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節
嬌小姐把自己給哭暈了。 時一笑回去就把嬌小姐的話一字不漏說給了新帝,新帝愣了半晌,眉頭一皺,沉聲道:“看來她要的不應該是封后的金冊子,朕應該給她賜婚才是……” 時一笑:“陛下這話,應該等蕭將軍面圣時再說一遍?!?/br> 新帝點頭:“也對,蕭將軍勞苦功高,也該高興高興了?!?/br> 時一笑面無表情說:“臣覺得……蕭將軍不會高興?!?/br> 新帝眉頭這下仿佛是在眉心繞了個死結,忙問:“難道是朕會錯了意?蕭將軍愛慕嬌氣包,嬌氣包喜歡蕭將軍,這全國上下,還有誰不知?” 時一笑輕咳一聲道:“當事人不知?!?/br> 如果新帝當著蕭將軍的面,說要給嬌小姐賜婚,但不說賜婚的對象,蕭回怕是要當堂急昏過去。 這身處姻緣中的二位,至今還未捅破窗戶紙,明確向對方表達自己的心意。 新帝眨巴著眼,說出了一句流傳千古的話:“情愛姻緣……比治國理江山難上千倍百倍,不懂,實在是不懂?!?/br> 似乎是被嬌小姐和蕭將軍磨嘰的姻緣難住了,新帝決定換換話題。 她問時一笑:“你可見到上神了?” “常有人說見到了,但細問,卻依然尋不到蹤跡,尋仙有路,尋神卻難?!?/br> 新帝神情略有落寞。 時一笑又道:“尋神雖難,但問神卻易?!?/br> 他從懷中拿出了一支寄望香。 新帝接過寄望香,卻是猶豫。 “朕的問題,若是上神聽了,或許會覺得……荒唐可笑?!?/br> “你心里,已有答案了?!倍?,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新帝猛一抬頭,見一雪衣粉簪神分開花叢,腳步輕盈如駕云般飄至她眼前。 “頒玉上神……”新帝慢慢跪下,可嘴像是被黏住了,遲遲張不開。 頒玉輕輕笑著,說道:“你心中,已有答案,你要信它,猶豫不決時,心底早已有路,只看你有沒有勇氣去走?!?/br> 這句話像是定心丸,新帝眉頭舒展開來,重重磕了個頭。 再一抬頭,頒玉不見了。 時一笑扶新帝起來,問道:“陛下問的什么?” 新帝沉默了好久,說道:“若是我以后,生的是女兒,是公主,我是否有勇氣,讓她繼承這無邊江山……” 她心中已有答案。 一切腐朽的,陳舊的,已死在過去。 如今,是新朝,也應行新規了。 她掩蓋自己的女兒身,跌跌撞撞活到現在,其中艱辛,唯她一人知曉。 “是我迂腐了,太可笑了……”新帝說道,“我已是皇帝,卻還在擔心,怕以后生下女兒……” 時一笑輕聲道:“你已是皇帝?!?/br> “是,我已是皇帝?!毙碌坌α?,“你說得對,朕,是皇帝?!?/br> 朕的女兒,如何不能繼承大業?她不會再害怕,若是女兒,若是公主,她不僅要讓她承大統,還要讓她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做皇帝。 這就是她的新朝,這,就是她要走的路。 新帝的腰,越發直了。 她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輕松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正文完結!然后番外會稍微肥點,寫個將軍嬌小姐的戀愛史,寫寫女國士和女畫工,寫十三的“皇后”奮斗史什么的,咳。 小嘮叨專區:經過我多天的觀察,我家貓每天早上7點十分開始嚎叫,需要陪伴才會閉嘴,可一旦陪伴,基本就沒機會碰電腦了。所以我要挑戰五點半起床七點半完成更新的艱巨項目,不過大家放心,該項目大概率會失敗,我也就是提一嘴漲漲士氣。 第110章 【死生】月光明 頒玉坐在山崖上, 一壺酒喝光,冥界的大門緩緩開啟,骨階一節節延伸至她的腳下, 一身血紅仙衣的銜蒼拾階而上, 未至身前, 就先沖頒玉笑。 頒玉舉起還剩一個底兒的酒壺, 道:“辛苦了,繁星之界可處理穩妥了?” “那些百年前受無妄之災的千萬民眾,那些死在魔界的苦難百姓,都已重書妥當?!便暽n輕聲說道, “我并未設命格限制, 這是我給他們的補償, 這些魂魄轉生后,都會成為人界棟梁, 三百六十大道,無數英才卓越,將從他們之中誕生?!?/br> 頒玉抓住了他飄揚的紅衣一角,夾在手指中, 仰頭看向銜蒼。多日不見太陽,他玉白的臉上鬼氣森森, 眉目更是幽黑, 郁著化不開的濃艷。 察覺到她的目光, 銜蒼唇邊化開一抹微笑, 柔聲道:“回家吧?” 他說的家, 指的是神界。 現在人魔妖正是大繁衍期,已經沒有多少幽靜的地方給他們愜意恩愛用了。 頒玉略覺驚訝:“你不問兒子?” 銜蒼語氣滄桑道:“他自己大了,腿長在他身上,愛去哪去哪吧?!?/br> 這天下,還有能威脅到辭吾的危險嗎? 銜蒼補充:“我已經完成了我要做的,從此以后,心不必牽掛他了?!?/br> 他將全心全意,只惦念著頒玉。 銜蒼說了這些話后,牽著頒玉的手,慢悠悠飛向九天,至仙界,化龍。 頒玉騎著龍,撫摸著他的龍角。 銜蒼的眼睛豎瞳乍縮,閃過一瞬的烈烈魔息。 “你……莫要急切?!便暽n開口,略帶絲羞澀地說。 頒玉:“了不起,明明是你自己萌生了情邪之心,卻要將這過錯推給我?!?/br> 銜蒼沉默半晌,承認:“罷,愿同我重溫舊夢嗎?” “你指哪個舊夢?”頒玉笑問。 銜蒼龍鱗開合之后,悶聲道:“你總共能有多少舊夢?”何故說的跟風流舊夢太多,不記得與他是哪一個似的。 頒玉哈哈大笑,指著星階:“那就讓我們把從前未曾做未敢做的事,再續下去?!?/br> 天與神生機盎然,乃是好事,天神生機相纏時,天地之間流動的新氣象,就更利繁衍,無論人魔還是妖,相合的姻緣也比從前旺許多,夫妻也多和睦。 人間的喜事,要扎堆成了。 此時的辭吾正在華京新修好的宮殿內,新帝捏著袖擺,問他是否能將龍畫在她身后的宮墻上。 “要畫的威武些!”辭吾如此說道。 于是能工巧匠們進宮了,抹去了鳳凰,重新畫起了龍。 辭吾因好奇,就留了一陣時日,眼見著威武的金龍漸漸畫成,只剩刷色。 給龍尾巴和游云涂色的,是辭吾見過的。 他見眼前拿著畫板,衣服上五顏六色,沉迷色彩的姑娘很是眼熟,又嗅了嗅味道,終于確定就是她。 “啊,那個要偷命的丞相小姐,江秀麗?!?/br> 秀麗從涂色中醒過神,轉頭望向辭吾,懵了片刻,她道:“是神君……” 她連忙擦了手,拉起裙擺,躬身一禮:“民女江秀麗,見過神君。今日能見真龍,實屬秀麗三生有幸。神君……當年之事,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是我錯了,我不會再想偷命之事?!?/br> “現在……”辭吾看向她,“你自己的命,可喜歡?” 江秀麗咬著唇使勁點頭,一雙眼睛里盡是笑意:“我很知足,也很欣喜。我和爹親娘親靠著自己的雙手討生活,我們為這人間做了許多事,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負良心……我別無所求?!?/br> 辭吾的目光看向了她的手。 當年花街巷中,江秀麗來頒玉的卦桌前求卦,那時,他就盯著江秀麗的手瞧。 “怪不得我當時會注意到手?!鞭o吾如今成神,也能看清一些因果,“原來是這雙手中蘊有無數生機……” 他又望向這面宮墻上的龍,秀麗涂得仔細,經她手上過的顏色,的確精細生動。 “原來如此?!鞭o吾點頭后,又換上一副笑容,“多年未見,你在這人間世,過得不錯。我看你畫功,將來必定得大成?!?/br> “……只是師父抬舉,讓我到這里來刷第三層顏色罷了?!苯沱惖男愿褚矞赝窳瞬簧?,一個勁地擺手,謙虛說自己并無什么大才,不過是跟在師父身后學畫罷了。 辭吾蹲在宮墻上頭,笑瞇瞇看著她,見她眉心盈著紅光,笑道:“恭喜,恭喜?!?/br> 一個恭喜,是恭喜她在亂世,一步一步,活出了自己的命,走出了自己的路。 另一個恭喜,是她……好事將近,姻緣將成。 一個年輕男人拎著飯碗走來,他腰上盤著一圈修造大墻的工具,想來是個泥瓦工。 “阿麗?!蹦贻p男人說,“我爹讓你歇一歇,喝口水,吃點東西?!?/br> 江秀麗臉如樹上掛著的紅燈籠,歡快跑過去,接過水碗,大口喝干,那年輕男子拽起衣袖給她抹嘴。 “師父剛剛過來看了,可什么話都沒有說,可是不滿意?”她擔憂地問。 “不,是你畫得好,我爹無可挑剔?!?/br> “你又說這些話哄我?!?/br> “是真的?!蹦贻p男子說,“皇上要盤龍戲珠的圖樣,我爹說了,要你來執筆?!?/br> 江秀麗愣了好久,使勁擺著手,說自己不行,年輕男子捧著她的臉說道:“秀麗,你是我爹最得意的學生,這是爹專門給你領的活兒!秀麗……信我,我爹看人從不出錯!你將來,會像這金色一樣,在皇上面前閃耀!爹說了,若是家里能出大啟第一位宮廷女畫師,他就是死了,也能一路笑到冥土去!” 江秀麗忙去捂他的嘴:“休要胡說!” 這個時候,她才想起辭吾,再一轉頭,宮墻上空蕩蕩的,辭吾神君早已消失不見。 辭吾走在街上,身上熠熠發光,他愣了一愣,伸手朝墻角撒了一把種子,果然生長極快。 辭吾望天,笑得很是奇怪:“爹親娘親,真真是親親我我,我我親親?!?/br> 生機流動如此旺盛,不是他二人天神相合,琴瑟和鳴,還能是什么? 野花圍著墻繞了一圈,引著辭吾到了一間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