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劉秸笑呵呵地說道:“都別爭了,顧導都說了,是他選演員,不是我們選演員?!边@話明顯是還記著剛才顧安說他那話。 顧安鄭重道:“我也覺得最后那個新人和季晨曦最好,季晨曦有底子,不用現場慢慢磨??晌也惶矚g她第二場戲的處理,我是覺得她最后不該哭?!?/br> 劉秸和他斗嘴歸斗嘴,卻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忙道:“你想說她既然知道愛的人已經死了,就不該再哭了,反倒不那么感人??晌蚁胨睦斫獯蟾攀?,既然明知道愛的人已經死了,還要假裝沒死,就證明她壓根兒還沒接受這件事。歲數大點的總覺得感情內斂點才是對的,可她這個年紀那么理解也沒錯?!?/br> 顧安搖頭道:“你果然不客觀?!?/br> 劉秸聳了聳肩,又做了一個自己閉嘴的動作。 顧安起身道:“我回去再想想?!?/br> 衛?;氐郊液?,就見季晨曦坐在她最喜歡的位置看書。他把買回來的東西放下,走向她問道:“今天怎么樣?” 季晨曦回道:“還得等通知,不過電影都快開機了,肯定很快?!?/br> 衛澹站到她邊上,又開口道:“晨曦,我前幾天讓古義去打聽這部電影還需不需要投資了?!?/br> 季晨曦想起上次她拍《南北》時出了點小事,衛澹也問過她要不要換人重拍,他來投錢就是。她實在沒想到,如今是顧安的電影,他竟然還會說類似的話。 季晨曦好笑道:“衛叔叔,顧導的電影根本不可能缺投資的。你要真是用投資的名義把我塞進去,說不準顧導以后都不想用我了?!?/br> 衛??粗溃骸翱晌页送跺X,也不知道還能做什么。白喬倒是演過顧導的電影,可我認為人情未必有錢來的有用?!?/br> 季晨曦拉住了他的手,仰著頭看向他:“衛叔叔,不需要你做什么,你也不用去找白喬姐幫忙。要說白喬姐和顧導的交情,肯定還不如劉老師。今天試鏡的時候劉老師也在場,就怕劉老師說話也未必管用。我是挺想上顧導的電影,可前提是顧導真心想用我?!?/br> 衛澹摸了摸她的頭,笑道:“要是真沒選上,我給你投錢來演電影。我也不太懂那個圈子的事,到時候讓古義來把關?!?/br> 季晨曦忍不住問他:“你平時投資都這么草率嗎?” 衛澹捏了捏她的鼻子:“也就在你身上會這樣?!?/br> 季晨曦看著他傻乎乎的笑。 第46章 又過了一周, 季晨曦有兩門課程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她自我感覺還不錯,稍微松了一口氣, 可后面還有幾科在等著她。當初她選擇了工科,如今大三學的基本上全是專業課,課程難度不小, 即使是她這種成績一直算拔尖的,也需要花費很多時間來學習。 快要周末時,季晨曦接到了蔣美的電話,她接通電話就問道:“蔣姐, 是顧導那邊來消息了嗎?” 蔣美回道:“是來消息了, 但不是通知你結果的。一直跟著他的一位副導剛給我打了電話,讓你周六的時候去顧導家里一趟,說他全天都在家, 你隨便什么時候去都行?!?/br> 季晨曦疑惑道:“顧導這是什么意思???” 蔣美忙安慰道:“你也別擔心, 還沒結果就是好消息。顧導既然愿意花時間再見見你, 就肯定還是想用你的?!?/br> 季晨曦嘆了口氣,也只能像蔣美說的那樣想了。 遲一些的時候,季晨曦又給劉秸打了電話。 劉秸開口就和她笑道:“我都聽說了,還正打算給你打電話?!?/br> 季晨曦也跟著笑了:“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想問你什么了?!?/br> 劉秸本就樂于提攜新人,到了這歲數又還沒有結婚生子, 季晨曦剛好不止一次在電影中出演他的女兒, 他對季晨曦的偏愛圈內不少人都是知道的。他回答時也是毫不藏私:“顧導對你那天試鏡的第二場戲不太滿意,他認為你最后不應該哭。我大概能理解你當時那樣處理的原因,也幫你說了幾句話, 可顧導顯然并不太能接受。他讓你去見見他,肯定是想和你單獨聊聊,好知道你的一些想法?!?/br> 季晨曦道:“要是他問我什么,我就實話實說?!?/br> 劉秸忙道:“本也該這樣,也不用為了迎合他就改變自己的想法。他那人啊,有時候我也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就你演戲的天賦還有圈內的口碑,完全不用擔心沒人找你拍戲。這不現在又嫁入豪門,不那么努力也行?!彼f到后來完全變成了調侃。 季晨曦和他說笑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等到和衛澹見面,季晨曦就把周六要去顧安家里的事和他說了。 衛澹一聽,還有些無法理解:“大導演果然都有些怪脾性?!?/br> 季晨曦只能把蔣美用來安慰她的話又和衛澹說了一遍。 衛澹捏了捏她的鼻子,但笑不語。 周六一早,季晨曦就起床準備去顧安家里。 衛澹見她起身,忙也跟著起來幫她做早餐。他昨晚上還提過送她過去,可蔣美已經提前說好來接她,季晨曦知道他平時工作也忙,就讓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季晨曦吃完衛澹做好的早餐,背上包就要走,衛澹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季晨曦笑著問他。 衛澹從包里摸出一個紅包遞給了她,“祝你好運?!?/br> 季晨曦忙接過了紅包,面上笑意更濃:“今年都收了你很多個紅包了?!?/br> 衛澹玩笑道:“不多送一點,我放在家里的紅包就只能扔了?!?/br> 季晨曦聽見外面傳來喇叭聲,知道蔣美在催了,只好和衛澹揮手告別,開門離開。 顧安導演出身書香門第,祖上出了不少文人,如果他沒有成為導演,如今恐怕也會是一位畫家或是作家。他和他的妻子住在市區內的一處四合院里,也算是鬧中取靜。 蔣美把車停好,帶著季晨曦進了門。 一位稍微有些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正在澆花,見兩人進來就笑道:“是季晨曦來了吧?” 季晨曦忙應了一聲。 “老頭子在屋里等你,你進去就是?!崩咸o她指了個方向,說完又和蔣美說起了話來,“你來看看我這花養的怎么樣?” 季晨曦明白這是讓她和顧安單獨談談了,又朝老太太笑了笑,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進了屋里。 顧安正戴著眼鏡在看一本書,見季晨曦來了,忙放下手上的書,摘了眼鏡和她笑道:“來得倒是早?!?/br> 季晨曦也不拘禮,坐到了他對面。 “晨曦,既然你和劉秸那么熟了,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鳖櫚舱f話十分直接。 季晨曦認真地聽著,也沒插話。 “那天我們試鏡了十個人,新人和圈內人各占一半,你是圈內人里最好的,但最符合我設想的是最后試鏡的一位新人,那一位是我在帝都電影學院上課的一位好友推薦的?!鳖櫚舱f到這里頓了頓,“可劉秸那樣看好你,后來宋辰君也幫你說過話,我就想還是和你聊聊?!?/br> 季晨曦這才完全明白了劉秸昨天電話里對她說的那些話,忙點了點頭。 顧安問她:“《邊城》那本書里,儺送去找他大哥一直沒再回來,如果你是翠翠,你會一直等著嗎?” 季晨曦不知為何想起了季夕照,想也不想就回道:“當然會等著,而且他肯定會回來的?!?/br> “為什么?”顧安又問她。 季晨曦回道:“只要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儺送死了,那他就還活著,活著就會回來?!?/br> 顧安笑了,季晨曦卻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隔了一陣,顧安又問她:“你有沒有過一陣子或者一瞬間,覺得離開這個世界或許不是一件壞事?!?/br> 季晨曦沉默了許久,還是點了點頭。 顧安沒問她是因為什么,只問道:“那是什么感覺?” 季晨曦努力回想著,緩緩回道:“其實也沒有很強烈的感覺,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想。唯一閃過的念頭大概就是,死或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真死了,也未必有多少人會為我傷心?!?/br> 顧安漸漸收了笑,有些自責道:“你別怪我問這些?!?/br> 季晨曦并不在意,還笑著問道:“那我的回答是你想要的嗎?” 顧安點頭笑道:“還好把你叫過來問了問?!?/br> 季晨曦驚喜的看向他。 “別那樣看著我,回去等著簽合同?!鳖櫚灿謸u頭笑了起來。 顧安私下是個很和藹的老頭子,季晨曦的老人緣又一向很好,兩人之后就聊了很多其他的話題,聊到后來竟還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 季晨曦怕再留下來顧安會叫吃飯,剛才進來這里也沒見家里有其他人,怕留下來會給老兩口添麻煩,便說有事該走了。 顧安倒也沒留,卻開口問她:“現在還會有那種念頭嗎?” 季晨曦搖了搖頭:“沒有了,有個人那時候救了我,現在也一直在我身邊?!?/br> 顧安笑著點頭,又揮手讓她走。 季晨曦找到蔣美時,她還和顧老太太聊上了。蔣美自己也喜歡養花,也算有些心得,和顧老太太自然能找到話題。 季晨曦一提要走,顧老太太還開口留兩人,蔣美忙就拒絕了。不過走之前,還從顧老太太這里搬走了兩盆花。 回去的路上,蔣美問季晨曦都和顧安聊了什么。 季晨曦隱去了一些細節,只和蔣美聊了大概,最后才說顧安已經把她定下了。 蔣美十分興奮,無意識的拍了拍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頓時響起。 “蔣姐,我好像從來沒看你這么高興過?!奔境筷匾餐Ω吲d,卻沒她那么夸張。 蔣美忙道:“這可是顧安的電影,我怎么可能不高興?之前《知更鳥》提名影后,一開始就猜到是陪跑,這一次爭取不再陪跑了?!?/br> 季晨曦好笑道:“你也想太遠了吧?” 蔣美瞪著眼道:“一點也不遠,你自己想想顧安捧出過多少個影帝影后?!?/br> 季晨曦還真沒想那么遠,她能把顧安的電影演好就不錯了。 “還有一個事忘記和你說了?!笔Y美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有個時尚雜志搞了個時尚晚宴,到時候圈內稍微有點名氣的估計都想去參加。我這邊已經拿到了邀請函,就下周周末?!?/br> 季晨曦靠著椅背道:“你還真是不讓我休息了,下周才剛考完試,還馬上要進劇組了,你竟然也能見縫插針的給我安排點活?!?/br> 蔣美扯了扯她的臉,恨鐵不成鋼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都沒法參加?!?/br> 季晨曦嘟了嘟嘴,沒說話。 季晨曦回到家時,衛澹正在燉牛rou,見她回來就道:“正想給你打電話,就怕我做了這么多菜,你不回來了?!?/br> 季晨曦湊過來看了看,笑著問他:“你猜我今天怎么樣了?” 衛澹故意沉吟了一陣才道:“既然拿了我的紅包,應該能走運才對?!?/br> 季晨曦踮起腳親了他側臉一下,眨了眨眼道:“還真是走了大運,顧導已經把我定下了?!?/br> 衛澹點頭道:“那也不枉我準備好吃的來幫你慶祝?!?/br> 季晨曦忙問他:“要是我沒選上呢?” 衛澹笑道:“那就當鼓勵了?!?/br> 季晨曦腦中閃過顧安問她的問題,突然問他:“衛叔叔,你真的會照顧我一輩子嗎?” 衛澹詫異道:“怎么會這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