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說得軟綿綿的。 實際是心疼了。 柏淮太了解這個小傲嬌,笑了,微微展開雙臂。 簡松意低下頭,一步一步緩緩走了過去,走到柏淮跟前,柏淮合上雙臂抱住了他。 柏淮輕笑:“不是說我不刪錄音就不讓我碰嗎?” 簡松意掙脫著就要走。 柏淮把他摁回來了:“這么狠心?我頭都被吹疼了,你也不感動感動?!?/br> “我又不是周洛,你折騰這些干嘛?!焙喫梢饷骼锵訔?,實際還是心疼。 “想讓我男朋友這個特別的生日,過得浪漫點?!?/br> “矯情?!?/br> “這里一共有1314盞水晶燈。就是想圖個彩頭,希望我可以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也希望你一輩子都能快樂?!?/br> 簡松意軟軟地趴在柏淮懷里:“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算計我?!?/br> 柏淮揉了揉他的腦袋:“嗯,我男朋友難哄,我知道,所以我還準備了兩個禮物,不知道能不能哄好你,抬起頭看看?” 簡松意抬起頭。 才發現沙灘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裝了個室外投影儀。 柏淮按了下遙控,幕布垂落,影像緩緩垂落。 背景聲音應該是拍攝者,是一個溫柔的男聲。 屏幕上是一個奶娃娃,好看是好看,卻板著臉。 拍攝者似乎也發現了這點,戳了戳奶娃娃的臉蛋:“哎呀,我們淮淮怎么不會笑呢?淮淮,笑一個,給爸爸笑一個,爸爸就去帶你看比你還小的小娃娃?!?/br> 奶娃娃吧唧一下,翻了個身,露出一個小屁股。 看到這兒,簡松意忍不住輕笑:“你說你怎么從小就這么討人嫌呢?” 柏淮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好好看你的視頻?!?/br> 視線回到屏幕上,奶娃娃雖然不配合,但最后還是被抱起來了,鏡頭搖搖晃晃,似乎是從一間病房,到了另一間病房。 推開門。 “小韻,我帶淮淮來看小朋友啦?!?/br> 畫面上是年輕時候的唐女士,懷里抱著一個小不點兒,鏡頭一點點湊近,拍到小不點兒的樣子,還緊緊閉著眼睛,皺巴巴的,一點都不好看。 但是那個不怎么配合的奶娃娃,卻突然“叭”了一下。 然后傳來拍攝者驚喜的聲音:“誒,笑了,淮淮笑了?;椿词遣皇窍矚g弟弟,所以笑了?” 奶娃娃:“叭!” 伸出小手要去摸小不點兒。 大人們都樂了,邊笑邊哄:“乖,弟弟還小,你不能碰,碰了他要哭的,等他長大了你再帶他玩?!?/br> 一陣喧囂,畫面切換。 奶娃娃似乎已經長到一歲多了,坐在鋪滿軟墊的嬰兒房里,對面坐著個更小的小圓球,白白嫩嫩的,爬來爬去,似乎是想試圖站起來,結果站起來,剛抬腿,吧唧,摔一次,又站起來,又抬腿,吧唧,又摔一次,翻來覆去,小圓球眼淚汪汪。 然后一歲多的娃娃看著哭得慘兮兮的小圓球看了足足十分鐘后,終于放下手中的玩具,站起了身,一路走到他跟前,奶兮兮酷唧唧地說了兩個字:“看我?!?/br> 然后繞著嬰兒房走了一圈,穩穩當當,走完,還回頭看了小圓球一眼。 前面的沒印象,但是這一段簡松意知道,因為曾經被唐女士翻來覆去拿出來笑過無數次,說自己從小就是被柏淮欺負的命。 簡松意想到這個就生氣:“你說說你小時候怎么那么欠呢?不就是比我早學會走路嗎?顯擺什么顯擺?能死你了!” 柏淮沒想到簡松意居然還記著這個仇,啞然失笑:“雖然年代久遠,我記不太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以我對我自己的了解,我這不是在顯擺,我這是在教你走路?!?/br> “你的眼神明明就是蔑視!”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近視,但是要戴眼鏡嗎?” “你裝逼!” “我先天性輕微散光?!?/br> “……” 柏淮輕笑:“我說為什么有段時間你天天要和我打架,和我比誰跑得快呢,原來在這兒記著我的仇。簡松意,你就說說,你誤會了我這么多年,怎么補償我?” “……”簡松意轉移話題,指著屏幕:“你看,你打我,這次總不是我冤枉你吧!” 畫面上果然是兩個鼻青臉腫的小布丁,一個矮一點,圓一點,哭唧唧的:“嗚嗚嗚,小松再也不要和淮哥哥玩了,淮哥哥不喜歡小松,嗚嗚嗚嗚,小松好難過,嗚嗚嗚……” 哭得可憐死了,唐女士心疼地把小圓球抱走了。 只剩下另一個高一些,瘦一些的,抿著嘴,不說話。 拍攝的人低聲問道:“來,告訴爸爸,為什么和小松打架?” “……” “爸爸是不是教過你,長輩問話,一定要回答,嗯?”聲音耐心而溫柔。 小男孩抿了抿嘴:“小松說要娶我當老婆,我不愿意?!?/br> 拍攝的人明顯愣了愣,然后低低笑了一聲:“你不是說最喜歡小松了嗎?為什么不愿意?” “因為大爸爸說娶老婆就是為了保護老婆,但是我不想讓小松保護我,我要保護小松,所以我不愿意給他當老婆?!?/br> 拍攝者把鏡頭換了個方向:“這位先生,請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和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講這么嚴肅深刻的事情?” 鏡頭里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抬頭,挑唇笑了笑:“我又沒說錯,娶老婆不就是要保護老婆的嗎。小淮,表現不錯,就是要這樣,不愧是我兒子?!?/br> …… 簡松意回頭瞥了柏淮一眼:“你就因為這個,當時就要打我?” “你講道理,是你要打我,我那叫正當防衛?!?/br> 簡松意回憶里一下,確實是這么回事。 “不過被你打一頓也值了,好歹把你娶到了手?!?/br> 簡松意胳膊肘捯了他一下:“滾,我可沒說要和你結婚?!?/br> “我有錄音?!?/br> “你還敢說錄音!” 簡松意又要炸毛,柏淮連忙笑著摁住他:“好了好了,不鬧了,繼續看?!?/br> “哼?!?/br> 簡松意也有些好奇,柏淮放的這些視頻到底是哪兒來的,又到底還有些什么內容,于是轉過頭,繼續看了起來。 視頻主要記錄的其實是柏淮的成長經歷,但或許是因為兩個人過于形影不離,于是從簡松意0歲到5歲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第一次學畫畫,第一彈鋼琴,也都記錄了下來。 拍攝者是那個溫柔的omega先生。 只是后來突然變了,變成了唐女士。 簡松意知道,那一年,是溫之眠叔叔去世了,唐女士接替了他的職責,記錄著兩個小朋友成長的生活。 只是再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拍攝的人就變成了柏淮,而拍攝的內容,也逐漸從以柏淮為中心,變成了以簡松意為中心。 簡松意每一次的生日,每一次的運動會,每一次的演講比賽,每一次的鋼琴得獎,等等,等等,都記錄其中,記錄著他一點一點從一個小圓球,長成了一個張揚跋扈恣意明媚的少年。 而鏡頭視角,一點一點從到成人腰部的高度,再到肩部,最后平行。 他們都長大了。 然而從六歲到十四歲,這八年,只有簡松意。 “為什么只有我?” “你小學二年級,第一次參加運動會,你媽拿著dv要錄,結果她穿高跟鞋,跟不上你,就只能我來錄了,后來就習慣了?!?/br> 簡松意這才想起,雖然自己一直和柏淮從小學開始就不在一個學校,但是自己的各種活動,柏淮一次都沒有缺席。 難怪。 難怪柏淮明明不是不愛運動的人,上次運動會卻沒有報名,只愿意錄像,而錄像里全是自己。 那是他的習慣,習慣了看著自己鬧,看著自己笑,而他就只是在一旁守著。 在這十幾年的人生里,自己什么都沒有缺失過,物質,親情,天賦,含著金湯勺,所以肆無忌憚地生長,把一切的好當做習以為常,卻忽視了那個明明比自己更加優秀的人,總是守在自己旁邊,縱著自己,讓著自己。 從未缺席。 柏淮說他們是老夫老妻,倒也沒錯。 其實就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時候喜歡上的對方,又愛上的對方,成為對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簡松意看著屏幕上張揚熱鬧的自己,突然覺得自己這一生過得何其順遂,何其如意,何其幸運。 以至于一切熱鬧戛然而止,鏡頭突然變得落寞時,他的心疼了一下。 空蕩蕩的房間,少年看著鏡頭,孤獨而溫柔。 “簡松意,今天是你十五歲生日,也是我第一個沒有陪著你過的生日。記得以前有一次我忘記了第一時間給你說生日快樂,你就生氣了,哄了很久,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生氣更久。但是這次別生氣了,因為我不能哄你了。其實我也想哄你,可是簡松意,我喜歡你,你說怎么辦,我喜歡你?!?/br> “簡松意,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我回南城了,我沒忍住,去偷偷看了一眼。你長高了,更好看了,給你送水的那個omega應該很喜歡你,看上去似乎脾氣不錯,我放心了些,總算有人照顧你,你會很好很好的?!?/br> “簡松意,今天你十六歲了,一年多了,我好像沒有那么想你了。嗯,我不想你了?!?/br> “簡松意,今天你十七歲了,我其實還是好想你?!?/br> “前幾天dv壞了,師傅說是我翻來覆去看了太多遍,機子太老,經不住燒,讓我以后省著點兒用所以我以后可能沒辦法每天都看一遍了。所以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錄像,這句話你或許永遠不會聽見,但是我還是想說,簡松意,我喜歡你,十四歲的我喜歡你,十五歲的我喜歡你,十六歲的我喜歡你,十七歲的我依然還在喜歡你,我不知道要等多少歲,我才能不喜歡你?!?/br> “簡松意,我想你?!?/br> …… 簡松意覺得眼睛酸脹的厲害,他低下頭,聲音有點發顫:“海邊就是風大,吹得眼睛干?!?/br> 他沒再看屏幕,只是聽見了梁祝的琴音。 那天唐女士拿的舊式dv,是柏淮的,他爸留給他的,他舍不得看,舍不得用,之舍得拿來記錄和自己有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