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醒酒的東西有好多種,有用茶葉,山楂,佛手,茯苓等熬制成的茶,也有用韭黃加水煮成濃汁的,不過家里就只有綠豆可用。孟溪把綠豆找出來,洗干凈了放在石臼里搗碎,然后加水在鍋里燒開,再煮得小半個時辰盛起。 “哥哥?!彼丫G豆湯放在床頭的小杌子上,彎下身輕喚他。 孟深除了眉頭動了動,并無其他反應。 “哥哥,快些起來把綠豆湯喝了,不然你明兒去念書會頭疼的,哥哥,聽到沒有?” 似乎有什么聲音在耳邊聒噪,叫他念書。 念什么書,天天應付蔣夫子不累嗎?他堂堂侯爺為什么要挨一個夫子的打? 他配嗎? 放眼京都,敢打他的也是屈指可數,那蔣夫子什么東西! 孟深的眉心深鎖。 “哥哥?”孟溪伸手去拉他。 觸及到衣領時,醉倒不醒的義兄卻突然間伸手將她壓在懷里:“我不去……我不去?!?/br> 她的臉頰咚的聲撞在他胸膛。 孟溪呆住了:“哥哥?” 他卻沒有動靜了,只是那只手緊緊箍著她。 這姿勢親密極了,孟溪的臉忍不住一紅,她急忙要起來,結果又聽到他說:“不去……” 她頓住,心想莫非蔣夫子真的那么嚴苛,義兄其實挨了很多打,連睡夢中都在說不去……可是,她那日問義兄,他又說蔣夫子不敢打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這時,孟竹突然走了進來,看到堂妹趴在孟深的身上,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尖叫道:“阿溪,他把你怎么了?” 第28章 聲音響的讓孟溪的耳朵都吃不住。 她飛快的起來:“你叫什么,我是不小心?!?/br> “是不小心嗎,不是他……”孟竹飛奔到床邊,正想指責孟深,卻發現他閉著眼睛毫無動靜,她怔了怔,“真的醉了?” “難道還有假的不成,我是來給他送綠豆湯的?!?/br> 孟竹拍拍胸口:“我差點以為……” “以為什么?” “我以為他沾你便宜!” “別胡說,”孟溪皺眉,義兄怎么可能做這種事情,不管是前世還是今世,他都是規規矩矩的,就是講話難聽一點罷了,“我們可是兄妹?!?/br> “什么兄妹,你們是假兄妹!” 孟溪無言,轉而問她:“你來找我做什么?” “我看你半天不回,擔心你……他都已經睡著了,難道你還要喂他不成?”孟竹拉住我,“跟我走吧,你在這兒我不放心,我聽說有些男人喝醉酒會干壞事?!?/br> 壞事? 孟溪覺得堂姐真的是很討厭義兄。 不過也罷了,明兒早上她去跟蔣夫子說一聲,就讓義兄多休息一日。 孟溪跟著她出去,將門帶上。 那邊孟奇已經喝吐了,孟方慶替兒子擋著,讓他回去洞房,孟竹聽聞趕緊送了一碗綠豆湯過去。 孟奇解了酒,自與妻子纏綿不提。 晚上賓客熱鬧到亥時才散,眾人掃地洗碗,搬桌搬凳子,幾乎忙到半夜。 孟溪也累了,一沾到枕頭便沉睡過去。 卻說梁府還燈火通明。 梁達剛剛跟趙奇峰做完醬風rou,用熱水將手上的甜醬沖洗掉。 趙奇峰給他拿來毛巾擦干。 “阿易要去京都開酒樓,你應該知道了吧?!?/br> “是,”趙奇峰聞音知雅意,馬上就道,“師父,徒兒一輩子守著仙游樓,絕不會去京都?!?/br> “我問你這個問題了嗎?”梁達白他一眼,心里卻是喜滋滋的,這四徒兒是所有徒弟里最為穩重的一個,其實他還真的怕他去,這樣就沒人給他管理酒樓了,“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你跟他向來走得很近?!?/br> “再近,怎么近得過師父?”趙奇峰笑,“不過他去京都,也是好事,在鹽鎮過得不快活,去了可解他煩悶?!?/br> “你怎么知道去了不會更為煩悶呢,京都是那么好待的地方?”梁達冷笑一聲。 趙奇峰不置可否。 “最近那三個如何?” “都有進步,尤其是師妹,她的天賦太好,只要教會她一道菜的做法,就能燒出自己獨特的味道?!?/br> 梁達并不意外。 趙奇峰又道:“不過十四師弟就有些……昨日他給蔣夫子做了道菜,后來深受打擊,我想師父是不是可以單獨教教他?他看起來很刻苦,話又不多,我怕他什么事兒都悶在心里?!?/br> 梁達沉吟:“這海觀啊,我是看他每年都來,于心不忍?!?/br> 趙奇峰驚訝。 他怎么對這個人沒印象呢。 “他每次的樣子都不一樣,有時候頭發是亂糟糟的,有時候又很整潔,但他的菜我印象深刻,總是差那么一點點。我收他,是因為他很執著?!?/br> 師父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原來竟是這么細致,趙奇峰道:“那師父不是更應該親自教導嗎?” “如果全是按照別人的說法來做,那這菜有什么意思?可有他自己的心思,可有他的領悟在里面?我就是想讓他多磨練一下,向你們幾個學習,戒掉他身上的急躁……他才來幾日,你都是待了半年的,再說,別的弟子我也不會教太多,我向來是一視同仁?!?/br> 趙奇峰也就不好再多說。 第二日孟溪起來時,孟深還未起,想必是醉意未消,她就去青玉街找蔣夫子。 還未開課,蔣夫子看到她,頗是高興:“我昨日想吃你做得南瓜囊rou,結果你不在,聽說你堂兄大喜?”往后瞥一眼,“你怎么獨自來了,孟深呢?” “昨日喝得太醉,故而我來替哥哥告假?!?/br> 蔣夫子心想,今日倒是看不到這小子了,他的戒尺無用武之地??! 當然,他不是真的喜歡打孟深,只是跟他斗來斗去間生出了樂趣,這小子聰明,但是狡猾,不肯用功,那他只好用這種方法來鞭策他。 “行,就讓他好好歇著吧?!笔Y夫子笑瞇瞇的道,“你哥哥念書辛苦,你記得多給他做些好吃的?!?/br> 看起來,蔣夫子不像是那么兇狠的人啊,孟溪狐疑,義兄為何不想去呢? 還是他其實說的不是不去念書,是別的? 會不會是他喝醉了夢到什么?會是有關于身世的嗎? 想到這事兒,又正好在街上,孟溪便順道去了對面的醫館。 那個醫館的大夫是給她看過跌打的,見到她竟然認出來了:“小姑娘,這回不是扭傷了吧?” “不是,我是想向大夫你詢問一件事?!?/br> “何事?”大早上正好沒有病人,大夫也是閑著。 “大夫對失去記憶,就是那種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過去發生了什么,不記得自己家這種情況可有所了解?” 大夫道:“這多半是腦袋被砸到了,里面有淤血?!?/br> 啊,孟溪馬上就想到義兄第一日被領回家時,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也有傷口,指不定真是被什么撞到過。 “那如何治好?大夫你能治好嗎?我哥哥得了這種病?!?/br> 上回的那個年輕人?看著多俊俏的,竟然有這種??? “這算是疑難雜癥了,”大夫沉吟道,“此種病癥持續了多久?” “十年?!?/br> “十年都未想起?” “是?!?/br> 大夫馬上就道:“太難治了,一般十年的時間有可能淤血早就被腦袋吸收掉了,會自行恢復,若沒有,那可真是……”看小姑娘面露難過之色,他出了個主意,“你可以去找柳鎮的陳鐘昆陳大夫,他曾經拜過從宮中退下的御醫為師,也許能替你哥哥治好?!?/br> 竟然也是提到這個陳神醫,看來他確實很厲害! 孟溪點點頭:“多謝大夫?!闭~錢,大夫道,“說個話我還收錢,像話嗎?” 孟溪笑了,站起來朝他行一禮方才離開。 昨日宿醉,孟深一睜開眼睛就覺得頭有些發脹,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竟是一點都想不起怎么睡上來的,只記得喝了幾口酒…… 這酒還真是猛啊。 現在什么時辰了?他一看天色,急忙爬起來,結果在案上發現了一碗早已涼透的綠豆湯。 他心想,應該是孟溪送來的。 但她怎么沒有叫醒他喝呢? 孟深下來洗漱,準備去蔣夫子那里。 剛剛出來就聽到孟奇的聲音:“堂弟,你不用去念書了,阿溪已經替你告了假,快來吃午飯吧,嘗嘗你堂嫂做得飯?!?/br> 語氣里滿是驕傲。 孟深走去廚房,看到鄭秀梅也在,她系著圍兜,手里端著飯,笑著道:“堂弟?!?/br> “我來拿,你快坐著吧,剛才肯定累壞了?!泵掀嬉话褜⑼霃乃掷飺屵^來,跑去放在桌上,“我去盛飯,你坐著?!?/br> “不用,”鄭秀梅臉微微發紅,“該我來,你坐著?!?/br> “不,你坐著?!?/br> 孟深捏捏眉心,娶個妻子,至于嗎?這是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