?” 人一老,就愛聽這個,馮老爺子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了,喜笑顏開地說:“小卓,你有女朋友沒?帶回來給我看看?!?/br> 馮卓笑著說:“女朋友多著呢,就是沒一個夠格帶回來給您看的?!?/br> 有馮拓和馮卓在,客廳的氣氛很是熱鬧,馮熠端起茶杯的時候,馮卓正跟爺爺吹牛:“知道我是馮家人,外頭的人個個捧著我。昨天朋友找我喝酒,桌上有兩個三十多歲的什么公司的老總,吃完飯本來他們想打麻將,我說了句麻將有什么意思,玩游戲,他們馬上撤掉麻將桌,陪我打游戲?!?/br> 瞥見馮卓臉上的洋洋得意,馮熠抿了口茶,輕蔑地冷嗤了一聲——那丫頭當真喜歡過馮卓?這眼光差的,喜歡他什么…… 冷嗤過之后,馮熠又記起,周二那晚之后,三天了,阮棠都沒聯系過他。原本他有些懊惱自己的失態,煩惱過如果她當真,該怎么處理,哪知不用處理居然更煩。 …… 周六一早,馮熠約了人在茶樓談事,吃過早飯出來,車子開到z大附近,他突然想起,阮棠念這所學校,猶豫了一下,給她發了條信息。 阮棠收到馮熠的信息時,正往學校大門處走,她是本地人,時?;丶疫^周末,阮瑋業性格低調,不準她把保時捷開到學校,她就只好打車。 看到馮熠發來的“在哪兒”,阮棠有些疑心這人是不是發錯對象了。送她回來的那晚,他們互加了微信,她一下車,就把馮熠拉入了看不到她朋友圈的“不熟”那組。 遲疑了兩秒,阮棠才回“我在學?!?,結果隔了五分鐘,直到她走到學校西門,也沒看到馮熠回復——果然是發錯人了么,早知道當沒看到了。 阮棠正要打開打車軟件叫車,迎面遇到了沈茗子和她的小跟班,沈茗子也不知道吃錯什么藥了,每次遇見她都非要上趕子找虐。 看到阮棠,沈茗子立刻想起剛聽到的八卦,語氣親昵地笑著問:“你怎么自己打車,不讓馮卓過來接你?” 不等阮棠應聲,她就“哎呀”一聲,觀察著阮棠的神色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聽說你跟馮卓掰了,該不會是馮熠對你有成見,陸西寧訂婚那天才特意找你談話,不許你和馮卓走太近吧?是不是他為了隔開你們,才把馮卓調到英國去的?” 阮棠無奈地笑了笑:“不就是你高中暗戀的男生喜歡陸西寧,大學喜歡的學長追過我一陣嗎?至于耿耿于懷,見了我們就擺怨婦臉么?!?/br> 沈茗子氣得“呵呵”了一聲,把頭發撩到耳后,語氣高高在上地說:“知道你因為馮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計較?!?/br> 阮棠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打來電話的竟是馮熠,她最恨沈茗子張口閉口提馮熠,立刻按下接聽,軟著嗓子叫:“馮熠?!?/br> 隔了兩秒,電話那頭的人才說話:“你在學校?” “嗯。正準備回家吃午飯呢,可是校門口這邊打不到車,你能讓你的司機過來接我嗎?” “哪個門?” “西門?!?/br> “馬上到?!?/br> 阮棠這嬌原本是撒給沈茗子看的,沒指望馮熠真的搭理她,聽到最后這句,她正驚詫著,傻了不到一分鐘,居然遠遠看到馮熠的車子開了過來。 余光瞥見沈茗子的嘴巴張得比自己還大,阮棠理了理頭發,笑盈盈地對她說:“麻煩你以后不要把我和馮卓放在一起說,我們馮熠會吃醋的?!?/br> 馮熠的車一停到阮棠面前,司機立刻下車,替她打開后座的門。阮棠回頭朝沈茗子揮了揮手,欣賞夠了她的錯愕,才側身上車。 阮棠的臉上原本掛著笑,一轉頭看到馮熠也坐在后座,嘴角立刻僵住了。 馮熠笑笑:“不是讓我來接你嗎?看到我這么意外?” ……我明明是讓你的司機來。 作者有話要說: 66個小紅包送上3 第7章 后座很寬敞,兩人之間隔著半米寬的扶手,馮熠的胳膊搭在扶手上,一派閑適地側頭打量阮棠。阮棠被他盯得后背發毛,縮著脖子裝了會兒鵪鶉,才擠出一個笑,舉起爪子揮了揮:“馮熠哥,早上好?!?/br> 電話里的那聲“馮熠”叫得那么纏綿,撒嬌的意味那么明顯,馮熠剛生出他們是男女朋友的錯覺,阮棠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馮熠輕嗤一聲,問:“剛剛接我電話的那個,不是你?” “欸?”阮棠沒明白他在說什么。 發現司機開錯了路,阮棠提醒道:“劉師傅,前面右拐?!?/br> 劉師傅抬頭看向后視鏡,馮熠淡淡地指示道:“去我家?!?/br> 阮棠一臉驚愕地看向他:“我要回家吃午飯?!?/br> 馮熠“嗯”了一聲:“回我家吃?!?/br> “下次吧……我手機沒電了,我媽等不到我,又打不通電話會著急的?!?/br> 馮熠拿過阮棠手中的手機,挪開胳膊,把她的手機放在了扶手上,阮棠這才看到后座扶手上有無線充電板。 馮熠欣賞了片刻阮棠的敢怒不敢言,似笑非笑地問:“你在馮卓面前那么強勢,見到我為什么緊張?” “因為咱倆現在是喜兒和黃世仁的關系?!边@句話脫口而出后,阮棠直想再吞回去,她怎么能說話不過腦子地當著馮熠的面兒說他是地主惡霸。 瞧見阮棠臉上的尷尬,馮熠非但沒惱,還笑了,他抬手摩挲了兩下她微紅的耳朵,說:“還挺貼切的?!?/br> “開玩笑的,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不再要我家還七千萬,才真是‘拿喜兒抵債’?!?/br> “我已經把合同上的利息抹了?!?/br> 這話很有“你不值七千萬,只值三個月利息”的嫌疑,阮棠心生不爽,想著補充協議已經簽了,不用怕馮熠再翻臉,便挺直了脖子問:“你會做飯嗎?” “不怎么會?!?/br> “那我們去你家吃什么?” “有阿姨?!?/br> “我不想吃家里的飯,我要看電影,吃漢堡喝汽水?!?/br> 馮熠沒跟突然任性起來的小鵪鶉計較,讓司機把車開到最近的電影院。 兩人下車后,馮熠吩咐過司機先回去,回頭問阮棠:“想看什么電影?” 阮棠掃了一圈海報,選了馮熠一定不愛看的《冰雪奇緣2》。 離開場還有四十分鐘,兩人坐進了漢堡王,阮棠沒吃早飯,可不怎么餓,只要了一支甜筒。 她垂頭舔了片刻甜筒,察覺到馮熠灼灼的注視,再次生出了緊張感,腦袋一抽,把舔得圓溜溜的甜筒遞到他的嘴邊,問:“你一直盯著我看,是想吃么?” 馮熠垂眸看向甜筒,怔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阮棠有點強迫癥,收回甜筒后,看到被馮熠咬出的缺口,下意識想舔圓,又嫌棄他咬過,只好再次遞給他:“你喜歡就全給你吃?!?/br> 話音還沒落,就聽到旁邊桌的mama低聲對念小學的女兒說:“你看那兩個人,要是不好好學習,以后賺不到錢,就要像他們一樣摳摳索索什么都舍不得買,兩人吃一根冰淇淋?!?/br> 發現從頭到腳都很貴的馮熠似乎有些不自在,阮棠立刻挽起他的胳膊,笑盈盈地側頭對小學生說:“小朋友,叔叔學習很好很厲害,念很出名的大學,是博士哦,他只買一根冰淇淋才不是因為摳門,是在和jiejie談戀愛?!?/br> 小女生疑惑地眨了眨眼,更正道:“你跟叔叔談戀愛,不是jiejie,是阿姨?!?/br> “……” 直到走出漢堡王,阮棠仍在介意這聲“阿姨”,噘著嘴吐槽道:“她個子那么高,沒有十歲,也有八歲吧?我才比她大十歲而已,怎么可能是阿姨!比她小的幼兒園小朋友都叫我jiejie的……” 馮熠不明白阿姨跟jiejie有什么分別,被她吵得頭疼,便牽起了她的手,打斷道:“吃爆米花嗎?” 阮棠前一秒還在喋喋不休的叨叨,被馮熠這么一牽,剎時閉上了嘴,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瞥見她紅紅的臉頰,馮熠心情愉悅地把她牽到了服務臺,買了超大桶的爆米花和一杯可樂。 之后的兩個鐘頭,電影在講什么阮棠一點都沒看懂,全程低著頭吃爆米花。 散場后兩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看動畫電影的小朋友多,一對雙胞胎從阮棠身側擠過,害她險些跌倒,馮熠見狀從背后攬住她的腰,護著她走出了放映廳。 阮棠瘦,整個人被他裹在懷中,這動作比單純的牽手曖昧多了,走到人少的地方,阮棠立刻掙脫開他,猶疑地問:“那個……請問……我跟你現在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嗎?” “不是你說我們在談戀愛嗎?” 阮棠有些混亂,后知后覺地記起當初追馮熠的時候,死纏爛打好幾天,他都不肯跟她看電影,現在這是吃錯藥了嗎? 鬼才信他是真的喜歡上她了,看她的眼神明明那么冷淡。 阮棠實在想不通,便問:“你不是很討厭我,看到我就頭痛嗎?為什么突然要我當你女朋友?” “你覺得呢?” “你得了白血病,只有我的骨髓能配型?” “……” “你摯愛的白月光得了絕癥,需要移植我的心肝脾肺腎?” “……” 馮熠覺得,他會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感興趣,的確是有病。 他看了眼仰著臉等答案的阮棠,說:“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骨髓和心肝脾肺腎,是你的腦袋?!?/br> 想打開看看,里面都裝了些什么。 不等阮棠反應過來,馮熠又問:“午飯想吃什么?汽水和漢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