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生老病死,無盡的循環。 白鏡修面露厭煩, 抬手, 想將這些人捏碎,可他的手抬起后, 忽然不聽指揮。 白鏡修恨道:“你反抗我!” 他的體內有一股力量,阻止著他。 白鏡修放下手。 產婦的聲音漸漸衰弱,在身前幫忙的媳婦婆子們焦急道:“哎呀,沒力氣了……連天趕路,哪里還有吃的,這可怎么辦, 孩子的頭還沒出來??!” 站在外面的一個大漢嗚嗚哭了起來。 想來,是這產婦的丈夫。 白鏡修冷冷看著,手不受控的從袖中掏出一尊神像。 那是瓊華的神像。 他先是一愣, 而后目露溫柔,看向這座三寸的小神像。 “你竟帶了她出來……” 這尊神像比起民間的,要更像瓊華一些,卻又不是瓊華。 她比瓊華更加柔和豐滿些,如同一個溫柔的母親,雙手護在懷中,似是哺乳,只是懷中并沒有嬰孩。 白鏡修把那神像放在產婦身旁。 產婦歪過頭,朦朧中,看到那尊神像,伸出手,像是求救。 “求求你……讓我的孩子……” “求求你……” “看到頭了!看到了,用力??!” 產婦咬牙,發出一聲嘶叫。 那聲嘶叫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有痛苦有希望,以及拼上所有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 饒是白鏡修,也驚愣了許久。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 “有意思?!彼p聲說道,“出乎意料?!?/br> 嬰孩的啼哭聲傳來,并不響亮,很虛弱。 大家先是欣喜,而后聽到這么虛弱的哭聲,又是一聲嘆息。 哭聲漸弱。 虛弱的母親掙扎著把他抱進懷中,搖晃著那個孩子。 父親也沖進來,抬手擦了臉上的淚,不停地搓著孩子的身體,脫下身上僅有的夾襖裹住他的孩子。 母親把孩子抱起來,急切道:“你吃?。?!張開嘴??!” 一旁有經驗的這些媳婦婆子嘆息。 誰也沒說話,但大家的意思都一樣,路途還遠,經常餓肚子的父母和一個生下來就奄奄一息的孩子,走不了多久的。 白鏡修忽然笑道:“你是想看她的選擇嗎?” 無人回答他。 有人小聲勸他們把孩子扔下。 “圣上失德,這天也陰晴不定,說不準哪天就下雪了,路上太辛苦,我看你們也一路乞討至此,不如把孩子放路邊,萬一遇上能醫的,還有一線生機……” “不,不不不……”母親拼命搖著頭,使勁捶著自己,企圖用這種方法下些奶水讓孩子喝,“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白鏡修看著這對夫妻看。 他說:“你瞧,這對兒夫妻也不過只剩半月好活,這孩子就算你救了,他半個月后也是會死……” 可他的手卻并沒理會他的話。 白鏡修左手按右手:“你想做什么!” 他的眼睛猛地閃爍起紅光。 腳也不受控的,向那焦急悲傷的母親走去。 “也罷……”白鏡修說道,“但你應該知曉,他們最終都會化為泥土,在我眼里,這些人,不過是泥?!?/br> 他的手慢慢放上那孩子的額頭。 柔和的藍色光芒閃過,原本奄奄一息的嬰兒開始尋找母親的乳汁,臉色也變得健康。 “看??!快看??!”婦人拉著丈夫的手,流著淚笑著說,“他會吃了,他會吃了!” 夫妻倆抱頭痛哭。 白鏡修彎腰撿起瓊華神的神像,似乎想把神像給他們。 他說:“你最好不要這么做,不然我會讓這里的人現在就化為一灘臟泥?!?/br> 白鏡修的手頓住了,他的眸色恢復正常,將這神像收入袖中。 他說:“他們不配,不要忘了我的愿望,瓊華只會有一個,九重天潔凈地,除此之外,無論凡人界還是魔界,若是讓我見他們的臟手碰她的神像,若是讓我見他們用骯臟的俗物雕琢她的身子,我一定會夷平這里?!?/br> 白鏡修繼續前行。 紅豆相思城就在前方。 他卻突然閉上了眼睛,像是困極了,只是徹底睡過去之前,他表情猙獰,說道:“你敢……” 他的聲音漸漸低落,垂下了頭。 幕籬掉落,白鏡修的長發在風中飄動。 他緩緩睜開細長的眼,再望向紅豆相思城的目光變得復雜,就像漂泊在外的游子終于回到了家。 “就在這里,我能感覺到……”他輕輕說道。 他慢慢撿起幕籬,站在原地思索了許久。 他在害怕。 一陣風從他腳底而起。 他剝去了半身神力,斂起身上的仙氣,偽裝成了一個凡人。 末了,他戴上幕籬,進了相思城,尋了一處上風口,靜靜立著。 這座城中,隱約……有瓊華的氣息,很強烈,但又不是瓊華。 “好熟悉……”他喃喃道。 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找到一個人,然后在他體內的那個東西蘇醒前,將那個人保護起來。 “只能,送到魔界了吧?!?/br> 可是,銜蒼也…… 白鏡修取出一棵仙草,搓出一簇火苗點燃了仙草。 仙草冒出的白煙飄向一個方向。 白鏡修收起仙草,慢慢走向邀月客棧。 他要找的人,就在邀月客棧。 白鏡修站在客棧門口舉目望去,見客棧內妖氣彌漫,不住皺眉。 體內的那個東西似乎在掙動,白鏡修捂住胸口,連忙調息。 他不能有情緒,有情緒起伏之時,就是意志脆弱之時,會被那東西趁虛而入。 倚在客棧門口的老板娘抽著煙袋,注意到了這個白衣人。 “客人不進來嗎?”她看不出他的來歷,凡人?應該是,只是凡人的氣息很弱,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鬼氣,仿佛是誰替他逆天改命,讓本該死的人活了過來一樣。 其他的,都干干凈凈,自然不會是魔,也不是仙,更不是神了。 老板娘左右打量著,吹出一口煙,想要吹開他的幕籬,看他的模樣。 白鏡修繞過她,說道:“你們這里……都賣什么?” “那就看客人買什么咯?!崩习迥镎Q?,“應有盡有?!?/br> 白鏡修走入店中:“茶?!?/br> 老板娘招呼道:“阿水,帶著位客人到二樓雅座?!?/br> 這么晚了,客棧中幾乎沒有喝茶的客人,歌舞半個時辰前已經結束。 白鏡修孤零零坐在二樓,不說話也不動。 他閉目,在數客棧內的氣息。 只是,他不敢動用神力,一來,是他控制不住,二來……只要他動用神力,就會被那個東西占去身體。 他用仙尊教他的方法,一層層一點點找著他要見的那個人。 她……或者是他,就在這里,那個擁有辛秀兒一半魂魄的人。 白鏡修一間間尋找分辨氣息時,四層的美人居中,琴師子野正在與賭場的老板吃酒。 那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吃喝嫖賭,無一不沾,早年在這相思城中做些皮條生意,后來不知靠什么發了家,就開啟了賭坊,專門賭石頭。 葷的吃多了,轉頭玩起了琴,自然,也更喜歡這彈琴的子野。 幾杯酒下肚,子野倚在了他的懷中,渡酒給他,咬著耳朵呢喃。而頒玉他們,就在美人居的隔壁,那胖老板說什么,他們聽的一清二楚。 起初還正常,后來,眼見著要往那膩人的言語中滑,頒玉眼疾手快,堵住了小魔君的耳朵。 小魔君甩著頭,偏要聽。 頒玉:“好孩子,千萬別聽,污了耳朵,將來就洗不干凈了!” 小魔君:“每到關鍵時候就不讓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