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欒巧傾氣個半死,“你到底答不答應???” “……” 這次輪到楚向彬沉默。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欒巧傾幾乎不耐煩了,楚向彬才抬了抬眼。他伸手一按,這輛專用公務車上期安排和后排之間的隔音板緩緩立起來。 欒巧傾看得茫然,“你搞這個干嗎,我又沒說什么不能讓人聽見的話?!?/br> 楚向彬冷笑,“我要殺人放火所以不能讓他看見聽見,行了嘛?” “……你到底要——” “你就這么喜歡秦樓?” “——?”欒巧傾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把自己嗆著?!拔?、我喜歡誰?” “秦樓?!?/br> 欒巧傾表情頓時像是遭受到莫大的侮辱:“我是抖m還是腦子被門夾了嗎我要喜歡他?!” 楚向彬停頓幾秒,表情微微變化,“你不喜歡他?” “我當然——”欒巧傾氣得噎住,“不是,我為什么要喜歡他啊,他是我前任準姐夫,我喊他哥,我有病嗎?” 楚向彬點點頭,“全公司都這么覺得。你和秦樓的八卦在業界也從來不是什么新鮮事清,你不知道嗎?” “……” 欒巧傾表情木然。 看穿答案,楚向彬似乎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轉開臉,“還真是二得符合你的個性?!?/br> 欒巧傾磨牙,“滾蛋?!膫€傻叉這么傳得我的謠言,你給我名字,回去我就捶死他們?!?/br> 楚向彬:“這就是謠言沒能傳到你面前的原因了,你知道吧?” 欒巧傾皺著眉頭,心煩意亂地思考幾秒,擺擺手,“算了不管了,這件事以后再說。我們還是回到我們剛剛討論的事情上去——你問我這個干嗎?” “你既然不喜歡秦樓,那他們夫妻檔出差,你為什么非得死皮賴臉地上趕著做電燈泡?” 選擇性忽略那些叫人牙疼的用詞,欒巧傾板著臉說:“我和秦情之間有一些恩怨——跟秦樓沒關系,但是我必須必須得搞清楚。公司里人多眼雜,這些恩怨不方便搞清楚更不方便攤開說,還是在外面最合適?!?/br> 欒巧傾說完,停頓兩秒,“這樣說可以了吧?” “嗯?!背虮螯c點頭。 欒巧傾面上板著臉,余光偷偷瞄他,“那我剛剛和你說的,你覺得怎么樣?” 楚向彬:“陽奉陰違、互不干擾?” “也不用說得那么難聽……” “可以?!?/br> “——這么痛快?”欒巧傾意外地扭過頭去看向楚向彬。楚向彬笑了笑,“不然,我收回?” “那倒是不用了?!睓枨蓛A連忙把話截住。轉過去前她不確定地瞄了楚向彬一眼,“我怎么感覺你心情有點好?” 楚向彬已經把平板重新端起來了。 “你吃錯了藥的幻覺?!?/br> “呸?!?/br> “……” 車窗的影兒上,男人的嘴角無聲地勾起來。 —— 大約是因為行程定得匆忙,私人飛機的飛行準許來不及申請,時間合適的航班也只有公務艙和經濟艙;沒有專屬的頭等艙特權上機通道,秦樓便只能和宋書三人一起去公務艙的貴賓休息室里擠著。 公務艙的休息室許多是航空公司的會員制,未必一定買了公務艙的坐席,但同樣可以享受貴賓休息室——這也使得休息室內多了些嘈雜和擁擠。 宋書陪著秦樓坐在角落,眉微皺著。 等見欒巧傾和楚向彬也各自找了位置落座后,她貼到秦樓身旁,低聲問:“你不舒服嗎?” 秦樓僵了幾秒,似乎才聽見宋書的聲音。 他抿了抿薄唇,突然沒什么征兆地靠到宋書肩上,“嗯,頭疼?!?/br> “……”宋書怔了下,還是下意識伸手把人扶住?!澳悄恪?/br> 話沒說完,一道身影走到他們面前。 宋書抬頭一看,正對上欒巧傾復雜的目光。 宋書嘴角一勾,本能的笑容已經掛在臉上,“欒部長有事?” 欒巧傾把手里從旁邊自助區拿到的兩瓶礦泉水放下來,其中一瓶遞給宋書,然后開口:“他就這樣?!?/br> 宋書一愣,“?” 欒巧傾拿另一瓶水指了指倚在宋書肩上闔著眼的秦樓,“從幾年前我姐出事了以后,他一進機場就這樣,估計也算是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的一種類型吧?!?/br> 宋書一僵。 這幾秒她腦海里是空白的。 因為她瞬間就聽懂了欒巧傾沒說出口的那部分話——當年秦樓和她在機場告別,走那天她告訴他“瘋子,別怕”,然后瘋子是怎么回答的? 他說,“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br> 但是等他回來以后,什么都沒了。 所以機場成了他ptsd的發作點,是他只要到了就會開始不安、臉色蒼白、情緒起伏躁動的地方。 “秦助理?” “——!” 宋書指尖一抖,驀地回過神。她知道自己這幾秒失態了,欒巧傾若有深思的復雜目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但那些是可以再推后處理的事情。 宋書直接拿過欒巧傾手里的水,牽住一個笑,“我知道了,謝謝欒部長。之后我會注意——你回去吧,這里我照顧就可以了?!?/br> 欒巧傾還想問什么的,但最終顧忌地看了眼宋書肩上眉眼緊鎖的男人,猶豫著轉身離開。 欒巧傾一走,宋書轉過頭,擔心地伸手試了試秦樓的額頭。 入手心的是一片涼意。 宋書手指再次顫了下,她竭力穩下聲線,撐起笑,“秦樓,我們要不還是回去吧?你如果想出去散散心,那我們就換個別的地方,不用坐飛機的?!?/br> 靠在她肩上的人像是已經昏睡過去一樣,半晌都沒有動靜。在宋書緊張得快要忍不住做點什么時,她才聽見耳邊那人低啞著聲音道:“不行?!?/br> “可你現在這個狀態,之后還有將近十個小時的飛行——” “……我沒關系?!鼻貥前櫰鹈?,聲音里滲出一點沒有壓抑住的痛苦,他伸手抱住宋書,用力得指節發白,“我只是還需要,適應適應?!?/br> 宋書還想說什么,但她也知道,只要秦樓下定決心,她是很難說服他的。 尤其是這人此時的狀態,讓他多說一個字她都覺得心疼。 宋書只能按捺著焦躁不安,伸手安撫地輕環住秦樓,讓他側躺下來靠進自己懷里。 “那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br> “手……” “什么?” “你的,手?!鼻貥锹髦兆∷氖?,從掌心到指節再到指腹都透著涼意。 欒巧傾說他這是ptsd并不準確,還有其他并發的心理癥狀。因為那些幻覺有些嚴重,幾乎給他帶來生理上的痛覺反應——連此時握住宋書的手的每一個關節都仿佛活動一下就隱隱作痛。 但秦樓還是咬牙扛著,他甚至沒讓宋書看出來,更沒有提他自備的藥物的事情,只是竭力地握住她的手,慢慢十指相扣。 然后握緊。 秦樓把她的手抱進懷里——只有這樣,他才能覺著她切實地就在他的身邊。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在噩夢里不會飄蕩無助得像無根的浮萍。 握著宋書的手,秦樓慢慢闔上眼。呼吸和情緒也一點點平復下去…… 一小時后,飛機進入待飛狀態。 秦樓和宋書四人走到登機口時,登機口外已經排起長隊。公務艙特權不必候機、不必排隊,四人從vip通道提前檢票登機。 此時經濟艙尚未開始檢票,站在艙門里外的空乘人員笑容親切溫和。四人在公務艙落座。 座位安排上,秦樓和宋書并肩在做,欒巧傾和楚向彬相鄰在右,中間隔著過道和又一對還空著的座椅。 他們剛坐下,就有空乘走過來,笑容親切地問他們需要喝點什么。 宋書轉過頭去看身旁的秦樓。從休息室出來以后,他仍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沒松開過。 “秦樓?!彼螘p聲喊了喊。 空乘擔心地問:“這位先生是身體不適嗎?” 宋書聞言回眸,歉意地笑笑,“他……昨晚沒休息好,飲品就不必了,熱毛巾給我一條吧?!?/br> “好的,您稍等?!?/br> 不久后,空乘送回來宋書要的熱毛巾。宋書將卷成小卷的毛巾展開,側過身去牽起秦樓的手——這么久過去,他的手仍舊是冰涼的,像是從身體里往外透著寒意。 宋書無聲地嘆了氣,小心而仔細地用熱毛巾覆住他的手背,輕輕推揉。 等毛巾涼下來,宋書將它撤走,轉身準備遞到身側拉出來打開小桌上。 只是不等她手離開幾公分的距離,原本一動不動地任她折騰的秦樓突然睜開眼,驀地伸手把她的手抓回來。 “不許走?!彼麊≈ひ舫林暰€故作威脅。 宋書一怔,回神后哭笑不得,“我不走,我只是要把這個放下?!?/br> “……那也不行?!?/br> “好吧,那我不放了?!彼螘荒茼樦?。 見宋書坐回身,秦樓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松懈下來,但還有些不滿,“我想靠著你?!?/br> 宋書眨了眨眼,“這個真的沒辦法?!?/br> 公務艙是單人大空間,兩人之間的扶手寬厚得能做只小桌子——完全沒有任何能夠讓人橫躺的余地,連枕到肩上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