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小少爺咬著根狗尾巴草,晃著長腿坐在兩三米高的高臺上,心不在焉地盯著教學樓的方向。 然后小團體就頓悟了。 這他媽不是每次都沒來得及,是他們樓哥自己通風報信,然后卡著時間等人家小姑娘來“拎”自己。 ……呸。 問題少年們氣得不輕。 不過他們敢怒不敢言。 因為他們發現隨著時間推遲,坐在高臺上的少年眼底的笑意一點點陰沉下去。那里面透露出來的情緒超過了他們這個年齡,看著都嚇人。 在那點陰暗實質化地爆發出來以前,派去給宋書通風報信的人回來了。他氣喘吁吁地跑到秦樓身旁。 “他們班的人說,宋書被、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我等了半天,她都沒……沒回來?!?/br> “……” 秦樓眼底最后一點笑沉下去。 他單手一撐高臺,跳起身。 對面和他們約架的高中部的幾個早就不耐煩了,其中一個嘲笑著走上前,“怎么的,害怕了?這是準備要臨陣脫逃——” 話沒說完,面無表情從他身旁過去的少年一拳擂到他肚子上。 高中部那個學生臉上扭曲了下,一聲都沒吭出來就捂著肚子軟腳蝦一樣地佝僂下去。 毫無前奏的場面讓幾個高中部的一懵,他們回頭想上,腳卻像陷進淤泥里拔不出來—— 秦樓睨著他們,那張還沒完全脫去少年稚感的俊美面孔此時壓抑著一種情緒。 猙獰。 被觸及到地盤的野獸才會有的、那種可以撕碎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猙獰。 一個敢攔的都沒有。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少年頭也不回地往教學樓方向走。 “草,什么情況……” “不就是他那個小姑娘被老師叫去一趟辦公室嗎?這、這也沒多大點事情吧?!?/br> “眼神真嚇人,像個瘋子?!?/br> “是吧?你也這么覺著吧?我早就說初中部這個小子腦子有病,哪次看著他眼神跟條瘋狗似的……” “離他遠點?!?/br> “嗯?!?/br> “……” —— “宋書,你是個好孩子。老師知道你和秦樓從小認識,關系好,但是有些人吧,他可能不適合一直做朋友……” 宋書站在班主任的辦公室里,沒表情地垂著眼兒聽。 他們老師的桌上有一盆花,盆栽又小又秀氣,還沒開,看葉子好像是玫瑰,這樣種著活不了多久…… “宋書,老師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 “……嗯?!?/br> “那知道該怎么做嗎?” “嗯?!?/br> “那老師就放心了,你有很好的將來,不要為了一時交錯朋友耽誤了自己,不然以后一定會后悔的,知道嗎?” “嗯?!?/br> “好了,那你回去吧?!?/br> “老師再見?!?/br> 宋書轉頭往辦公室外走。 她其實沒聽進去,也不太需要聽進去。因為從初三剛開學到現在,這樣的話她不知道自己聽過多少遍。 每個老師都告訴她,“秦樓和你不是一類人你應該離他遠一點兒”,說“秦樓這種學生是壞到根里的你別把自己也牽累下去”。 起初宋書還會告訴他們,沒有秦樓就不會有現在的自己,但是后來她就懶得辯駁了。 因為他們不會懂。 不懂的人永遠不懂。 宋書走出辦公室,轉身關門,再轉過身。 然后宋書愣住了。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少年抬起頭。 他眼角通紅地望著她,或許是情緒壓抑得太厲害,額角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綻起來。垂在身側的手也緊攥成拳。 眼神和模樣駭人。 “……我聽見了?!?/br> 少年的聲音里有一點嘶啞。更多是痛苦和壓抑。但是他笑了。 “所以你才叫我去交朋友、因為所有人都告訴你你應該離我越遠越好?——你終于發現這一點,但現在才答應他們不覺得太晚了?!” 宋書反應過來。 “我不是答應……” “但你知道嗎?” 少年打斷她的話。他一步跨上前,狠狠扣住女孩兒的手腕把人鉗制住,然后他俯身,咧嘴笑了起來—— “他們說的一點都沒錯?!?/br> “……” “你早該滾了?!?/br> “……” 少年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女孩兒的手腕都捏碎。說完最后一句話時他猶自僵了幾秒,才嘲弄地一低眼。 眼角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誰稀罕?” 他甩掉女孩兒的手腕,轉身要離開。 “秦樓?!?/br> “……”少年步伐一停,很快重新向前。 “秦樓?!?/br> “……”他充耳不聞。 “秦樓?!?/br> “……” “秦樓?!?/br> “——” 秦樓的步伐驀地止住。 幾秒后,他僵著背影轉回頭。 女孩兒站在原地。 她安安靜靜地望著他,明眸柔軟。 “我一直站在這里。我沒有走啊?!?/br> “——!” 一瞬間的情緒野獸一樣撕破了他眼底的壓抑和沉寂,秦樓轉身返回,握住女孩兒的手腕把人拉進旁邊的工具間。 門“砰”的一聲關合。 工具間里沒有燈光,漆黑黑的一片。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聽得見少年壓抑到嘶啞的聲線—— “為什么不走?” “……” “他們不是勸你了?他們說的很對、關于你的關于我的——他們每一句話都說得很對!” “秦樓?!?/br> “你早就應該聽他們的,我以后一定會成為渣滓和敗類!我和你本來就不會走在一起!” “我們一直在一起?!?/br> “那是以前!再過幾年呢?你沒有聽到家里的傭人怎么議論嗎?他們都在討論白頌什么時候會接你離開——她怎么可能放任你在我身邊!” 秦樓喘了聲氣,在黑暗里他不怕自己的猙獰嚇到女孩兒,他把最暴躁的語氣拿出來威脅和恐嚇她—— “等幾年以后,那時候你會穿掐腰的小白裙,會露出纖長白皙的小腿會有最漂亮的身材和臉,而像我這樣的垃圾只會在某個喝多的夜晚把你拖進我的車里,跟著口哨聲撕開你的裙子咬破你的嘴唇——” 他聲音嘶啞地低下頭。 “你懂不懂洋娃娃?我早就無藥可救了,我這種人注定是要埋進污泥里、和蛆蟲爛在一起的!” “……” 工具間的黑暗沉寂很久。 只聽得到少年歇斯底里之后有些力竭的呼吸聲。 他把頭埋得很低。 這么久以來秦樓第一次這樣難過,難過得感覺自己要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