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星煙臉色辣紅,當初她是懷了小心思。 本想繡一株蘭草,擔心庚媛青不著道,只繡一條夔龍,又怕皇上認不出來那是她繡的。 結果就成了一面夔龍,一面蘭草。 果然被嫌棄了。 “皇上喜歡什么,臣妾就給皇上繡什么?!毙菬煴M撿了他喜歡聽的說。 贏紹低沉地笑了一聲,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頭,修長的指尖夾了那道圣旨,塞到了她懷里。 “先看這個?!?/br> 星煙這回不敢退卻了,白嫩的手指頭,捏著圣旨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展開,入眼便是密密麻麻地字跡,看的她頭痛。 星煙認識的字不多,早年贏紹教過她一段日子,可也僅僅是認識一些簡單的字,若是遇到一些用詞華藻的字,她便不認識。 一通看完,就只認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貴妃兩字。 星煙心口一緊,心緒又亂了。 可她又不敢肯定就是自己想的那樣,畢竟那中間她漏了太多的字。 星煙不敢確定,只能暫且壓制住內心的翻騰,仰起小臉,向贏紹求救。 “臣妾看不懂?!?/br> 贏紹看了她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當年朕讓你識字,你盡神游,如今就這幾個字,你都認不全,你真有出息?!?/br> 贏紹從她手里奪了圣旨。 不怪星煙認識的字少。 實則那圣旨用詞華藻,就算當初將他教給她的字都認全了,也還是不認識。 賢良淑德,蕙質蘭心,光是這幾個字星煙就不認識。 “朕封你為貴妃,喜歡嗎?” 贏紹本想讓她當著自己的面讀一遍,沒能如愿,便失了興致,直接告訴了她結果。 星煙當然喜歡,先是淑儀,再是淑妃,如今成了貴妃,證明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周家和魏家靠的是家族本事,而她,靠的只是她自個兒。 是她膽戰心驚,游走在生死邊緣,一步步地爭取來的。 心口壓制住的喜悅,沖出了面兒上,星煙抱著皇上的脖子,在他唇上輕輕一啄。 “謝謝皇上?!?/br> 笑容將嘴角的梨渦完全綻放,殷紅的唇瓣底下隱隱露出了白皙的貝齒,那眼里的歡喜,似是得了糖的孩童般,笑的純粹,極有感染力。 贏紹的嘴角也跟著牽動,眉目間的陰霾散開,深邃莫測的眸子里出現過瞬間的明朗。 但星煙的笑,太過于純粹了,贏紹又覺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心。 她沒長心。 贏紹又將臉壓在她頭上問,“怎么感謝朕?” 星煙被他壓彎了脖子,縮進他懷里,嬌聲嬌氣地說道,“皇上想要什么?” 贏紹湊在她耳邊,聲音沙啞,意有所指,“自己動?!?/br> 星煙繃直了身子,耳根子再次紅了個透,外頭一陣匆忙地腳步聲傳來,星煙蹭在贏紹的懷里羞的抬不起臉。 肖安帶著周大人走了進來。 第四十五章 得寵 周大人的氣色很差, 進來時腳步再也沒了往日的那股精神勁兒。 昨夜一場變故, 將他推到了懸崖峭壁上, 隨時都能跌下萬丈深淵,包括現在, 他仍舊不安全, 他給了皇上對魏敦動手的理由:目無君主, 謀逆篡位。但皇上沒要,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席位的問題上。 席位是他出的主意, 這事就他和周貴妃知道。昨夜事發之后他派人去了昭陽殿, 打算先勸, 勸不成, 只能忍痛割愛。 但周貴妃啞了, 動手的另有其人。 周大人初時生氣,氣竟然有人敢動周家的人, 但冷靜下來后又松了一口氣,啞了好, 啞了說不出話來,便可以安安心心地背鍋。 他得保住周家。 昨兒已經知道周貴妃成了啞巴, 今日來找皇上, 周大人便有了底氣。 周大人跟著肖安進來, 贏紹正低頭寵溺地看著懷里人,臉上掛著淺笑,神態輕松, 全然不見昨夜那般深沉凜冽,而那懷里的美人,仿佛柔若無骨躺在他懷里,笑顏如桃花綻放,面上含著一抹嬌羞,嫵媚又妖嬈。 周大人愣住。 徹底明白周貴妃為何不受寵,皇上并非不愛美人,他是不愛周貴妃那樣的美人,周貴妃長的不夠美,沒有庚星煙美。 周大人舌尖都帶著苦,悔青了腸子,他應該早聽周貴妃的除了她,庚家有這么一位妃子在宮里今后還愁什么? 遲早會起來,會超過他周家,甚至取代,到那時,還能有他周家什么事。 周大人悔恨莫及! 贏紹終于抬了頭,目光淡然地從周大人面上掃過,再也不見半點笑容。 “臣有罪?!敝艽笕斯蛟诨噬狭烁?,一臉的視死如歸。 星煙想從贏紹懷里起身,但贏紹沒讓,手臂緊錮將她圈在懷里,星煙動不了只能作罷。 星煙并不知昨夜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周貴妃被肖安帶走了,聽芳華殿里的丫鬟說,帶走的時候已經不成人樣,為何不成人樣,星煙一概不知。 周大人將頭磕在了地板上,“臣教女無方,連累了皇上,臣罪該萬死?!?/br> 一句教女無方,將自個兒摘的干干凈凈。 人道虎毒不食子,這一點比起周貴妃,自己要幸運,起碼父親沒有想過置她于死地。 贏紹沒回答,也沒讓他起來,由著他跪在地上,回頭又將剛才那道圣旨遞給了星煙,“這事你去替朕辦?!?/br> 星煙疑惑,不明他是什么意思。 “去昭陽殿走一趟?!壁A紹輕言細語,似是在哄著她。圣旨前半段是廢妃,后半段才是封妃。 “周貴妃失德,今日起貶為貴人,周大人有異議嗎?”贏紹這才對周大人說話。 周大人不敢有異議,也沒有異議。貶為貴人,沒打入冷宮,已經是皇上開恩,是周貴妃的造化好。 星煙卻怔住,拿著圣旨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辦完了,過來給朕匯報?!壁A紹說完放開了星煙,起身讓肖安選了幾個太監,陪著她一道去往昭陽殿。 星煙走到半路上,人還沒有回過神。 今日她確實是為了看熱鬧而來,可也只打算聽聽,沒有想過要自己親自參與。 皇上卻直接將圣旨給了她。 圣旨上自己被封為貴妃,周貴妃被貶為貴人,一個高升,一個落魄,這不是要她去辦事的,是讓她去看周貴妃笑話。 皇上是專門挑了這差事,想讓她去出氣。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大抵就是這意思了。 ——果然她是受寵的。 這等落井下石的事情,做的如此明顯,星煙眨了眨眼睛,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一碼歸一碼,最后那腳步還是去了昭陽殿。 “上回那一巴掌,娘娘沒打回去,這回該是她還的時候了?!毙又π睦镱^高興,那面上的笑容,比頭頂上的艷陽還燦爛。 想起周貴妃當初為了爭太后壽宴的差事,幾次為難娘娘,先是竄通一堆貴人孤立娘娘,后又直接在福壽宮堵了娘娘的路,給了娘娘一個下馬威。 誰知道,這爭去的好差事,竟然就直接將自個兒斷送了。 連怨都不知道該去怨誰。 等到了昭陽殿,見到周貴妃的慘狀之后,杏枝便再也沒了心思去討回那一巴掌。 于心不忍,實在是下不去手。 周貴妃雙手被斷了筋骨不說,嘴里說不出話來,一肚子的冤屈堵在喉嚨口底下,憋回了心里,憋的多了,就憋出了毛病。 星煙帶人過去的時候,周貴妃已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心里生了郁結,兩眼絕望到了極點,便成了空洞無神。 星煙一路過來,聽太監匯報了情況,大抵明白了,昨兒不管是席位,還是那個荷包,都讓周貴妃一個人背了鍋。 席位的事擺在明面,大家都能看清楚,周貴妃無論受什么樣的處罰,都是她罪有應得,都說的過去。 但荷包才是重點。 可皇上到底還是留了周貴妃一條命,足以見得,這事皇上不相信是周貴妃做的。 星煙也不相信。 “娘娘,昨兒夜里皇上審過的三人,都在這屋里頭,娘娘有什么要問的,盡管問就是,若是敢不從,娘娘叫一聲奴才,奴才保準再硬的嘴,都能替娘娘撬開?!?/br> 太監是個機靈的人,在太武殿那地方當差,平時看面相個個都溫順,但誰都知道,沒有點本事,怎可能進的去。 甭管是陰溝里的那一套東西,還是明面上的阿諛奉承,都不在話下。 星煙點了頭,太監退到門口邊上守著。 屋里的三人,就是周貴妃,晴姑姑,還有劉嬤嬤。 星煙先看向了周貴妃。 周貴妃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到看到星煙來了之后,才有了反應,反應再大,可仍舊是吐不出來一句話,一著急,額頭上的青筋都崩出來了。 星煙也替她著急。 “貴人想說什么呢?” 周貴妃的眼睛瞪成了珠子,星煙大致明白她想說什么,平靜地替她解釋,“皇上說,貴妃失德,從今兒起貶為貴人,讓本宮來知會你一聲?!?/br> 周貴妃死死地盯著星煙,可星煙臉上并沒落井下石的表情,可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一張臉,才讓周貴妃抓狂。 奈何她如今動不了。 若是動得了,非得撲上去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