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春月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四姑娘,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阿漁鮮少會來找長兄,與這邊的下人不太熟,還是寶蟬悄悄提醒她此女是春月。 面對春月的熱情,阿漁客氣道:“我有事與大哥商量,不知他現在有空嗎?” 春月馬上道:“世子爺在書房,四姑娘稍等,我去知會一聲?!?/br> 阿漁點點頭。 春月腳步生風地折回書房門前,用一種難為情的語氣道:“世子爺,四姑娘來了,說是有事找您,您看……” 書房里面又分為內外間,內間有榻,可供人休憩酣睡。 此時曹煉已經把碧螺抱到床上了,碧螺香肩半露,他也正欲解開腰帶。聽到春月的聲音,曹煉眉頭一皺,阿漁那丫頭居然會來找他? 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先請她去廳堂?!辈軣挸谅暤?,聲音還帶著一絲暗啞。 春月心滿意足地去了。 曹煉翻身而起,坐在榻邊穿鞋。 碧螺不甘心,水蛇似地扭過來,從后面抱住他糾纏,sao噠噠地道:“四姑娘能有什么事,世子爺叫她多等一會兒唄?!闭f著,一只小手還搭到了曹煉的腰帶上。 曹煉一身的火全在此刻變成了怒火。 一個通房丫鬟,竟敢不把他的meimei當回事,還想替他做主? “放手?!辈軣捓渎暤?。 男人側臉冰冷,碧螺暗道糟糕,連忙縮回了手。 曹煉穿好鞋子,繞到屏風后整理衣衫,掃眼已經跪在里面的碧螺,曹煉有了決定。 他先去見meimei。 跨進廳堂時,曹煉已經恢復了正常神色。 徐潛冷得內斂,令人不敢靠近,曹煉與曹廷安一樣,冷得張揚,一副惹我者死的狂霸氣場。 但對家人,這對兒父子都懂得收斂。 曹煉還朝素來膽小的meimei笑了笑:“阿漁從國公府回來了?在那邊如何?” 說著,他坐到了主位上。 阿漁眼里是掩飾不住的雀躍,先問他:“大哥知道五表叔有匹良駒名叫飛絮嗎?” 曹煉自然知道,他們這次出征遇到一批好馬,養馬的牧民得知徐潛身份最高,乃建元帝的親表弟,便把三匹良駒當成寶貝獻給了徐潛,分別名烈曜、烏霜、飛絮。烈曜肯定要獻給建元帝,而徐潛本來的坐騎便是匹千里寶馬,曹煉便對徐潛提出,希望能用重金買得烏霜、飛絮中的一匹。 結果徐潛那家伙竟然一匹都不肯讓給他! “怎么,他朝你們顯擺了?”曹煉鄙夷地問。 阿漁搖頭,美滋滋地解釋了經過。 曹煉:…… 他用金子與臉面想買都買不到的馬,徐潛竟用那么草率的方式將馬送人了? 幸好,抽中飛絮的是他家阿漁! 難道,meimei是想將飛絮轉送給他,故而親自登門來尋他? 想到這里,曹煉不禁坐得更直,朗聲笑道:“阿漁好手氣,說說,你來找大哥做什么?” 阿漁第一次求兄長,不是很有底氣:“爹爹不在家,我想請大哥幫我安排一處馬廄?!?/br> 據她所知,家里拉車用的騾馬與父兄的愛駒被安排在不同的馬廄飼養呢。 曹煉:…… 原來不是要送他。 那也沒關系,meimei得了好馬,都是喜事。 “好,大哥這就去替你安排,阿漁要不要同行?”曹煉爽快應道。 阿漁喜笑顏開:“多謝大哥!” 曹煉便帶著meimei往外走,出門前,他喊來長隨,低聲吩咐道:“把碧螺送去劉總管那,賣得越遠越好?!?/br> 一個不敬主子的通房,現在不處置,早晚都會變成禍患。 母親去世多年,曹煉從父親那兒學會一個道理,女人若不安分,來一個收拾一個,絕不姑息。 第12章 平陽侯府的馬廄分為前后兩排,第二排養的是主子們的愛駒。 曹煉親自幫阿漁挑了一個干凈寬敞的馬棚,并交代其他馬倌,凡是與飛絮相關的問題都要聽魯達的話,否則飛絮出事,他會重罰。 在平陽侯府,除了曹廷安,曹煉的話便是最管用的。 馬倌們頓時都高看了魯達一眼,絕不會把魯達當新來的小倌欺負了,而且就憑魯達那健壯的身軀,也沒有人敢欺負。 長兄這么重視她的需求,阿漁越發為前世自己的蠢笨而后悔,固然吳姨娘、曹溋有錯,可她與母親居然被騙了十幾年,就說明她們真的很愚昧,完全忽視了父親、兄長的所作所為。 “大哥,我是不是特別笨?”離開馬廄,阿漁沮喪地問。 曹煉奇怪地看她:“為何突然這么說?” 阿漁瞅瞅兄長,攥著手道:“大哥明明對我很好,我卻覺得大哥冷酷可怕,以前還一直躲著你?!?/br> 曹煉下意識地想贊同meimei,是很笨啊,他們是兄妹,哪有meimei怕哥哥的? 可仔細一回憶,曹煉忽然發現,他其實并沒有對meimei多好。meimei怯懦膽小,他會皺眉嫌棄,會自覺離她遠點免得她拘束,卻從來沒有試圖改變meimei,沒有在meimei躲他的時候主動找上去,告訴她不用怕。 現在meimei來找他幫忙,他能幫,所以才痛痛快快地答應了,盡了一個哥哥應盡的責任。 “阿漁不笨,是大哥平時對你不夠關心?!鄙斐鍪?,曹煉摸了摸meimei的腦袋。 那是一種親人之間才有的溫情。 從未體會過這種兄妹情的阿漁突然想哭,怕被兄長笑話,她掩飾般撲到了兄長懷里,抱著他道:“大哥很好,是我糊涂,以后我再也不怕大哥了?!?/br> 小meimei都會撒嬌了,曹煉笑了笑,掃眼飛絮所在的馬棚,他主動問道:“阿漁要學騎馬嗎,大哥教你?!?/br> 阿漁立即仰頭,高興地說:“想!” 小姑娘杏眼是濕的,曹煉微微詫異,隨即一邊抹掉meimei眼角的淚珠一邊提醒道:“那就這樣定了,不過你得先做幾套馬裝?!?/br> 阿漁點頭:“嗯,爹爹回來我就跟他說?!?/br> 曹煉這才想到,meimei是庶女,江氏是姨娘,除了應有的衣裳份例,母女倆想做衣裳只能讓身邊的下人縫,沒有資格直接動用侯府的繡娘。而如今侯府內院由二嬸母趙氏打理,趙氏素來不喜阿漁,阿漁要做馬裝,只能同父親商量。 這樣算來,堂妹曹沁、曹沛都有嬸母撐腰,他的兩個親meimei似乎要委屈很多。 雖然嫡庶有別,但在曹煉心里,庶出的兩個meimei可一直都是排在嫡出的堂妹前頭的,至少不會比堂妹差。 “這點小事,不用找父親,我現在就讓人叫繡娘過來?!辈軣捳f到做到,馬上讓丫鬟去把繡娘帶到他的院子,順便讓人去請另一個meimei曹溋。 “如果阿溋也想學,我一起教你們?!辈軣挿浅9实氐?。 阿漁乖巧地嗯了聲。 她是抵觸曹溋,但兄長也是曹溋的哥哥,阿漁可沒想要獨占哥哥的寵愛。 兩刻鐘后,曹溋比繡娘先過來了。 十三歲的曹溋,比阿漁高了半頭,身段也有了少女的婀娜玲瓏,一襲白裙不施粉黛走進來,目光怯怯地望向曹煉,一副擔心兄長因為吳姨娘遷怒她的模樣。她的眼圈是紅的,不禁令人猜測昨晚她是不是一直在傷心地哭。 曹煉一怔,再看坐在旁邊的阿漁,忽然有種兩個meimei是不是換了身份的錯覺。 “大哥找我有事嗎?”低下頭,曹溋弱弱地問。 曹煉真的不喜歡meimei們露出這種姿態,以前的阿漁現在的曹溋,他都不喜。 但作為兄長,他又不能斥責,盡量回避見面便是他的對策。 喝口茶,曹煉簡單解釋道:“阿漁想學騎馬,你要一起嗎?” 曹溋聞言,震驚地看向阿漁。 阿漁微笑。 曹溋想學,想爭取她該得到的那份寵愛,奈何生母剛被趕走,她若點頭,兄長會不會覺得她太無情? 沒辦法,曹溋只好違心地搖搖頭,小聲道:“不了,我怕高,大哥教阿漁就好了?!?/br> 就在此時,兩個繡娘匆匆趕來了。 曹煉想了想,道:“也好,不過你也做兩套馬裝吧,將來想學了我再教你?!?/br> 曹溋暗喜,感激地道謝。 就這樣,繡娘分別給阿漁、曹溋量了尺寸。 忙完了,也該用午飯了。 阿漁、曹溋一起朝兄長告辭。 姐妹倆要同行很長一段路,阿漁不想跟曹溋說話,帶著寶蟬慢慢走,曹溋卻有話問她,故意慢慢吞吞地走在阿漁身邊:“meimei,大哥怎么突然想教咱們騎馬?” 寶蟬有心炫耀,眉飛色舞地說了自家姑娘在鎮國公府的好運。 曹溋雖然沒見到飛絮,但也猜得到那是一匹絕世好馬。 她嫉恨地攥緊了手帕。 如果不是阿漁母女告狀害了她的母親,今天她肯定也隨曹沛去了徐家,如果她也參與了抽簽,飛絮可能就是她的! 心里恨,曹溋嘴上卻強扯出一個笑:“那真是恭喜meimei了?!?/br> 阿漁回了一笑。 曹溋話題一轉,突然拉住阿漁的手,牽著阿漁往遠處走了十來步,離丫鬟們遠了,她才難過地問道:“阿漁,昨日爹爹從你們那過來后,朝我娘大發脾氣,還將她發落到了莊子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阿漁知道,曹溋是在懷疑她與母親背地里告狀了。 可就算這是事實,曹溋、吳姨娘坑人在先,曹溋有什么資格來質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