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徐恪一直都沒再坐下,見到他,立即恭敬道:“五叔?!?/br> 徐潛點點頭,指著主座右下首的客座道:“坐吧?!?/br> 叔侄倆相繼落座,吳隨識趣地退到外面守著。 徐潛端起茶碗,解了浴后的口渴,才看向侄子:“找我何事?” 徐恪握拳,突然起身走到徐潛正對面,彎腰行禮:“五叔,我心悅阿漁已久,懇請五叔成全?!?/br> 少年郎擲地有聲,徐潛卻瞬間想到了母親與芳嬤嬤的話。 難道喜歡一個人,都該像侄子這樣敢想敢為? 在徐潛眼里,阿漁還是個小姑娘,他對她確實沒有多少男女感情,可阿漁喜歡他,婚事又因他而定,那徐潛便愿意做些會讓阿漁歡喜的事。 從侄子這里學了一課,徐潛卻不想再手軟,冷聲道:“侯府為熾哥兒慶周當日,老太君親自去提親,為我求娶阿漁,曹侯已經應允,并與老太君交換了信物,念及阿漁尚且年幼暫推遲正式下定之期,待阿漁及笄再行三媒六聘?!?/br> 什么? 徐恪難以置信地抬頭。 徐潛盯著他,肅容道:“不知者不罪,你以前那些念頭我不跟你計較,但現在阿漁是我的未婚妻,是你未過門的五嬸,倘若你仍不死心,冒犯她冒犯我甚至威及整個國公府的名聲,就別怪我對你動用家法?!?/br> 為長輩氣勢所懾,徐恪頭上先冒出一層冷汗,然后才意識到五叔真的與阿漁定親了。 原來那日祖母破天荒地出門做客,赴曹家之宴,是去提親了。 怪不得五叔三番兩次阻撓他與阿漁親近,原來她早成了他的準五嫂。 徐恪無法接受,也無法再面對五叔,白著臉離去,腳步倉皇,失魂落魄。 門外,吳隨看著少年郎跌跌撞撞地逃了,嘖嘖地搖了搖頭。 這就心碎了,若是不死心,將來夫人進了門,看到五爺與夫人如膠似漆,六公子得難過成啥樣? —— 國公府里的事情阿漁無從知曉,而且,在理清她該如何與這個徐潛相處后,阿漁也不再終日盼望與徐潛見面了。 眼下,她有更要緊的事要忙。 阿漁想查清楚上輩子大哥與袁家的恩怨。 都說大哥醉酒調戲了同僚袁勝的望門寡弟媳,可阿漁從父母一次閑聊中得知,大哥酒量驚人,曾經十幾個侍衛連起來與大哥拼酒,最后那些侍衛們都倒了,大哥卻只是喝紅了臉,照樣能單獨上馬回府。 既然如此,并不好色的大哥怎會去調戲別人家的寡婦? 阿漁原計劃阻止大哥年底別去袁家吃席就能避開這樁麻煩了,發現這點后,阿漁覺得還是從根子里解除隱患最好,否則大哥哪天再去袁家,依然有卷進禍患的危險。 阿漁先讓寶蟬想辦法打探袁家的情況。 寶蟬人脈廣,花了三天功夫就打聽清楚了。 袁家祖籍泰州,袁勝、袁凱兄弟倆父親早死,全靠母親袁老太太將兄弟倆撫養長大。兄弟倆身體健壯,腦子也靈活,哥哥袁勝少年參軍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練就了一身好本事,幾年后被提拔進京為官,還結識了曹煉這種世家子弟。 弟弟袁凱靠著哥哥的軍餉做了些生意,賺了不少錢,后來經嫂子苗氏介紹,與苗氏的表妹季鳴鳳定了親。 然就在兩人要成親的當月,袁凱與一群狐朋狗友打馬球時不慎落馬,被駿馬踢了腦袋,抬回家沒等郎中趕來便一命嗚呼了。 準新郎官死了,季鳴鳳想退親,但季老爹與他后娶的填房舍不得這門好親事,加上袁老太太非要二兒媳進門替她可憐的次子守寡,季鳴鳳便被綁著送上花轎,不甘不愿地成了袁家的寡婦。為了防止季鳴鳳逃跑,袁老太太專門買了兩個五大三粗的嬤嬤看著她,管得季鳴鳳平時連門都不能出。 “這位袁二太太真可憐?!睂毾s同情地道,大好年華被父親繼母賣到袁家守寡,一輩子還有什么盼頭? 阿漁卻另有所思。 既然季鳴鳳被袁老太太嚴加看管,大哥便是有心調戲也沒那么容易得手啊。 所以,此中必有隱情。 別的事寶蟬再難打聽到了,阿漁猶豫再三,還是來找大哥了。 巧的是,阿漁過來時,曹煉正準備出門。 見到meimei,曹煉奇道:“阿漁找我?” 阿漁見他一身錦袍,馬上問:“大哥要去哪里吃酒嗎?” 曹煉笑,解釋道:“有位同僚的母親過壽,請我去吃席?!?/br> 同僚?母親? 這兩個詞一下子讓阿漁想到袁家,不禁追問:“哪位同僚,我認識嗎?” 曹煉就覺得,今日的meimei似乎格外好奇他的事。 “應該不認識,我那同僚姓袁,并非京城本地人?!?/br> 阿漁心里一咯噔,竟然真的是袁家。 發生過那種事,阿漁不放心哥哥單獨去赴宴,咬咬唇,她跑到哥哥面前,仰頭賣乖:“大哥帶我一起去吧,家里太悶了,娘天天哄弟弟,二哥又不稀罕陪我,我想去外面看看熱鬧,對了,袁家有與我年齡相仿的姑娘嗎?” 曹煉想了想,道:“好像有兩位表姑娘?!?/br> 阿漁笑道:“那我就去認識認識好了,聊得投機以后還能多個人家走動呢?!?/br> 難得meimei主動求他,曹煉略微猶豫便答應了,只囑咐道:“袁家小門小戶,你去了未必適應,想提前離席了盡管來找我?!?/br> 冷冰冰的人,說話行事卻處處都替她著想,想到這么體貼的哥哥前世竟遭人詬病至死都沒能娶到一位好妻子,阿漁不禁替兄長委屈。 日光毒辣,曹煉命人備了一輛馬車,反正是兄妹,兩人就同乘了。 袁家住在東城,位置較偏,阿漁便趁路途漫漫打探兄長的口風:“大哥,你那位同僚多大了?你們怎么認識的?” 或許小姑娘都好奇心盛? 曹煉看看meimei,有問必答:“戰場認識的,他比我大兩歲?!?/br> 阿漁:“那他娶妻了嗎?” 曹煉:“嗯,長女已經五歲了?!?/br> 阿漁夸張地吸氣:“那他豈不是十七八歲便成親了?” 曹煉點頭,又納罕地問meimei:“十七八歲成親很稀奇嗎?”至于如此吃驚? 阿漁早就等著他呢,低下頭嘟噥道:“大哥都二十一了還沒成親,我就以為武官都成親晚?!?/br> 曹煉:…… 他無言以對。 袖口突然被人扯動,曹煉低頭,就對上了meimei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小姑娘諂笑地問他:“大哥,人家都當父親了,你不著急嗎?或者你告訴我你喜歡什么樣的姑娘,我出門做客時替你留意下,京城那么多名門貴女,肯定有合你心意的?!?/br> meimei一片好意,曹煉卻忽的心虛。 父親也問過他這個問題,問了多次了。 曹煉很想告訴父親,他喜歡阿漁這個meimei,但他絕不會娶似阿漁似繼母那種瞧著弱不禁風的柔弱女子,可不柔弱的女人又分許多種,潑辣的端莊的,刻薄的好斗的,曹煉連自己都說不清到底喜歡哪種,便無法給個標準叫父親去挑選。 父親不耐煩,虎著臉要他自己找。 曹煉早出晚歸,哪有閑暇去四處相看姑娘,婚事便一直耽誤到了現在。 “我也不清楚,隨緣吧?!辈軣挷簧踉谝獾氐?。 阿漁嘟嘴。 曹煉忍不住揉了揉meimei腦頂,低聲道:“不說我了,阿漁呢,你可喜歡徐潛?” 阿漁:…… 她臉一紅,低頭不吭聲了。 曹煉也算熟悉徐潛的為人,皺眉道:“他雖有君子之風,卻過于冷情刻板,我原以為父親會為你挑個溫柔體貼之人?!?/br> 阿漁對這輩子的徐潛有些小怨氣,卻又聽不得兄長誤解他,忍不住替徐潛說話道:“面冷并非心冷,哥哥瞧著也冷,可哥哥對我再體貼不過,別人家的貴女都羨慕我有個好哥哥呢?!边€有父親,以前有多冷酷霸道,現在對母親就有多溫柔小意。 曹煉聽出味兒來了,瞧著meimei道:“看來你很喜歡他,既如此,大哥也不用擔心你會委屈了?!?/br> 阿漁攥了攥手指。 剛想說點什么,車外突然傳來跟車小廝的聲音:“世子爺,前面好像是徐五爺?!?/br> 阿漁驚訝地抬起頭。 曹煉也很意外,看眼meimei,他傾身上前,挑起自己這邊的車簾。 此時馬車正處于鬧市,左右兩側都是店鋪,一身深色長袍的徐潛便站在一家刀劍鋪子外,正望著自家馬車,似乎是認出這是侯府的馬車才停在那里的,沒有急著離去。 曹煉暗暗吃驚,素來不喜交際的徐潛,竟專程等著要與自家人寒暄? 其中緣故,定是因為…… 曹煉偏頭。 正偷偷觀察哥哥神色的阿漁見了,立即眼觀鼻鼻關心佯裝毫不在意了。 第52章 徐潛不喜鬧市,偶爾才會過來一趟,或是去花鳥鋪子挑花,或是去刀劍鋪子看看武器樣式。 逛完刀劍鋪子,徐潛便準備回府了,未料視線一轉就看到了平陽侯府的馬車。 “是小侯爺?!标愇湔J得曹煉身邊的小廝,低聲道。 徐潛頷首,剛要走,就見曹煉的小廝認出他后,偏頭朝車里說了什么,緊跟著曹煉挑開車簾,露出了面容。 那是他未婚妻的兄長,此時再走,于禮不合,徐潛不介意曹煉如何看他,就怕曹煉回去后埋怨什么,傳到阿漁耳中,小姑娘可能又要誤會他沒把這門婚事放在心上。 因此,徐潛只好停在原地。 徐潛覺得,曹煉都看到他了,定會下車行禮。 但當平陽侯府的馬車停在他面前,曹煉只是挑開車窗窗簾,淡淡地對徐潛道:“來買武器?” 徐潛:…… 低頭躲在兄長身側的阿漁也驚呆了! 不管徐潛年紀多輕,但論親戚,他乃阿漁等兄妹名符其實的長輩,徐潛在曹廷安面前也素來自詡平輩。都是武官,徐潛、曹煉平時打交道的機會還挺多,徐潛要擺長輩譜,曹煉卻從不敬他什么,但似今日這般用對待小輩的語氣與徐潛說話也是第一次。 眼看著徐潛臉色變冷,曹煉想的卻是當初他提議向徐潛購匹駿馬卻被徐潛無情拒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