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欒巧傾的怒意僵在臉上,身影也頓住。 她鮮少見面前這個女人情緒起伏劇烈的一面,這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 不等欒巧傾思考完,宋書輕呼出一口氣,平靜下情緒,她坐回自己那張高背椅。 但眉眼間清冷依舊,“抱歉,我有點激動了,只是想起些不太好的事情。不過欒部長如果坐到vio這樣的高層位置上,對人性還抱有這樣天真的想法,那吃個大虧是早晚的事情?!?/br> 欒巧傾被教訓得有點訕訕,想發火卻因為對方說的好像對又完全發不出來。 尷尬半晌她只能冷冷哼了聲,“那你是承認你為了利益進vio了?” “不,我就是我為了秦樓?!?/br> “……”欒巧傾惱怒地回頭看她。 宋書唇角一勾,笑得明媚起來,“我喜歡他,但也有分寸感。該保持的距離我會保持,不該跨越的界限我絕不逾越——有我這樣的一個人在秦總身邊,徹底斷了那些鶯鶯燕燕的想法,欒部長不該更開心?” 欒巧傾一噎。 宋書不想再就這個問題和欒巧傾糾纏下去了,她站起身。 “如果欒部長沒有其他話要說,那我先……” “你知道jiejie怎么稱呼我嗎?”低著頭的欒巧傾突然問出一個毫無征兆的問題。 宋書僵了下,隨即挽起耳邊垂落的發,輕笑了聲,“巧巧嗎?” “——!” 欒巧傾猛地抬頭,卻聽耳邊那個聲音很快銜接上,“秦總跟我提過的?!?/br> 欒巧傾僵在了那兒。 幾秒之后她回過神,心里那種希望徹底破碎的感覺讓她沒表情地麻木著,“他連這個都跟你講?” “無意提起而已?!?/br> “……你不要以為,這樣就算走進他心里了?!?/br> 宋書笑笑,“我沒有這樣以為?!?/br> “你應該沒有見過他的左臂吧?!睓枨蓛A突然說,“不管多么炎熱的夏季,他從來不會在有人的時候露出左手的小臂——你知道為什么嗎?” “……” 宋書思緒有一瞬的滯塞。 欒巧傾話聲剛出,她就想起初入vio的第一天,在23層那片黑暗里,她摸到的秦樓手上的血。 她那時候以為是酒醉后的磕碰或者暴躁后的誤傷,難道……不是嗎? 看出宋書表情間那絲未有過的惶然,欒巧傾誤以為那是對方被自己戳到痛處的驚慌,她終于笑了。 “那原本是個小女孩兒留下的咬痕的——你不如去看看,后來那上面一遍又一遍刻得血rou模糊的,是個什么字呢?” “——!” 宋書臉色瞬變。 那一刻她想都沒想,轉身跑進了廚房里。 廚房門被她猛地拉開,站在水池前有點笨拙地洗著碗盤的秦樓微怔了下,抬眼。 宋書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秦樓的左手上—— 即便是此時,他袖子上的最后一顆扣子仍然緊緊地系著,不肯裸露出腕部的半點皮膚。 “囡囡?”梅靜涵同樣愣了下,“你怎么也進來了?” “……” 宋書眼里滿溢著淚,她咬著嘴唇沒有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是壓不住的哽咽。 她幾步走到秦樓面前。 秦樓察覺她的不對勁,聲音頓時沉下去,“你怎么——” 話未說完,宋書拉過他的左手,扯掉袖扣,用力把袖口拉了上去。 第48章 襯衫的袖口被近乎粗暴地扯了上去——蜿蜒丑陋又猙獰的疤痕瞬間出現在宋書的視野里,刺得宋書瞳孔驀地縮緊。 她的身影和動作一并僵在原地。 廚房里死寂幾秒,秦樓回神。不等旁邊驚住的梅靜涵目光跟著落上來,他已經一垂手,將襯衫的衣袖重新拂過也遮了回去。 “怎么跑得這么急?”他聲音在此時格外平靜,帶著欲蓋彌彰的輕松。 梅靜涵也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是啊囡囡,你怎么突然跑進來了?”梅靜涵說完,又低頭看了看秦樓垂回身側藏進她視線盲區的手,“你們剛剛怎么了?” “……對不起,媽?!彼螘钗跉?,壓住微微顫栗的話音,她抬眼望向梅靜涵和秦嶼崢,“我臨時有點事情,要跟秦樓談談?!?/br> 梅靜涵表情僵了下,過了一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答應著,“哦,好,好,你們去談?!?/br> 宋書點頭,拉起秦樓的手,她拽著比她高了十幾公分的男人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兩人離開半分鐘,廚房里梅靜涵才不安地轉頭,問秦嶼崢:“我剛剛沒看錯吧,囡囡是不是眼睛紅了?” 秦嶼崢皺著眉,“好像是?!?/br> “這是發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但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才多長時間,怎么突然鬧脾氣了?” “囡囡的性格我了解,她才不是那種會耍性子的——肯定是這個秦總的問題,他不會是做了什么對不起囡囡的事情,剛剛被囡囡抓包了吧?” “……她看的是秦樓手腕,又不是手機,抓包還能靠手腕嗎?”秦嶼崢無奈地問。 “也對噢?!?/br> “行了,你也別亂cao心。等他們談完以后,你再問問就是了?!?/br> “嗯?!?/br> 另一邊,一樓的衣帽間里。 宋書停住身,似乎是忘記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站在原地僵了幾秒,才回頭關上衣帽間結實的推拉木門。 門縫合攏以后,宋書沒有轉身,而是慢慢松下肩膀靠到門上。 背對著任她拽了進來的秦樓,她壓抑許久的眼淚終于再忍不住,掙扎著跳出眼眶,無聲砸落到地面上。 一顆又一顆的水滴打濕了淺灰色的地面,留下更深的接近黑色的痕跡。 和別人不一樣,她哭的時候都安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秦樓愣住了。 進來之前走過長廊,這一路上他想不管小蚌殼怎樣的斥責和惱怒他都能應付得來,也都能盡力哄得好——可他唯獨沒想到,進來以后小蚌殼一個字都沒出口過。 一個字沒出口,然后他第一次看見小蚌殼哭了。 秦樓懵得腦袋都空白。 這一秒里他突然想起來很多年前他惡意地逗不開殼的女孩兒說話,她坐在書桌前專心寫作業不肯理他,他又氣又惱,坐在她的桌角晃著腿打量她那張沒表情的漂亮的小臉,然后憋著壞問: “小蚌殼,你以后要是哭了,掉下來的會是金豆子還是白珍珠?” 那時候的小蚌殼仍舊沒理他。 但那個答案秦樓現在知道了。 原來既不是金豆也不是珍珠,是刀子,鋒利的冰冷的,一把接一把的,狠狠地往他心口最軟的地方扎。 疼得他懵住,疼得他渾身發麻,像根木頭像個傻子一樣杵在原地。 好半晌秦樓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他慌了神,上前兩步又手足無措地停住,反應好幾秒才小心翼翼地把人從后面抱住。 然后抱得緊緊的,很用力的,像是生怕她跑掉。 瘋子手忙腳亂,眼神也慌得飄,他只能循著本能低下頭去隔著柔軟的長發親吻女孩兒的鬢角和被淚水打濕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啊洋娃娃?!?/br> “……” 他的手就抱在她的身前。宋書僵了幾秒,眼淚還落著,也不去管,她只低下頭拉住他左手的衣袖。 秦樓一停,想阻止卻不敢。 他第一次見宋書哭,還是這樣安靜地掉眼淚,心疼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像是細密的針在扎。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只袖子還是被宋書顫著手指尖費勁地拉了上去。她在廚房看見的那個可怕的疤痕再一次露出來。 那是一個“書”字。 只是層層疊疊地刻了太多遍,傷上加疤,疤上加傷,那一整塊手腕的位置沒有一點是好的。 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明明、明明只是在這里咬了一口啊。如果早知道有這樣的結果,那她怎么都不會下得去口。 宋書無聲地咬住唇,眼淚落得更急,簌簌地掉下來,有的砸在地上,有的落在秦樓的衣袖上,還有的點濕了他的手腕,落在那個難看得快要辨認不出來的“書”字上。 宋書眼睛里像是被針扎了下,她慌忙伸手去擦那滴落上去的眼淚,像是怕淚水浸漬,弄疼了這個已經再次結痂脫落的傷處。 只是她發抖的手指尖還沒有落上去,就被再也忍不住的秦樓一把抓住。 秦樓忍無可忍地把她轉過來,抵在衣帽間的推拉門上,他俯身低下頭去,從側面吻她被她自己咬得發白的嘴唇。 秦樓是皺著眉吻的,眼底情緒里全是細密的心疼。 “別哭了?!彼椭暫?,“別哭了好不好,是我錯了,我以后不會這樣做了,所以別哭了……” “瘋子?!彼螘汩_他的吻,掉著眼淚說。 “對,我是瘋子,是我的錯?!鼻貥堑吐?,“瘋子知道錯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