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阿漁從母親的臉上找到了答案,心滿意足地走了。 她是小輩,來的比較早,正院廳堂的椅子大多還空著,只有三房姐弟倆比她早。 曹三爺、徐氏夫妻恩愛,膝下一兒一女,三姑娘曹沛大阿漁一歲,容貌清秀舉止端莊,三公子曹煥今年才八歲,虎頭虎腦的,是侯府的小霸王,平時最喜歡跟曹煉、曹炯玩,對阿漁等jiejie都十分不屑。 看到阿漁,曹煥就像沒瞧見一樣,繼續與親jiejie說話:“大伯父大哥回來了,五舅舅肯定也回來了,我想去找五舅舅?!?/br> 阿漁耳朵微動。 曹煥口中的五舅舅便是徐潛。 如果從徐氏、曹煥這邊論親戚,阿漁確實也可以喊徐潛一聲五舅舅,但阿漁第一次見徐潛是在宮中。 徐潛的母親徐老太君乃當今圣上的親姑母,是位大長公主,但徐老太君更喜歡以徐門婦自居,所以小輩們都喚她“老太君”。不管怎么稱呼,徐潛都是圣上實打實的五表弟,元后所出的太子殿下、曹皇后的一雙兒女都得叫他一聲五表叔。 于是那年在宮里,阿漁就跟著曹皇后的一雙兒女同樣叫徐潛表叔了,以示對他皇親身份的尊重。 第7章 鎮國公府人丁興旺,比曹家的平陽侯府熱鬧多了,三姑娘曹沛也喜歡去母族那邊做客。 既然弟弟想去,曹沛便做主道:“好,明日我帶你去?!?/br> 曹煥很高興。 阿漁羨慕地看著姐弟倆,她也想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徐潛是否跟她一樣,有上輩子的記憶。 可她已經與長兄約好了明日去逛鋪子。 徐潛重要,彌補與兩位兄長的感情也很重要,阿漁垂眸,只能下次另找機會了。 “四meimei,明日你有事嗎?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吧?”曹沛抬頭,看見安安靜靜的阿漁,她笑著邀請道。阿漁長得好看,性子也乖,國公府的表哥們都很喜歡阿漁這個小表妹,特別是六表哥徐恪,專門叮囑過她要多帶阿漁過去。 阿漁遺憾道:“多謝三jiejie,只是我明日有事,著實走不開?!?/br> 曹沛好奇問:“你有何事?” 阿漁才要開口,曹煥突然興奮地大叫起來:“大哥!” 她與曹沛同時看向院子,就見曹煉一襲錦袍不緩不急地走了過來,俊美的臉龐冷峻嚴厲,像極了曹廷安。 阿漁離座,輕聲道:“大哥來了?!?/br> 曹煉頷首,隨即一手按住跑到面前的堂弟,肅容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三弟可有淘氣?” 曹煥馬上道:“沒有,我每天都讀書練武,不信大哥問我姐!” 曹煉看向堂妹。 曹沛只無奈地笑了下。 這是否認曹煥的話呢,曹煉哼了哼,大手捏住堂弟的肩膀,直捏得曹煥嗷嗷叫:“好大哥,我再也不敢了,你快松手!” 曹煉冷聲道:“明早我檢查你的功課?!?/br> 曹煥的大眼睛里都浮現淚珠了。 曹煉這才放了他。 雖然挨了教訓,可曹煥還是喜歡兄長,沒事人似的繼續賴在曹煉身邊。 揉揉堂弟的腦袋,曹煉習慣地看向曹沛,問道:“你們在聊什么?” 阿漁才是與他同父的親meimei,但阿漁太膽小了,怯懦吶言,說話也輕聲細語的,曹煉嫌交流費勁兒,索性盡量不與阿漁說話,方便自己也減少了meimei的緊張。 曹沛如實解釋了一番。 曹煉想了想,對阿漁道:“既如此,你隨你三jiejie去國公府玩吧,改日我再帶你們出門?!?/br> 另一個meimei曹溋剛經歷生母被逐,短時間估計都沒有心情出門,這時候他單獨帶阿漁去逛街,曹溋得知后怕是會更難受。 一共就兩個親meimei,曹煉不想太偏袒任何一個。 阿漁心中一喜,如此,她就有機會見到徐潛了! “嗯,那就叨擾三jiejie啦!”阿漁愉快地應道。 曹沛笑,她就知道,與隨冷冰冰的大哥去逛街比,四meimei肯定更愿意去國公府。 曹煉掃眼笑得十分開心的阿漁,突然更憐惜這個傻meimei了,竟絲毫都沒察覺他在照顧另一個meimei的心情。罷了,以后多補償這傻丫頭就是。 天色漸暗,曹家眾人陸續登場,到最后只有曹溋沒來。 阿漁小口小口地用餐,偶爾看眼與兩位叔父飲酒暢談的父親,發現父親的心情似乎并沒有因為吳姨娘一事產生任何影響,阿漁不禁思緒飄遠,聯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事。 男人對自己不太喜歡的女人,有時候真的很無情。 父親對吳姨娘如此,鎮國公徐演對貴妻容華長公主如此,徐恪……對他后來娶的那位表妹南康郡主也如此。 當時徐恪告訴她,因為容華長公主尋死覓活他才同意娶南康郡主,但他絕不會與南康郡主圓房,而他確實也做到了,大婚當晚,徐恪居然丟下南康郡主來了她這邊。他深情款款,阿漁只覺得害怕,容華長公主、南康郡主都不是好欺負的,她們不會對徐恪怎么樣,卻有無數辦法對付她。 阿漁勸他快回去,徐恪居然還生氣了,倒在床上不理她。 后來的半個月,徐恪夜夜都睡在她這邊。 跟著,南康郡主主動邀她出門游山,路上車馬受驚,阿漁、寶蟬一起隨著馬車摔下了山。 如果沒有徐潛及時找到她們,她們必死無疑。 男人們豪爽的笑聲打斷了阿漁的思緒,她收回視線,默默地感慨。 女子嫁人真是難,首先要親生父母有良心,不隨隨便便地讓自己給人做妾,娘家靠譜了,夫婿那邊也得好好挑挑,要選一個對自己有情的、未來公爹婆母都喜歡自己的,同時,夫婿身邊還不能有太多愛慕他的年輕女子,否則要么是夫婿禁不住誘惑去鬼混了,要么就是女子家大勢大,糾纏不清非要進門。 經歷過上輩子,徐恪肯定不符合阿漁的擇婿條件了,徐潛則剛剛好。 徐潛對她有情,徐潛的父親老國公爺早已為國捐軀不在了,母親徐老太君很是憐愛她,至于徐潛身邊的女子…… 阿漁莞爾。 徐潛是徐老太君的老來子,與他同輩份的貴女們早都出嫁生兒育女了,差一輩兒的小姑娘都被他那些年輕俊朗的侄子們吸引,鮮有主動接近他的,見了面都恭恭敬敬地把徐潛當長輩。徐老太君倒是給他介紹過幾門親事,徐潛都拒絕了。 曾經阿漁一直都覺得徐潛太冷情了,像一個只知道建功立業的無情武將,不通風花雪月,如今想來,他大概真的早早就喜歡她了吧? 雖然徐潛與公爹徐演是親兄弟,兩人喜歡她都不符合綱常,可徐潛救了她的命,四年里都君子守禮,證實了他的心意后,阿漁便只覺得歡喜。 嗯,上輩子沒有小姑娘敢喜歡他,這輩子她就去喜歡。 —— 第二天,阿漁早早就起來了,打開首飾盒,一樣一樣的挑選起來。 女為悅己者容,她要讓徐潛一眼就注意到她。 寶蝶瞅瞅她選出來的那些首飾,忍俊不禁:“姑娘,這些過兩年才用得上呢,現在您還小,首飾戴多了反而喧賓奪主,而且今日您隨三姑娘去國公府做客,三姑娘是主客,您不好在打扮上太過出挑?!?/br> 阿漁頓時如醍醐灌頂,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的年紀了? 十一歲的她,再好看也是孩子,徐潛頂多把她當小輩喜歡,絕不可能此時就對她有其他心思的。 再看鏡子里自己稚氣未脫的臉頰,阿漁不禁有些沮喪。 寶蝶當她太在意美貌,想了想,笑道:“姑娘別急,我今天給您梳個新發型,保證不戴任何首飾也漂亮?!?/br> 阿漁在意的并不是這個,興致寥寥地“哦”了聲。 她無精打采地垂眸看袖口,寶蝶一手托著她烏黑柔順的長發,一手靈巧地擺弄起來。 阿漁的頭發又黑又密,真的如云一樣,小姑娘不懂事,嫌發多難打理,殊不知上了年紀的長輩們多羨慕少女這把好頭發呢。寶蝶手巧,她也喜歡幫主子梳頭,沒事就拿自己的頭發編各種發型,覺得好看了再用在主子身上。 一刻鐘后,寶蝶完工,拍拍主子的小肩膀道:“好了,姑娘瞧瞧滿意不?” 阿漁這才抬頭。 第一眼看見的,是自己白皙光潔的額頭。 她下意識地去摸額頭。 上輩子出嫁前,她都蓄著劉海兒,突然都梳起來,好不習慣。 寶蝶及時按住了她的手。 阿漁的注意力總算分散了,再看自己,烏黑的長發都被寶蝶梳到了腦后,兩個發髻都很別致,然后再分出兩縷長長的發絲分別垂在胸前。今日她穿的是件只在領邊、袖口繡了桃花紋的白色褙子,白衣烏發,襯得她臉也白瑩瑩的。 阿漁很喜歡自己的新頭型。 寶蝶捏捏下巴,重新打開抽屜,取出一對兒珍珠耳墜兒替主子戴了上去。 阿漁笑,好看。 寶蝶仍然覺得不夠,又找到一條粉色的發帶,纏到了阿漁的發髻上,發帶垂落,飄逸粉嫩,更符合阿漁現在的年紀。 阿漁笑得眼睛都彎了,臭美地想,自己真是太好看了。 恰好寶蟬從外面進來,看到離座轉身的主子,眼睛都瞪大了,像極了驚見美人的書呆子。 寶蝶自豪地笑。 寶蟬咽咽口水,圍著阿漁轉了一圈,忍不住道:“姑娘這么一來,好像換了個人似的?!?/br> 一下子就從怯懦的小可憐變成了明媚動人的千金小姐了。 “好了,咱們屋里怎么自夸都行,到了外面千萬別再說了?!卑O特別囑咐寶蟬道。 寶蟬明白,她才沒那么傻呢。 寶蝶照舊留在家里,阿漁領著寶蟬拜別母親,便去三房找曹沛姐弟了。 徐氏也去,娘仨都準備好了,看到阿漁清清爽爽又不失少女嬌柔的扮相,徐氏、曹沛眼睛都是一亮,只有虎頭虎腦的曹煥還不懂欣賞jiejie的美。 “四meimei這樣真美?!辈芘嬲嫘膶嵰獾乜滟澋?。 阿漁見她一襲碧青衣裙,亭亭玉立,也笑著贊了回去:“三jiejie才好看呢,清秀如荷?!?/br> 曹沛驚訝地看著她,好像不認識一樣。 徐氏也覺得這個侄女變了很多,剛要多聊幾句,曹煥忽然不耐煩地道:“好了好了,就我丑,你們都美行了吧,快走吧,不然五舅舅都要出門了?!?/br> 阿漁、曹沛都笑了。 徐氏無奈地瞪了一眼兒子,起身道:“那咱們就出發吧?!?/br> 曹煥歡呼一聲,興高采烈地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