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而且mama說過,教養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宋茹玉又絞盡腦汁地咒罵幾句后,旁邊傭人看不下去,小聲提醒:“茹玉,秦樓少爺今天也在家。你這么大聲音他會聽到的?!?/br> “小乞——”話聲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囂張跋扈的小姑娘這一刻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崽。呆了兩秒,她僵著脖子扭過頭,下意識的一哆嗦讓她臉上寫滿茫然和恐懼。 “秦……秦樓表哥怎……怎么回來了……” “教不了,這個學生我教不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突然冒出來的暴躁聲音打斷客廳里的交談,幾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客廳一側的盤旋樓梯。 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正憤怒下樓。 傭人連忙迎上去,“簡老師,您怎么下來了?” “我?你問我不如去問你們家那位大少爺!” “簡老師您先別生氣,秦樓少爺他不是——” “嗞啦——” 尖銳的電子雜音突然撞上耳膜。 宋茹玉和宋帥哇的一聲捂住耳朵,一樓各處的傭人們也紛紛驚慌地四處掃視。 宋書轉頭。進來前,她在客廳角落里見過一個擴音器。 下一秒,少年的聲音空蕩蕩地回響在一樓,混著譏誚惡意的笑: “兩分鐘都推導不出泰勒公式的廢物學生,我可不收?!?/br> “…………” 噪音消止。 客廳里噤若寒蟬。 宋書安靜地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位老師的臉從白色氣成了紅色,又從紅色氣回了白色。 死寂幾十秒后,老教師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1歲就能推導高等數學公式定理的天才我可教不起,秦家請我來就是為了羞辱我的?” “不是不是,簡老師您先留步——簡老師!” 老人已經鐵青著臉甩手離去。 “這都第多少個了?” “不知道,那么多,誰數得清?” “難怪秦老先生要讓秦樓少爺去學校呢。我看這樣下去,秦家都快成了心理治療和家教行當的禁區了?!?/br> “這少爺就該一個人待城區那宅子里,省得禍害別人?!?/br> “那可難了。白小姐她女兒聽說也要搬過去?!?/br> “啊——?” 客廳周遭幾聲低低的議論后,宋書感覺幾束或同情或復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里面還有對面宋茹玉的:恐懼是情緒基調,驚訝是前綴,然后在厭惡的催化下轉成幸災樂禍。 “你要搬去和秦樓表哥一起???” “……” 宋書仍舊沒有反應。 宋茹玉終于忍無可忍,站起來走到女孩兒面前,她伸手抓起那件漂亮得讓她嫉妒的公主裙的圓領—— “你就跟你mama一樣討厭!所以才會被爸爸甩開!” 宋書被拎了起來。 宋茹玉比她高一些,手抓得很用力,讓宋書呼吸有點困難。 但她眼底起的波瀾卻并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宋茹玉的話。 mama…… “茹玉你這是干什么,趕緊把書書松開!” 傭人們見勢不好,這才慌忙往這跑。 “她就是個啞巴,我就算掐死她她也根本不會哭不會喊?!?/br> 宋茹玉氣得太厲害,快進變聲期的聲音很尖。 她轉回來,恨恨地瞪著仍然沒有表情的宋書,嘴里吐出最惡毒的詛咒: “你能搬去秦樓表哥那里太好了,我一天都不用再看見你了,因為你一定會死在他手里的!” 離得最近的傭人已經沖過來,伸手要救下女孩兒。 所有人都以為她依舊不會說話。 直到她突然開口。 “哦?” 女孩兒被拎著衣領,表情空白地仰視著宋茹玉。 眼神空洞,語氣平板。 “那我很期待哦?!?/br> 宋茹玉傻住了。 幾秒后她反應過來,感覺自己受了莫大的嘲諷和侮辱,雪白的小臉頓時氣得快要滴血。 “你——” 她后面沙發上的弟弟宋帥正看熱鬧,此時突然臉色一變,幾乎是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表、表哥!” 一樓客廳里,除了宋書外的所有人僵住。 宋茹玉回神抬頭,表情頓時變了。她猛地退后兩步,拼命搖手,“表哥我我我剛剛什么也沒說……”聲音里已經藏不住哭腔。 宋書等了幾秒,沒等到那個囂張但好聽的聲音響起。 她安靜地轉回身。 二樓通往一樓的盤旋樓梯,少年正懶洋洋地趴在木質的扶手上,俯著腰,垂眸看著一樓。 神情反常的平寂。 宋書剛抬頭,目光就接上他的。 他在盯的是她。 但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像是突然發現了最新奇最有趣的一件玩具,少年盯著女孩兒,慢慢勾起嘴角。 眼神里掀起冰山一角的瘋。 “這是我的‘洋娃娃’——誰準你們碰她了?” 第2章 說完這句話時,秦樓終于收回目光,轉身下樓。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他好像踩著某種節拍,安靜的樓內只聽得到他落在樓梯地板上的、幾乎是歡快的腳步聲。合著那種節拍,他手里的魔方也在飛快地轉動。 一成不變的只有少年嘴角揚起的弧度。恣肆散漫,也不正經——就像個很普通的他這樣年紀的玩心重的孩子。 但即便是樓下那些長他十幾二十幾歲的傭人們也沒有哪個敢把他看成普通孩子。 他們噤若寒蟬,一聲不吭。 宋書和大多數人從不共情。 所以一樓那么多人里,只有她自己是放松的。 她知道這個叫秦樓的少年看她的目光好像和在外面時完全不同了。但為什么不同,她不懂,也不在意懂不懂。 宋書獨自坐回沙發的角落。 傭人已經把她的背包拿進來了,背包里裝著她從不離身的畫本。宋書把它翻了出來。 有傭人偷偷看她,目光藏不住驚訝。 在宋書打開畫本的那一刻,秦樓在宋茹玉的面前停下。 “啪嗒?!?/br> 最后一層轉回,魔方復原。 秦樓瞥腕表,語氣似乎有點遺憾,“一分三十五秒啊。果然沒什么意思?!?/br> “表、表哥你玩魔方好厲、厲害……” 宋茹玉不敢往后退,站在秦樓身前結結巴巴的,壓著哭腔還要努力捧場。 “哦?” 秦樓慢騰騰地扔出這樣一個單字節。 他似笑非笑地一抬眼,目光卻撩起來落向沙發另一個角落。 這個字音太熟悉了。 如果剛剛還有人不知道秦樓話里的“洋娃娃”是指誰,那這一刻一樓里已經沒人不懂了。 宋茹玉抖得更厲害。 “表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