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 蘇氏這一忙乎將魏夫人忘了個干干凈凈,那頭魏夫人回到府上,今兒算是開眼了。 回去就對魏敦說,“庚侯府這門親事,你就別想了?!?/br> “你看上的那位,今日來了圣旨,明日就進宮,至于其他的,我更是看不上,蘇氏好歹也是名門將士出身,可那一身的尖酸刻薄,我看了都心驚膽戰,也不知道這些年,那位三小姐是怎么活過來的?!?/br> 魏敦眉頭微皺,前日他才問過侯爺三小姐有無婚配,侯爺說暫時還沒有許人家,怎的突然就進宮了。 “你今兒是沒瞧見蘇氏的嘴臉,我才剛開了個頭,她就說三小姐訂親了,說是給周家周二公子當妾?!?/br> 魏夫人說完,魏敦的眉頭皺的更深。 “人家周二公子壓根就不知道這回事,等圣旨來了府上,周二公子才傻乎乎地上門,結果被庚侯爺板著臉一通損,灰溜溜地出了門?!?/br> “蘇氏見了圣旨,當場就暈了過去,當家主母這么小的氣性,教出來的人還能大方到哪里去,期間還故意將大小姐帶到我跟前過眼,模樣長的還算端正,但那雙眼睛太飄,一看就是和她娘一德行,心眼兒多的是,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娶進門?她要是進了我魏府,我魏府豈不被她攪的雞犬不寧?” 魏夫人慶幸自己走了這一趟,愈發看不上庚侯府。 “娘不滿意,就另說吧?!?/br> 魏敦原本就沒打算娶什么大小姐,二小姐。 他看上的是三小姐。 沒想到進了宮。 ** 翌日一到時辰,宮里就派了人來接星煙。 昨夜庚侯爺送了兩個丫鬟過來,蔣姨娘不放心,將其留在了身邊,讓她跟前的采籬,還有原本伺候星煙的丫鬟杏枝,一塊兒進宮。 “待哥哥回來,姨娘同他說一聲,就說我進宮了,讓他不要擔心,姨娘也要照顧好自己,小心提防著那屋里的人,萬不得已就找爹爹,你一人千萬別逞強?!?/br> 走的時候星煙又舍不得了,舍不得哥哥,舍不得姨娘。 哭著出了小院子,星煙便去拜別了庚老夫人,蘇氏,庚老夫人雖說對她沒什么感情,但好歹是自己的親孫女,拿了些銀兩和首飾交給星煙。 “去宮里仔細些,該使銀子的地方還是得使?!?/br> 可憐見的。 幸得前兒夜里沒事。 熊崽子她是喜歡,可比起親孫女的命,她還是知道孰輕孰重。 星煙給老夫人磕了頭,又才去蘇氏那里。 蘇氏將門掩的緊緊地,說頭疼,見不得人,本想端起架子,讓星煙跪在她門前磕兩個頭她再開門,結果庚侯爺看不過去,氣呼呼地拉著星煙轉頭就走了。 第五章 進宮 上了馬車,庚侯爺才遞給她了一個包袱,星煙疑惑,輕輕捏了捏,見里頭裝的都是銀子,抬起頭驚愕地看著庚侯爺,聲音帶著嗚咽,“爹爹?!?/br> “好好照顧自己,有什么事,讓人給長風帶個信?!备顮攲π菬煻鄶凳抢⒕蔚?。 與她兩個jiejie相比,她過的自來清苦,更難得的是,她還乖巧懂事,從未要他cao過心。 如今就要走了,以后恐怕再沒有他cao心的地兒。 庚侯爺心里難受,并沒多說,轉身進了屋。 “多謝爹爹?!毙菬熆蘅尢涮渖狭笋R車,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包袱被她緊攥在手里,激動地抖。 往日在府上,她就沒見過銀子,蘇氏能不短缺她們的吃食,已經慶幸了,哪能讓她們身上有銀子。 這些年日子過的再艱難,姨娘也從沒有向父親抱怨過一生,每回父親問姨娘,姨娘都說,“好,一切都好?!?/br> 可好不好,她最清楚。 星煙想哭,但又不敢哭。 怕哭花了臉,進宮讓人瞧了笑話。 車轱轆滾動,星煙身子跟著一晃,從那車簾縫里瞥見了一眼庚侯府門前的兩頭石獅子,這會子才恍然醒過來,自己當真要離開了。 一個火坑里呆的太久,一出來,竟對前方的路,滿懷期待。 星煙想過要嫁人,但從未想過要嫁給皇上,宮中如今已經有了兩位貴妃,一位周家的,一位魏家的,兩大家族占了高位,其余的貴人,她也不知道有多少。 魏家的勢力能與天子抗衡,有自己的兵將。 周家又出了三個侯爺。 庚家單單一個侯府算得了什么。 但星煙與她們不同。 一不為權,二不為家族爭光,她只想活著。 姨娘以前對她說,要求越低,活的越是輕松,可她一點兒都不覺得,活著,是一件輕松事。 見到金磚琉璃瓦的皇宮時,星煙還是存著一絲幻想,想那么大一個宮殿,應該有她的容身之地。 然而,星煙對未來的一片憧憬,很快就熄滅了。 馬車帶了地兒,杏枝和采籬扶著星煙下來,跟在太監身后深一步淺一步地走的小心翼翼。 宮墻甬道間安靜的可怕,星煙連腳步都不敢踩重,憑空突然竄出來一聲女人的哭喊,即便是大白日,星煙還是被嚇得毛骨悚然。 “主子不是失足,是被人推下去的,我要見皇上......” 聲音咔在這里,就斷了,再也沒了動靜。 星煙手腳冰涼,回頭腳步就邁不動了,抬眼往那墻邊上瞧了一眼,只瞧見暗灰的一片天,見不到半點藍。 春雨斷斷續續,天色本就帶了陰霾。 “庚娘娘請?!鼻懊嫣O催了一聲,星煙才回過神來。 不知不覺,手心已是一層汗。 星煙顫抖從那包袱里掏出了一錠銀子,對采籬使了個顏色,采籬緊著往前走了兩步,追上了那太監。 “大人,娘娘初來乍到,不熟悉地兒,若是有什么避諱,還請大人指點一二?!?/br> 今兒來接星煙的太監是太武殿的人,曾經就在這條路上,他接了周家的周貴妃,又接了魏家的魏貴妃,銀子倒是沒少收,但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叫他,“大人?!?/br> 這一聲聽著,還挺受用。 太監收了銀子揣進袖筒,笑瞇瞇地說道,“讓庚娘娘受驚了,不過是昨兒雨天路滑,有位貴人失足跌了井?!?/br> 一聽到井,星煙心肝子都抖上了,身子軟塌塌地倒在杏枝身上,什么期望憧憬,頓時煙消云散。 “這春雨天,腳就是容易打滑,庚娘娘剛進宮,地兒不熟悉,若想溜達,先等春雨過了也不遲?!?/br> 太監話里有話,星煙不是傻的,怎能聽不出來。 路上再好的景致,星煙也沒心欣賞,跟著太監的腳步,走到了一道殿門前,那太監才停下來回頭對她說道,“庚娘娘,芳華殿到了?!?/br> 太監說完,向星煙瞧去,頓時屏了呼吸。 白皙的臉上兩道秀眉一皺,讓人恨不得將那天上的星辰摘下來,捧到她面前。 “娘娘,若有什么短缺的,盡管吩咐?!蹦翘O鬼使神差地多說了這么一句。 皇上剛登基兩年,精力都花在了朝政上,后宮嬪妃并不多,連以往每年的選秀都取消了,宮里空著的房子大把。 星煙是芳華殿的第一人。 星煙沒什么可吩咐的,只要給她一處歇腳的,讓她安安穩穩地過下去,她就能滿足,可明擺的,這宮里怕是沒有一處安穩。 星煙頭疼地緊。 杏枝和采籬將她扶進屋里坐好,芳華殿里候著的丫鬟婆子便到了跟前請安。 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婆子。 人稱劉嬤嬤。 “奴才給娘娘請安?!?/br> 星煙面上一團和氣,看了一眼眾人,除了婆子以外,還有三位丫鬟。 星煙想即便同樣都是個吃人的地方,好歹這里,環境條件優越一些。 往日在侯府,除了杏枝,屋里就沒有旁人,冷不丁地這么多人圍著她,她不大習慣。 關鍵是,她不太喜歡生人靠近。 看到她們,總是容易將她們的臉,安放在適才高墻外那位只聞其哭,不見其人的女子身上。 等其他丫鬟們散盡,屋里之余了杏枝才籬,還有適才那位劉嬤嬤。 “娘娘今日萬不可怠慢?!?/br> 星煙疑惑地朝嬤嬤看過去,眼神清透明亮。 劉嬤嬤同剛才那太監一個反應,深吸了一口氣,生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禍水 如此一對比,昭陽殿和鳳陽殿那兩位,當真就沒看頭了。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短命。 半晌醒過神,劉嬤嬤才說起了正事,“娘娘剛進宮,按規矩今日該去給皇上請安,夜里是要留下侍寢的,娘娘先歇息一會,奴才去備水,伺候娘娘沐浴更衣?!?/br> 星煙才剛犯的頭痛,瞬間就好了。 撐直身子來,瞪大了眼睛瞧向杏枝和采籬,有這事嗎? 又才想起來,她倆同自己一樣,都是初入宮的,都不懂。 如今能懂的還就只有宮里的這些生面孔。 “有勞嬤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