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能記得的就只有幾個當事人。且不只是她,庚侯府的兩位嫡出小姐,也見過,沒什么可藏的。 “魏貴妃是魏家的哪支宗族,你讓采籬暗中去查查?!?/br> 星煙在意的不是如何隱瞞,而是魏貴妃為何突然問她這個問題。與她也沒有意義。 若是想讓她在皇上面前替魏家求情,她做不到。 魏家如何,與她無關。但星煙總覺得魏貴妃并非是這個意思。 星煙從鳳陽宮回來之后,除了早上去福壽宮請安,再也沒有逛過其他地兒。 也沒去太武殿,月信每次一來,要六七個日子才能干凈利索。 誰知,今兒請安,皇上也在。 贏紹今兒一身藏青色龍袍,黑色紋龍筒靴,星煙無意中抬頭,就見那張臉仍舊淡然,目光也寡淡。 星煙有些緊張,也不知道為何,每回一瞧見他身影,心口就跳的慌。 緊張的不只是星煙,在場的嬪妃同她一個樣,都緊張,先前在芳華殿里,眾人見識過皇上的威力,氣氛比以往肅然很多。 往日周貴妃總是湊到皇上眼皮子底下,引起他的注意,今兒卻恨不得躲的越遠越好。 實屬太后的壽辰,她這邊頻頻出狀況。 “聽說今年母后的壽辰,貴妃在籌辦?”這應該是皇上同周貴妃主動說的第一句話。 周貴妃心里一跳,站起了身。 還未答,又聽皇上說,“準備的如何了?” 周貴妃一緊張,細汗又打濕了額頭。 “都妥當?!敝苜F妃硬著頭皮說。 皇上又問了一句,“當真?”聲音溫和,瞧不出半絲不悅。 卻嚇到了周貴妃,周貴妃心頭跳的更快,不敢答。 “宴席名單呢?給朕?!?/br> 第三十九章 連環計 贏紹并非經常發脾氣, 相反多數時間, 面色寡淡, 看不出情緒。 但人人都怕他。 一身清冷,誰都不敢靠近。目睹了芳華殿那次事件之后, 嬪妃們都知道皇上態溫和的時候, 并非心情就好。 立夏之后, 天氣轉熱。 周貴妃似乎特別怕熱,一方絹帕捏在手里, 幾次低頭去擦了鬢角的汗珠。這番滋味讓她很難受。 “臣妾已在準備?!敝苜F妃聲音細小, 垂下頭, 發絲上的流蘇不住的顫。 周貴妃心頭恨。 那名單原本昨日就該弄好的, 若不是太后臨時說, 不喜歡她準備的衣裳,她為了這事去了一趟繡房, 今日皇上要名單,她定拿的出來。 “你可知, 太后壽辰還有幾日?”贏紹的聲音明顯有了幾分不耐。 這話自然是問周貴妃。 周貴妃慌了,“臣妾今日就擬出來, 給皇上過目?!?/br> 贏紹沒答, 但也沒揪住這事不放。 轉過頭沒再問她, 而是問太后,“母后不喜歡花,今日再挑, 新衣朕已經讓人重新再做?!?/br> 周貴妃腦子嗡嗡響,嘴唇顫了顫,想說話,張口卻不知道說啥,太后過壽,一切當以太后為大,太后不喜歡,說什么也是百搭。 周貴妃昨兒埋冤太后為難她,可皇上如今這態度,卻不屑得要她做了。 她挑不好,皇上親自為太后挑。 周貴妃臉色很難看,她知道她辦砸了,至少在挑花和新衣這兩件事情上,她辦砸了。 想起她曾在太后面前夸下的???,如今在場的人一回憶,又在看笑話的當口多添了一樁笑柄。 “臣妾......” 周貴妃想挽回,想為自己再爭取一次機會,皇上沒給。 皇上對肖安示意,肖安立馬舉了個托盤進來,上來擺了幾朵花,桃色芍藥也在其中。 星煙無意盯了一眼,目光一頓,在那株芍藥上閃爍而過。 她不知道昨兒周貴妃的遭遇,但見今日這陣勢,魏貴妃說的沒錯,周貴妃要吃大虧。 這宴席還沒開始呢,就已經鬧成了這樣。很明顯的,太后不打算為了她將就,皇上也沒打算伸出援手。 星煙以為不關自己什么事。 但贏紹卻將她牽連了進來,“給庚淑妃瞧瞧,選一株出來?!?/br> 星煙屁股在凳子上差點就沒坐穩,垂下的長睫,又開始猛地一陣抖。 這算是什么? ——明晃晃地讓她作弊。 那日肖安問皇上,太后喜歡什么花,她就在場,在替太后選新衣緞料。 皇上說的很明白,桃色芍藥,如今那桃色芍藥,就放在了托盤里。贏紹卻直接讓肖安端到星煙跟前,不避嫌,不給旁人的機會,擺明了就是讓她得了這樁好處。 星煙心虛,無功不受祿,近日她身子沒干凈,已經好幾日沒去伺候他。 星煙覺得自己不該得了這份禮,于是抬頭去看贏紹——鼻若懸膽,劍眉如刀鋒,一臉高貴清冷,還是老樣子。 倒是那目光里多了一絲興味,就是在告訴她,他故意的,他就是在為她作弊。 星煙心尖一顫,紅了臉。 若他是位普通家庭的公子爺,這等討人歡心,她該高興。 他是帝王,她有的只有惶恐,猜不透為何突然要替她爭面。但星煙也明白,若是駁了他的好意,他生氣了,她會更惶恐。 星煙只好硬著頭皮選了那朵桃花,還不得不拿腔作勢地說,“臣妾選芍藥,桃紅顏色也好,不艷俗不清淡,太后的壽辰是夏季,既喜慶又清爽?!?/br> 星煙說完 ,紅暈染到了耳根子。 她能感覺到贏紹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看著她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弊,逼著她作弊。 太后自然是喜歡的,不用想。 “庚淑妃這眼光挺好,哀家也覺得不錯?!?/br> 星煙低頭,沒去看周貴妃,不去看也知道那張臉定是烏云密布,恐怖至極,恨不得食她的rou,剜她的心。 星煙雖然緊張,但并不虛。 這是爭寵必定會付出的代價。 “那就這么定了,你去安排吧?!碧蠡仡^對身邊的老嬤嬤囑咐。 周貴妃就站在那里,如同虛設。 壽宴是她主辦,當初太后親口許諾,后來也確實交了權,對外都知道周貴妃在負責籌備,如今出了狀況,太后和皇上并沒有責怪她。 而是親力親為。 這比罵她指責她,更讓人難受。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周貴妃恨不了太后,恨不了皇上,便將恨意都發泄在了星煙身上。 她煎熬地忙里忙外,沒能討到好,那賤人卻因為一句話,輕輕松松地出了風頭。 太后喜歡,皇上也滿意。 周貴妃不明白,牡丹同芍藥有何不同,若是嫌棄牡丹艷麗了,也有顏色淺的,太后什么不好喜歡,偏生去喜歡了那做藥材的東西。 芍藥她瞧不起。 誰知道她瞧不起的東西,是太后的所愛。太后所愛,那就是高貴。 衣裳的事情被皇上攔了去,如今花被那賤人選出來,連布置都不屑得要她來,太后找了身邊的嬤嬤負責,前一刻周貴妃還在嫌棄麻煩的這兩件事,結果到了最后,都不用她管了。 周貴妃內心煎熬。 她倒是不嫌棄了,想耐著性子辦好,可再也沒有了機會。周貴妃站在那處,被晾了好一陣子,太后才抬頭,發現了她。 “站著干甚,坐!瞧這日子忙的,人都瘦了一圈,這本就是件苦差事,吃力不討好,貴妃累垮了身子不劃算,要是真累了,就同哀家說,哀家.......” 太后的前半句,周貴妃屁股才剛挨著凳子,后半句卻又讓她從那凳子上彈了起來。 “臣妾不累,臣妾定會辦好?!?/br> 這都過了一半了,周貴妃怎么可能放棄。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若在這節骨眼上打了退堂鼓,便徹底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一輩子抬不起頭不說,六宮的掌事權,她怕是再也無望。 太后不再多說,嘴邊掛了淺笑,眼里暗淡無光。 周貴妃不敢多逗留,太后說了一聲“散?!敝苜F妃腳底抹了油,轉身就出了福壽宮。 她得回去擬名單。 太后過壽,朝中重臣都得來祝賀,如何排全看官位和在朝中的地位。 周貴妃在挑花的事情上吃了虧,在宴席名單的事情上便不敢一人拿主意,周貴妃托了找了父親,問問他的意見。 周大人也存了心思。 如今的魏家,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明著要反,又何必裝。 往年魏家的席位挨著皇上,居于王爺之上。 今年,周大人便想改變一二,將魏家的席位挪個位置,若是魏敦不滿意,鬧了宴席,正如他意。 按照皇上心里對魏家的恨,這改變八成和他的心意,正中下懷。 周貴妃按照周大人的意思,排好了席位,匆匆趕去了太武殿,生怕皇上怪罪她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