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徐潛側身閃避,與此同時連續朝身后翻轉數步,邊轉邊仰頭飲酒,身形之快,如旋風掃地。當曹煉重新追上來,徐潛終于停下,一手攥住曹煉的拳頭,一手高舉酒碗飲完最后一口。飲必,他冷眼看向曹煉。 曹煉服了! 賓客們同時喝彩。 徐潛見曹煉終于讓開了路,頓覺身心一松。 他不怕與人比試,但這種小兒把戲毫無意義。 新郎官進門后,喜婆也扶著新娘子從后院過來了,一對兒新人同時向曹廷安、江氏辭行。 通常岳父岳母都會交待自家女兒嫁過去孝敬公婆、伺候相公,曹廷安偏不,長女出嫁他沒法去太子面前擺岳父的譜兒,這會兒便一股腦擺在了徐潛面前:“阿漁是我們夫妻嬌養十五年的掌上明珠,自幼沒受過什么委屈,今日你娶了她便要好好照顧她,他日叫我知道你欺了她負了她,休怪我下手無情?!?/br> 徐潛看眼身旁,只見新娘子面前的蓋頭微微抖動,不知蓋頭底下她是何表情。 “徐某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岳父所托?!笔栈匾暰€,徐潛正色道。 曹廷安哼了哼。 丈夫說了狠話,江氏便柔聲囑咐女兒為妻之道,都是些場面話。 “女兒記住了?!奔t蓋頭底下,傳來新娘子帶著哭腔的細弱聲音,“今日拜別父親母親,望父親母親珍重,女兒會日日惦念你們的?!?/br> 江氏眼睛一熱,低頭拭淚。 娘倆都哭,早走晚走都是走,曹廷安擺擺手:“去吧去吧?!?/br> 在喜婆的示意下,新郎新娘同時叩首三次,再分別站了起來。 一刻鐘后,阿漁坐上了花轎,隨著迎親隊伍顛顛簸簸地朝夫家鎮國公府而去。 這段路,至少要走兩刻鐘,花轎輕輕地顛簸,阿漁漸漸止住了眼淚。 不一樣了,這輩子,她一定會護父母平安到老的,一家人還有數十年的光陰共度。 —— 平陽侯府被女兒出嫁的離別愁緒籠罩時,鎮國公府上下卻一片喜氣洋洋。 徐家的年輕公子們沒跟著五叔去迎親,但早早就在自家門口等著了,迎親隊伍一來,兄弟幾個神色各異。 世子徐慎、徐二、徐三更沉穩些,笑得很是喜慶。 徐四、徐五與徐恪走得更近,都知道徐恪曾經非常非常喜歡阿漁,現在瞧著也沒放下呢,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徐恪感覺到了,五叔大喜的日子,兄長們怎可因他掃興?如五叔所說,萬一傳出叔侄倆爭搶一女的笑話,他便是徐家的罪人了。 他強迫自己暫且忘了阿漁,只當花轎里坐著的是一位素未謀面的五嬸。 他帶頭微笑,徐四、徐五互相看看,這才跟著笑了起來。 阿漁看不到這些人,戴著蓋頭在賓客中間走過,她便與徐潛來到了廳堂。 徐老太君高坐在上,鎮國公夫妻、二爺、三爺、四爺夫妻分列兩側。 阿漁看到了那一雙雙腳,期中裙擺繡金線牡丹的定是容華長公主,而她旁邊的男人,當屬鎮國公徐演。 兒媳要孝順公婆,否則一個不孝的罪名便能壓死人,但弟妹不敬兄嫂,卻并不是什么大錯。 阿漁想,這世她當昂首挺胸地在國公府行走,除了徐老太君,她不會再跪任何人。 拜完天地,男客止步,女眷們隨著小兩口去新房觀禮去了。 直到此時,阿漁的心思才全部轉移到了徐潛身上。 要挑蓋頭了,她緊張地攥了攥寬大的袖口。 徐潛察覺了她的小動作,說起來,兩年未見,現在人就坐在他面前,徐潛終于有些好奇他這位被傳成京城第一美人的小妻子長成了何等模樣。 穩穩地攥著秤桿,徐潛從容挑起蓋頭。 阿漁慌亂地垂眸。 蓋頭飛落,徐潛視線下移,就對上了一張皎如月美如花的明艷臉龐。 新娘子長長的睫毛微微翕動,不敢看她,嬌怯似記憶中的小姑娘,可她眼角嫵媚的風情,她飽滿誘人的紅唇…… “瞧瞧,新郎官都看呆了!” 耳旁響起喜婆的調笑,以及身后女眷們的起哄,徐潛才驚覺自己看她時間太長,惹了笑話。 他及時看向別處。 接下來,該喝合巹酒了。 徐潛早已安排妥當,阿漁卻緊張起來,尤其是酒碗還沒端上來,她先聞到了徐潛身上的酒氣。 能堅持到賓客們都退出去嗎? 阿漁心不在焉地拿起酒碗與徐潛交杯,因為對面的男人太高,她無意地看了過去。 見徐潛冷冷地垂著眼眸,阿漁無暇多看也無暇多想,秉著呼吸低頭抿酒。 她不敢聞徐潛身上的酒氣,徐潛卻聞到了新娘子身上的清香。 那香味兒,竟比當初遲遲未定的婚期還叫他心癢。 喝了合巹酒,徐潛沒什么事了,阿漁還要再忙一會兒。 床上灑了花生紅棗等我,喜婆先捏了顆棗問她那是什么,再問她花生生不生,賓客們越笑,阿漁臉就越紅。 旁觀的徐潛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這番折騰只是為了讓她說出“早生貴子”四字。 再看坐在喜床上的小美人,徐潛突然胸口發熱。 昨晚母親派人送了他一個小冊子,叫他務必看完免得委屈了阿漁,徐潛便硬著頭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誰也不知道,昨晚他徹夜未眠。 原來這就是夫妻一體。 第69章 鬧哄哄的,阿漁都沒時間偷瞄徐潛幾眼,徐潛就被打發去前院陪客了。 女客們也陸續散去。 新房一下子安靜下來,阿漁長長地松了口氣。 寶蟬、寶蝶上前幫她摘掉鳳冠,鳳冠上全是名貴珠寶,沉甸甸的,兩個丫鬟一起抬都有點費勁兒呢,難為嬌滴滴的新娘頂了一路。 “姑娘脖子酸了吧,我替你捏捏?!睂毾s心疼地道。 阿漁沒有客氣,轉身就趴到了鋪著大紅喜被的床上。 為免新娘子坐花轎時有解手之需,幾乎所有新娘子早餐都省了或只喝兩口粥,忙碌半晌,這會兒阿漁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肚子餓得扁扁的。 寶蝶去叫小廚房準備吃食了,寶蟬一邊幫主子捏肩捶背,一邊小聲道:“姑娘,老太君賞了一個丫鬟給你,名字都改好了,叫寶蜻,昨日我們過來時,五爺安排她過來跟我們熟悉熟悉,您是現在就見見她,還是明日得空了再見?” 老太君賞的丫鬟? 阿漁前世可沒這待遇,想了想道:“我先填填肚子,吃完你領她過來吧?!?/br> 寶蟬點點頭。 等寶蟬給阿漁渾身都解了一次乏,寶蝶也端著托盤進來了,上面擺了一碗米飯兩菜一湯,全是阿漁愛吃的。 阿漁早就不追求瘦美了,現在又實在是餓,反正身邊沒有外人,她專心吃飯,竟把托盤上的飯菜吃了精光。 “成親真辛苦啊?!睂毾s收拾盤子時笑道。 吃飽的阿漁心滿意足,精神頭好像也都回來了,喝茶漱口,換身衣裳重新梳個簡單的發髻,便叫寶蟬去領寶蜻。 寶蜻很快就到,阿漁好奇打量對方,覺得寶蜻比寶蟬、寶蝶都要大,約莫有二十歲了,長得很是清秀可親,容易叫人生出好感。 聽寶蜻報完來歷年歲,阿漁好奇道:“老太君送你過來之前,可有囑咐過什么?” 寶蜻隱晦道:“奴婢酒量好,老太君安排奴婢專門替您擋酒呢?!?/br> 阿漁明白了,笑道:“老太君待我真好,那就有勞你了?!?/br> 主仆交流交流感情,對于徐老太君送來的丫鬟,阿漁還是很放心用的。 下午沒阿漁什么事,她安心地睡了一個大覺,醒來天都暗了。 前院熱鬧非凡,不到宵禁大概不會散,阿漁舒舒服服泡個澡,浴后喝了碗山藥紅棗栗子粥。 能干的都干完了,阿漁突然開始心慌。 她看向屋里的三個丫鬟。 寶蟬、寶蝶、寶蜻都笑著回視過來。 任誰都知道今晚要發生什么。 阿漁臉紅道:“你們先出去吧,我自己坐會兒?!?/br> 三寶退出去后,阿漁拍拍臉走到梳妝臺的鏡子前,往里一看,看到一張大紅臉,紅得一點都不美。阿漁急了,還沒看到人就這樣了,等會兒徐潛過來了,她的臉會變成什么樣? 阿漁坐立不安。 徐潛正被曹煉、曹炯、曹煥三兄弟帶著人灌他酒。 新郎官都要經歷這一遭,徐潛再不喜也得喝,他酒量不俗,但一口氣喝那么多,俊臉還是透出了一絲紅。 他的兄弟們都不在,侄子們卻都在場,既然五叔不勝酒力,世子曹慎一個眼色,徐二、徐三、徐四、徐五立即趕過來幫叔父解圍。 徐潛這才發現六侄子徐恪不見了。 是還惦記阿漁嗎,受不了才提前離席的? 徐潛目光一沉,放下酒碗朝眾人告辭。 曹炯想拽住他,被神策營的人給攔住了。 徐潛順利脫身。 小廝吳隨殷勤地湊過來,伸手道:“您走得穩嗎?我扶您一把?”順便跟去后院瞧瞧女主人的美貌。 徐潛還沒醉到那個地步,甩開他道:“不必?!?/br> 說完,徐潛獨自朝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