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第9章 徐潛準備送侄子的駿馬是匹白馬,駿馬膘肥體健雄偉挺拔,四腿修長有力,長頸高揚,高傲優雅自信,而且白馬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這就更顯得它的那雙大眼睛烏黑水潤,看人的時候像有靈性一樣。 阿漁見過這匹馬,上輩子白馬便是被徐恪贏了,幾年后的徐恪容貌俊美風度翩翩,騎著白馬隨建元帝去狩獵,京城一眾貴女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少年愛美人,美人慕英雄,年輕的貴女們沒上過戰場,在她們眼中,馬術精湛五官昳麗的男子便是英雄。 當時阿漁就被徐恪的風采傾倒了,根本沒怎么注意過徐潛。 叔侄倆站在一起,徐潛似入鞘之劍,鋒芒暗藏,徐恪如精雕之玉,溫潤華美,誰更吸引小姑娘顯而易見。 婚后徐恪似乎提過白馬乃五叔徐潛所贈,阿漁聽過就算了,并未上心。 現在再見這匹白馬,因為知道白馬的主人原是徐潛,阿漁看馬都覺得親切,也更好看了。 徐恪笑著給她介紹:“這馬名叫飛絮,今年才三歲,剛成年,尋常的馬匹圍著馬場跑一圈,飛絮能跑兩圈,而且它特別溫順,誰騎都可以,不像五叔的烏霜,只肯讓五叔騎,旁人連摸一摸都要尥蹶子?!?/br> 飛絮的名字很好聽。 阿漁圍著飛絮瞻仰,起初徐潛被飛絮擋住了,她就專心看馬,慢慢的走到飛絮前面,徐潛高大偉岸的身形露了出來,阿漁便忍不住悄悄朝徐潛看去。 陽光從徐潛身后傾灑過來,他背光而站,面容更顯冷漠。 阿漁一手無意識地摸著飛絮,一邊試圖在徐潛臉上尋找鳳陽城那個說要娶她的徐潛的影子。 十九歲的他更冷,三十歲的他,至少在她面前要溫和許多。 忽然,徐潛毫無預兆地朝她看了過來。 阿漁嚇了一跳,忙不迭躲到了飛絮健壯的身體后。 飛絮大概被她的動作驚到了,原地踏了踏四蹄。 阿漁不會騎馬,誤會飛絮要跑,她趕緊松開手。 徐恪保護般將她拉到身后,安慰道:“沒事沒事,你剛剛過來,飛絮看你還眼生,以后多見幾次就好了?!?/br> 聽到他這么說,徐潛朝兩人掃了眼,因為徐恪擋住了阿漁,他只看見阿漁的裙擺,以及一縷烏黑發絲與一條隨風微飄的粉色發帶。 “好了,繼續比試?!睂τ谥蹲幽昙o輕輕便在小姑娘面前逞英雄的做派,徐潛只覺得幼稚。 要比試了,徐恪鳳眼明亮,指著曹沛與徐家兩位姐妹對阿漁道:“你先去那邊等著,等我贏了,我抱你騎馬?!?/br> 與曹煉兄弟一樣,徐家的公子們也自幼習武,個個武藝精湛,徐恪的天分更為出眾。 阿漁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乖乖回到曹沛身旁。 徐恪大步回到兄長們中間,站好了,仍然看不夠似的扭頭看阿漁。 阿漁莫名心虛,剛要去瞧徐潛,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她抬頭看,正好接了徐家大姑娘徐瓊的眼刀子。 徐家如今的孫輩里男多女少,東西兩院各只得了一位姑娘,大姑娘徐瓊便是徐二爺的嫡女,今年十五歲了。 徐瓊并不歡迎阿漁的到來,曹沛好歹是國公府名正言順的表姑娘,跟她們來分兄長們的寵愛沒什么,阿漁一個姨娘生的庶女,沒事過來做什么? 雖然徐恪是她的堂弟,但堂弟偏心阿漁她也不樂意。 徐瓊自知無法阻止徐恪對阿漁好,便不服氣地對徐潛道:“五叔偏心,憑什么只讓哥哥們爭飛絮,我們就不行?侄女就不是親的?” 徐瓊想,如果她贏了飛絮,徐恪就不能朝阿漁顯擺什么了。 她這么一說,西院的二姑娘徐瑛也躍躍欲試起來。 徐老太君就會武藝,她也一直都鼓勵兩個孫女習武,所以徐瓊、徐瑛都會些淺功夫,更會騎馬。 徐二是徐瓊的親哥哥,聞言笑道:“小姑娘別瞎起哄?!?/br> 徐恪等人也笑嘻嘻地打趣自家姐妹。 徐瓊一人瞪了他們一眼,然后拉著堂妹徐瑛繼續朝徐潛撒嬌:“五叔不能偏心!” 世子徐慎笑了笑,對徐潛道:“五叔,就讓meimei們一起吧?!?/br> 飛絮性情溫順,確實男女皆宜。 徐潛便同意了,指著跑馬場道:“你們一起重新比第一場?!?/br> 跑馬是按照先后順序計分的。 徐恪六兄弟都笑,徐瓊急得跳腳:“哥哥們經常跑馬,我們肯定跑不過他們,五叔您重新定個比賽規則!” 徐潛皺眉。 方才兩場比試中一直墊底的徐四公子突然靈機一動,跳出來道:“干脆咱們抽簽吧,拿一把竹簽,每根竹簽上寫上數字,連抽三次,三次誰的數字加起來最多,飛絮便是誰的!” 他剛說完,徐二一腳踹了過來:“敢情你樂意!反正比武你肯定輸,這樣還有機會贏!” 徐四厚著臉皮樂:“我又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大妹二妹!” 他不說還好,他拿兩個姑娘當擋箭牌,徐瓊、徐瑛都不買賬,不約而同地遞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子侄們又鬧起來了,徐潛稍后還有事,沒有太多時間耽擱,冷聲吩咐他的長隨陳武:“去取……十根竹簽,記上數字拿過來?!?/br> 陳武應是,跑著去準備了。 徐瓊奇怪道:“五叔,為什么要拿十根竹簽?” 徐潛尚未說話,世子徐慎最先反應過來,笑道:“咱們兄妹八個,加上阿沛、阿漁兩位表妹,正好一人一根?!?/br> 徐瓊瞪眼睛,曹沛就算了,阿漁憑什么跟他們爭? 阿漁只是柔弱,人不傻,忙主動道:“我不會騎馬,表哥表姐你們抽吧,我就不參與了?!?/br> 曹沛也想退出,但阿漁已經開口了,她若再跟著退,氣氛可能會更尷尬,只好保持微笑。 結果阿漁在徐恪兄弟們中的人氣太高,她剛開口,除了世子徐慎,徐二、徐三、徐四、徐五、徐恪一起挽留起來,紛紛邀請阿漁一起抽簽。 徐二挺起胸脯道:“阿漁別怕,你不會騎馬,二表哥教你!” 徐四朝阿漁咧嘴笑:“你二表哥教的不好,還是讓四表哥教吧!” 徐恪自詡與阿漁關系最好,只淺笑看著阿漁,一副“我教你”的意思。 阿漁才十一歲,包括徐恪在內,五位表哥對她的熱情更多是單純的長幼喜歡與照顧。 阿漁很感激,爭執不過五張嘴,便暫且默認,等會兒堅決不去抽就是了。 徐瓊氣壞了,等竹簽的時候,她故意用阿漁聽得見的聲音朝曹沛抱怨:“以后你自己來,不許再帶她?!?/br> 曹沛心想,這鎮國公府又不是你們徐家二房的,老太君、世子表哥與六表哥都歡迎阿漁,你徐瓊反對算什么? 她就假裝沒聽見的樣子,看著對面的表哥們笑。 徐瓊只想欺負阿漁,斜眼觀察阿漁的臉色。 阿漁才沒把徐瓊當回事,她是來看徐潛的,現在國公府真正的主人是徐老太君,只要徐老太君喜歡她,三嬸母、堂姐曹沛愿意帶她,她就來。 當然,徐潛的態度最重要了。 不過,徐潛都主動將她算成競馬人選之一了,說明他目前還是愿意照顧她這個小輩的。 望著徐潛沒有多少表情的俊臉,阿漁既失望他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又非常慶幸這輩子兩人的開頭還不錯。 陳武動作很快,一刻鐘的功夫后就捧了一個簽筒過來,里面一般長短的十根竹簽在底部記上了從一到十的數字。 徐潛接過簽筒,示意子侄們來抽。 世子徐慎禮讓meimei,讓姑娘們先來。 徐瓊立即一手牽著堂妹徐瑛,一手牽著曹沛往前走。 曹沛是表姑娘,不好再邀請阿漁,飛快朝徐瑛使了個眼色。 徐瑛便笑盈盈地拉住阿漁。 阿漁下意識地要拒絕,可對上徐瓊反感的臉,她突然想到,那是徐潛的馬,她怎么就不能抽了?徐瓊惡心她抽簽,如果徐潛的馬被徐瓊得了,阿漁還心塞呢。 經歷過上輩子,阿漁已經把徐潛當未婚夫看了,真論起來,飛絮最該送她! 這么一想,阿漁就開開心心地跟著徐瑛去了。 徐瓊生氣又無可奈何。 四女按照長幼排序,阿漁排在了最后面,她身后則是六公子徐恪,少年們是按照從小到大排的。 徐瓊毫不客氣地抽了第一根,拿出來一看數字,居然是“二”! 她臉色更臭了。 少年們幸災樂禍地笑。 終于輪到阿漁了,面對近在眼前的徐潛,阿漁心慌的不得了,鼓起勇氣仰頭看他。 徐潛有些意外,前面三個姑娘都更關心竹簽,這個是第一個關注他的。 “五表叔,我,我是阿漁,你還記得我嗎?” 雖然已經基本確定徐潛不記得了,阿漁還是想親口問一問。 問完了,阿漁的臉頰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明明很緊張,一雙濕漉漉的杏眼卻堅定地凝望著頭頂的男人。 徐潛是長輩,自然很少會與子侄、外甥女們廝混,但他記性很好,認得阿漁乃平陽侯的次女。 面對阿漁的期待,他淡淡地點頭。 那黑眸中的淡漠卻讓阿漁難過。 曾一整晚都抱著她不許她睡覺的熱情男人,一下子變得這么冷淡,她好不習慣。 垂下眼簾,阿漁隨手抽了一根竹簽。 “多少?”徐恪湊過來問。 阿漁倒轉竹簽,就見下面寫了個小小的“十”。 她愣住了。 徐恪也沒想到阿漁運氣會這么好,呆了片刻才半是羨慕半是恭喜地叫了出來:“阿漁抽了十!” 除了徐潛,周圍一群少年男女都sao動了起來。 阿漁的失落也迅速被驚喜取代了,第一次就抽到了最高的數字,難道這是天意? 她與徐潛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所以徐潛的馬注定要歸她? 攥緊竹簽,阿漁興奮地看向徐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