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銜蒼忽然笑出了聲,聽到自己的聲音后,他又斂了笑。 頒玉不解,回頭說道:“魔尊大人似乎很喜歡笑?!?/br> 銜蒼垂眼:“最近的確?!?/br> 看她做什么,說什么,自己都是開心的。 “那你剛剛那個笑……又是因為什么?”頒玉追問。 “王宮迎妃,本是一場盛事,經仙子之口,聽起來卻像是小兒戲耍?!?/br> 所以,他笑了。 頒玉愣了會兒,嘟囔道:“你這是該有多寂寞……” 她忽然從這魔物的笑中,覺出了幾分可憐。 江秀麗叫了半晌不見人來,她隱約聽到了喜樂飄來,心中一急,索性抱起蓋頭跑下閨樓。 可到了院子里,卻見妖霧彌漫,閨院中服侍的丫鬟婆子都不見了。 頒玉見準時機,仙氣托體,周身有光,從閨樓上飄飄飛下,風動天`衣,如同神臨。 江秀麗認出她來,不知為何,膝蓋一沉,登時就給她跪下了。 “女先生……”江秀麗淚珠滑落,還不明白自己為何流淚,話就已說了出來,“救我……” 救我? 江秀麗捂住嘴,驚愣在原地。 她,怎么會說這樣的話? 頒玉走上前來,伸手扶起了她。 “你會做新娘,但不是今天?!鳖C玉說道,“隨我們一同去王宮吧,也讓你看看王宮真實的模樣,看一看你父母長姐隱瞞的現實?!?/br> 聞言,銜蒼一愣:“你是要……” 他話音還未落,頒玉就給自己化出一身與江秀麗一模一樣的喜服。 她左右抬起胳膊看了看,滿意點頭:“不錯?!?/br> 緊接著,頒玉輕輕一拍江秀麗的肩膀,江秀麗腳下騰起兩片云霧,抬著她就飄到了銜蒼身邊。 “有勞魔尊大人照看了?!鳖C玉說道。 銜蒼立著不動,也不去看身邊的女子,只盯著身穿喜服的頒玉看,雙眸瞬變金瞳,熠熠發亮。 頒玉似是感應到了他注視的溫度變了,掀起蓋頭抬頭來看,卻只見銜蒼背過身去,似在調息中。 “魔尊大人可真真是喜怒無常?!鳖C玉以為他又無緣無故生了氣,搖頭道,“是不愿照顧凡人嗎?” “我會照顧好她的,仙子放心?!便暽n聲音沉沉,魔氣似侵蝕得更重,尾音沙啞得更明顯了。 頒玉理好蓋頭,雙手拋出兩把桃花瓣,說道:“孩兒們,醒醒,來干活兒了?!?/br> 不多時,院中百花皆在寒夜綻放,舒展花朵后,幻化成丫鬟婆子的模樣,而開得最旺的海棠,點地成人,變成了丞相夫婦的模樣。 江秀麗激動出聲,卻因嗓子眼被頒玉的桃花瓣封著,叫不出爹娘。 她又轉頭看向銜蒼,雙眸映出那芝蘭玉樹的一抹頎長身形后,頓時成癡。 銜蒼眉頭一皺,知道這姑娘是被他的魔氣蒙眼侵心,他緩緩抬起雙手,在江秀麗耳邊輕輕合掌:“醒?!?/br> “啪”的一聲,江秀麗眼中的癡霧散去,又恢復了光亮。 風自地起,銜蒼身上重新裹上了雪白斗篷,他將兜帽拉低,遮住自己的臉,說道:“姑娘好生在我身后待著,不要看我?!?/br> 江秀麗只見雪白兜帽襯著身邊人如綢緞般的黑發,遮住了側臉。 雖看不見,可她有強烈的感覺,身邊這個,應該就是傳說中,美艷無雙能蠱惑人心的“魔魅”。 江秀麗發不出聲音,只點了點頭。 “莫怕?!便暽n又道,“我們是要到王宮里除妖,你自在旁觀看,就可知此事因果?!?/br> 江秀麗想問自己是否還能嫁給皇帝,剛要張口,卻想起剛剛一瞥的驚艷,再想皇帝,忽就覺自己的追求,索然無味黯淡無光了。 銜蒼從斗篷中拿出兩張符紙,纖長的手指夾著符紙,微微一晃,一張符紙飄至江秀麗背上,而另一張向前飄去。 魔尊言:“結?!?/br> 一方結界自江秀麗足下升起,牢牢護住了她,追著前方的符紙而去。 江秀麗趴在結界球內,看著自己飛在相府半空,最終飄到了頒玉的身后。 頒玉已站在相府正門前,感應到她來,也不回頭,只將手一抬,接住了魔尊的那張符,拿手上一看,哦了一聲,喜道:“是子母隨行符?!?/br> 銜蒼飛來,應了一聲:“是,我已設好結界,仙子運氣絕佳,讓她跟著你,自然比跟著我安全?!?/br> 頒玉收起了這張符,點頭道:“有幾分道理,那就跟著我吧?!?/br> 笑瞇瞇站了會兒,頒玉又加了句:“魔尊大人的符箓,畫的真不錯,妙得很?!?/br> 果不其然,話剛夸完,她明顯的就捕捉到了魔物的開心。 “你看得上就好?!便暽n低聲道,“只是……辭吾不像我,并不擅長這些,我也不知他今后要走哪條路,著實讓做父親的心憂?!?/br> “哎,小孩子嘛?!鳖C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后路還長,總會有他擅長的?!?/br> 喲,身邊的魔尊似乎更開心了。 頒玉忍不住心中自夸道:“不愧是我!” 這么快就能摸出與魔頭的相處之道了! 正如魔尊所說,小魔君辭吾對符箓天然不精通,記不住背不會,就是按照父親寫的口訣來抄,他都抄不好。 在轉移回魔界無數次后,小魔君終于把樹靈“請”到了正確的地方。 他累的坐在樹靈下呼呼喘氣,越想越氣,背著手在院子里走了十來圈,終于憋不住,手指天空破口大罵起來:“一小小破仙,竟敢讓小爺跑腿!” 天空中似又有打閃的征兆。 小魔君的尾巴比他更敏銳,瞬間僵直,不敢再動。 小魔君的嘴依然不饒:“若不是看在我娘親的份上,你以為你能請動小爺我?!” 那九天之上隱隱欲發的閃電雷鳴似猶豫了。 小魔君:“爺都給累瘦了!容易嘛?!” 他罵完,頹然坐在樹下,撩起銜蒼給他寫的口訣外衣,扇起風來。 剛剛有電閃雷鳴之勢的天空恢復如初,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樹靈慢悠悠說道:“并非神君畫的有誤,而是神君的修為,不足以轉移這么遠?!?/br> 小魔君狠狠怔住,好半晌,他吧唧了吧唧嘴,說道:“你說錯了,并非本君的修為不夠,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辭吾吃銜蒼的修為長大,因而他的修為,比現在的銜蒼還要高。但他的那些修為,都是用來固命的,正如銜蒼所說,原本辭吾應由上神養大,吃各方神供,如今吃修為,算是神仙走妖修的路子,粗糙撫養只為續命罷了。 這么細想來,還真有些慘。 小魔君癟了癟嘴,又拍拍屁股道:“真是的,我好不容易給移來了,他們人呢?又趁我不在,成雙成對到花街去了?” 說罷,他尾巴一拍地,騰空而起,尋起銜蒼的味道。 辭吾深吸口氣,淡淡熟悉的味道飄來,他剛要定方向,那抹稀薄的氣息就斷了。 “……唔?!?/br> 怎么回事?難道父親又到什么奇怪的結界中去了嗎? 他睜開眼,別的沒看見,只見碧遮山方向妖氣彌漫。 見那妖氣如云隆起,張牙舞爪緩緩向王都四溢,小魔君驚嘆道:“好家伙,這又是什么奇景?” 這么盛的妖氣,不知道的,以為妖界大軍殺到,準備食光人界呢。 “父親不會在那里吧?”小魔君煩躁擺尾,托腮沉思片刻,以拳砸手道,“一定在那里!” 父親那樣的人,就是哪里有“奇景”就往哪里鉆。 還說什么,他是條已修煉萬年的成熟龍,實際上不還是跟他一樣,碰見什么新鮮事都好奇嘛! 小魔君拿定方向,駕云向碧遮山飛去。 王宮迎親的大臣們到了,假丞相顛三倒四與他們寒暄幾句后,頒玉就坐上了鳳鸞車。 銜蒼隱去身形緩步跟上,如同一只雪魔,毫不收斂地散發著寒冰之氣。 凡人們瞧不見他,只覺今夜格外寒冷。 二十三道宮門依次大開,鸞車入內,大臣們散去,那長長的迎親隊伍突然消散不見。 頒玉知道,他們已經進入了妖的結界。 眼前粉霧朦朧,待艷霧散去,王宮之景驀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白骨山,人骨砌成的高臺之上,坐著一只蜘蛛妖。 她披著一身人皮,露著蜘蛛腦袋,幾根細長的蜘蛛腿正托著一顆人頭,人手捏著一支朱筆,正細細為那人頭上妝。 那人頭細眉細眼,朱唇帶笑,觀之有幾分熟悉,正是江秀麗的長姐江晴茹。 “來了?”那蜘蛛妖換上人頭,一步一披衣,自那人骨高臺上走下來,最后一節臺階走下,她已完全是江晴茹的模樣。 半空的結界中,江秀麗已昏過去數次。 蜘蛛妖推了推自己垂下的發髻,說道:“你別氣我,不是我不讓這點給你,而是我看那楚皇,壽命也差不多了,要是一味的吸食,不給他休養的時候,很快就會和上一個一樣命盡……咱們總要從長計議?,F在的楚皇若死了,換一個新的來,jiejie還不一定能搶得先機呢?!?/br> 蜘蛛妖說罷,要近前來挽頒玉的手。 “所以啊……今晚meimei可不要像二十年沒吃rou一樣,要得太狠?!?/br> 蜘蛛妖的手停在了中間,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立刻警覺起來,十指快速蠕動纏絲,嘴上一并問道:“meimei?你叫聲jiejie來讓我聽聽?” 銜蒼見狀,微微一挑手指,一陣微風吹開了頒玉的蓋頭,露出頒玉一張盈盈帶笑的臉。 頒玉:“你可擔不起我這聲jiejie?!?/br>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二更! 放個昨天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