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四meimei莫非怕我蹭你們的午飯?”曹溋故意笑著問。 阿漁忽然明白了曹溋的打算,既然如此,她樂得看曹溋失望。 搖搖頭,阿漁引著曹溋往前走去。 江氏的大丫鬟靈芝就在院子里站著,見到曹溋,她委婉地道:“侯爺才過來不久,二姑娘改日再來找四姑娘玩耍吧?!?/br> 曹溋咬了下嘴唇,江氏那個狐媚子,明明只是個賣身葬父的民女,除了一張勾人的臉,哪里比得上她的母親? 計謀不成,曹溋憋屈地告辭。 阿漁笑著送她,順便在外面逗留了一陣。 桃院附近有條菊花小路,九月時節菊花開得正好,阿漁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摘了一朵白菊低頭賞。 可她的心已經飄遠了,飄到了鳳陽城的那個參將府。 她回來了,徐潛呢?是不是也跟她一樣回到了今年?今年,徐潛才十九歲,還是鎮西侯府的五爺。 阿漁仰頭,天藍藍的,像極了鳳陽城的天。 如果徐潛也回來了該多好,這樣他男未婚,她女未嫁,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再沒有身份的顧慮。 想著徐潛,阿漁不知不覺就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寶蟬站累了,掃眼不遠處的桃院,她小聲勸道:“姑娘,咱們回去吧?一會兒該吃午飯了?!?/br> 阿漁問她:“咱們在這兒待了多久?” 寶蟬如實道:“快兩刻鐘了?!?/br> 阿漁便站了起來,如果她沒記錯,上輩子父親沒在桃院待多久就離開了,陰沉著一張臉去了梅院,而后不久,吳姨娘便有了身孕,可惜沒保住。 那么,她若能讓父親不去找吳姨娘,有孕的會不會變成母親? 母親總念叨生個兒子就能在侯府站穩腳跟了,說明母親還是想懷孕的,只是她太畏懼父親,才不敢多留父親。 阿漁心事重重地往回走時,桃院上房,江氏正躲在被窩里哭。 曹廷安只覺得掃興,非常掃興。 換個女人求之不得的事,她偏弄得好像他欺男霸女一樣。 穿好衣服,曹廷安大步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就見小女兒捧著一束五顏六色的菊花笑盈盈地跨了進來。 想到小女兒在門口的表現,曹廷安下意識地換上了一副笑臉。 不笑不行啊,好不容易孩子不怕他了,他再黑臉,把女兒嚇回去怎么辦? “爹爹,原來你在啊,我還想下午去找您呢?!卑O不太熟練地撒嬌道。 曹廷安好奇了:“你何事找我?” 阿漁捏捏帕子,難為情地道:“沒事,就是,就是想您了,想多見見您?!?/br> 曹廷安:…… 這個大膽說想他的小姑娘,真的是他那個膽小怯懦寧可哭死都不敢吭一聲的女兒? 猶豫片刻,曹廷安決定在桃院用午飯了,但他不是給江氏臉,而是疼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阿漁:爹爹對我真好。 曹國舅:必須的。 飯后,阿漁準備送老爹出門。 曹國舅:咳咳,我還有話跟你娘說。 第4章 曹廷安隨女兒坐進了廳堂。 對阿漁來說,這是父女陰陽相隔后的第一次單獨相處。 她忍不住凝望上首的父親。 曹廷安真的很奇怪,摸把臉,確定臉上沒有什么臟東西,曹廷安看著女兒問:“阿漁不怕爹爹了?” 阿漁搖搖頭,認真地道:“以前是女兒不懂事,誤會了爹爹,其實爹爹可好了?!?/br> 曹廷安奇道:“你誤會爹爹什么了?” 阿漁猶豫了下,才低頭,小聲道:“小時候我生病,吳姨娘來看我,她以為我睡著了,悄悄跟姨娘說爹爹的事,她說,說爹爹在戰場上殺人如麻,有次糧草斷絕,爹爹先命人殺了馬匹,馬匹不夠吃,爹爹,爹爹就讓手下去抓敵兵……” 這真的是吳姨娘說給她們母女聽的,而且當時阿漁根本沒睡著,吳姨娘就像說書的先生一樣,繪聲繪色地講了這個故事。 從那時候起,父親在阿漁眼里就變成了一個會吃人的可怕將軍。 就算現在,阿漁也不知道父親是真的那樣做過,還是吳姨娘完全瞎編的。 但不論如何,是吳姨娘、曹溋害她與母親白白誤會了父親那么久,現在阿漁告她一狀也問心無愧。 說完了,阿漁緊張地觀察父親的神色。 曹廷安臉色難看極了! 從他認識江氏的時候,江氏就膽小怯懦,所以江氏生出一個同樣膽小怯懦的女兒,曹廷安也沒有太過奇怪,他只是不懂為何江氏跟了他這么多年還那么怕他,怕到動不動就哭著求他饒命,明明他只是稍微用了點力氣,她也不像真的受不了的樣子。 原來是吳姨娘在搞鬼! 曹廷安很少理會他那些女人,但這不代表他看不透吳姨娘亂嚼舌根的目的。 “阿漁別聽她胡說八道,爹爹打仗從來沒有斷過糧草,更不會做那等天怒人怨之事?!鄙隁?,見女兒怯怯地打量自己,曹廷安迅速收起怒色,心平氣和地澄清道。 阿漁本就對吳姨娘的故事產生了懷疑,現在父親親口否認了,阿漁立即選擇了相信,松了口氣,她站起來幫父親倒茶。 曹廷安喝口茶,語氣隨和地問:“阿漁,吳姨娘還說過什么?” 阿漁一時半刻也記不起來,剛要仔細回憶,廳堂門口一黯,阿漁抬頭,看到了母親。 江氏今年二十八歲了,穿了一條白底繡青荷的裙子,身段纖細玲瓏,蓮步輕移,頗有弱柳扶風之姿。她不太喜歡打扮,烏黑如云的長發簡單地用一根翡翠簪子綰了起來,姣好的臉龐素面朝天,只是她天生麗質,黛眉水眸,雪膚朱唇,竟比涂抹了胭脂還要明艷。 不知為何,她眼圈泛紅,飛快得瞥了一眼曹廷安,馬上又垂了下去。 曹廷安意味不明地哼了聲。 江氏攥了攥帕子,坐到了女兒身旁。 阿漁看見這樣的母親,想到上輩子她跟母親幾乎一模一樣的姿態,那父親天天面對這樣一對兒喪氣的母女,能喜歡才怪。 阿漁肯定要改掉一些習慣的,為了父母和睦,她也得幫母親改了才行。 “姨娘,剛剛在前院,大哥說明日帶我們出去逛鋪子,要給我們挑禮物呢?!卑O離開椅子,笑著幫母親倒了一盞茶。 江氏驚奇地看向女兒,女兒不是很怕世子爺么,怎么笑得這么開心? 阿漁放下茶壺,鼓起勇氣走到曹廷安身后,仗著自己年紀小,她一邊笨拙地幫父親捏肩膀,一邊用特別欽佩的語氣對母親解釋道:“娘,我今日才知道爹爹與大哥都是咱們大齊的英雄,便是對戰俘也十分寬厚,才沒有做過吳姨娘說的那些事,吳姨娘是故意嚇唬咱們的?!?/br> 說完她哼了哼,一副嬌憨的小女兒姿態。 江氏瞪大了眼睛,這,當初吳姨娘特意囑咐她們別傳出去,女兒竟然當著侯爺的面抖摟了出來? “你,你聽誰說的?”慌亂之下,江氏本能地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阿漁尚未開口,曹廷安冷冷瞪了過來:“怎么,你當真以為我吃過人?” 江氏被他一嚇,登時把一張誘人的櫻桃小口抿成了悶葫蘆。 曹廷安氣得看向一旁,蠢女人,她為何不想想,如果他真是那等兇神惡煞之人,當初怎么會將她從一群紈绔子弟手中救下來,還風風光光地替她厚葬了老父親? 廳堂里氛圍冷到極點,阿漁背后出了一層汗,但還是硬著頭皮替母親辯解道:“爹爹,您別怪姨娘,姨娘是小地方來的,我年紀小也不懂事,吳姨娘說得頭頭是道的,我跟姨娘就糊里糊涂地上了她的當?!?/br> 曹廷安正是明白這點,現在才愿意在桃院坐著,否則早走了。 “擺飯吧?!迸呐呐畠旱男∈?,曹廷安吩咐丫鬟們道。 小丫鬟們快步去廚房端菜了,阿漁坐回原位,努力忽視父親臉上的怒色,輕聲關心道:“爹爹,這次行軍打仗,您一切可好?有沒有受傷?” 女兒甜濡的關切話語成功緩和了曹廷安的燥火,他又喝了口茶,盯著江氏道:“還好,僥幸沒被胡人抓走,否則我吃了他們那么多兵,胡將還不將我碎尸萬段扔進油鍋?!?/br> 阿漁:…… 她以前只知道父親威武霸道,今日才知道父親也很能說會道。 江氏被丈夫譏紅了一張臉。 曹廷安就當她知錯了,終于開始心平氣和地詢問女兒這半年的生活。 父女閑聊,江氏一聲不吭,不過瞥見女兒時不時的笑臉,而曹廷安居然女兒問什么他就答什么,十分地好說話,江氏第一次認真思索起女兒方才所說來。莫非,真的是吳姨娘在騙她?可吳姨娘為何要編這種謊言? 江氏沒有頭緒。 曹廷安知道她笨,因此飯后打發女兒回東跨院休息后,他板著臉將江氏叫到了內室。 進了屋,曹廷安重重地一撩衣擺,坐在了床上。 他面容冷峻,左臉的猙獰疤痕更為了他添加了幾分戾氣,像極了陰曹地府的閻王。 江氏腿都要軟了,哆哆嗦嗦地隨時要跪下去的樣子。 曹廷安開始審她:“吳姨娘都編排過我什么?你給我一五一十地招來,休想替她蒙混過去?!?/br> 江氏不敢,蒼白著臉跪下去,一邊攥著裙擺一邊回憶起來:“吳jiejie,我剛進侯府的時候,吳jiejie說了很多侯爺與夫人的恩愛事跡,后來,后來她又開始講侯爺在戰場上的雷厲風行,諸如您,您虐殺戰俘那些事?!?/br> 曹廷安冷笑道:“你可知她為何要跟你說這些?” 江氏不知,那時候她完全以為吳姨娘只是在說實話罷了。 曹廷安揉了揉額頭,一一剖析給她聽:“后院的女人,耍那么多心機無非是為了爭寵,你比她貌美比她年輕,她自知爭不過你,便想辦法讓你主動避寵。她說我與夫人恩愛,是為了讓你誤會我對你沒有多少感情,她把我說成兇神惡煞,是為了讓你怕我,你怕了,自然不敢耍心眼爭寵?!?/br> 江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曹廷安回想午飯前的掃興,瞪著她道:“你那么抗拒跟我睡覺,是不是她也編排了什么?” 江氏抿唇,垂著頭道:“她,她說侯爺天賦異稟,我進府之前,曾有幾個丫鬟、姨娘死在,死在侯爺的床上?!?/br> 所以她怕他,怕到每次他過于激動之時,都要哭著求他饒命。 “嘭”的一聲,曹廷安一拳砸在了床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