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那一男一女也沉默了,只有那矮子還在為自己解釋:“我又有什么辦法!那個時候的人畫畫就這樣!又不像現在有照相機,咔咔兩下完事,就這幅畫我還是上一次去逮饕餮的時候從他書桌上拿的?!?/br> 那矮子拍桌:“這上面有他!他親口說的!這上面有他,那次我和他喝酒,他說如果我能找到畫上的他,他就把從你這你騙來的寶貝都給我!” 皮修:…… 矮子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立刻往后退了幾步盯著皮修,顫抖著聲音說:“皮修,我告訴你,我是上了戶口的,你要是吃我犯法!” 太師椅旁邊的矮凳被一腳踢開,砸在墻角裂成了幾瓣,那矮子嚇得頓時立正站好,就差抬手給皮修敬禮了。 “老子管你什么上不上戶口!”皮修臉上隱隱顯出黑色鱗片,眼睛也黃得嚇人,上去就是一腳,踹得那矮子人仰馬翻。 旁邊的一男一女趕快上來攔住,女人上來剛剛拉住皮修的手臂就感覺手心一燙,頓時叫了一聲。 “你再不冷靜就要被天道炸了!” 文熙聞言立刻往后退了好幾步,生怕皮修爆炸濺他一身血rou內臟,雖然是鬼,他也想當一只愛干凈的鬼。 男人不怕燙,拉住了皮修往后拽,扯著嗓子喊:“他好歹也是一方財神!要是你真的一口吃了他會出大問題的!” 皮修盯著那矮子:“李詭祖,你給我過來!” 李財神貼墻站著不動:“你放我一馬,等東西找回來,我給你走關系,讓你不用交稅!” “交稅?交什么稅?”皮修眼睛徹底黃了:“老子自己的東西找回來還他媽要交稅?想錢想瘋了吧!” 開個飯館按照人類的規矩交稅就算了,他一個被騙受害人找回財物還要交稅? 人類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你的那些寶貝都是國寶,不能放進博物館收藏肯定要交稅!”李詭祖討好笑了笑:“別生氣皮老板,寶貝都沒找回來,你要是氣死了,不是得不償失?” 皮修喘了幾口粗氣,總算是沒了往前面沖吃人的意思。 “一分錢的稅我都不會交!”皮修將桌子上的冷飲一飲而盡,嚼著冰塊恨聲道:“一分錢,一個銅板,都不要想從我身上扣下來!從貔貅的身上掏錢,簡直是白日做夢!” 文熙聞言一愣,原來這妖怪是只貔貅,他眼神忍不住往皮修臀間看去。 都說貔貅只進不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站在那里干什么!過來!”皮修突然回頭,朝著文熙伸手。 剩下三個人都一臉驚訝看著這書生鬼握住皮修的手靠過去,白色衣袖一抖手間就多了把黑漆描金的扇子。 “我怎么感覺溫度高了點?!蔽奈跽归_扇子給皮修扇風,笑著說:“大夏天火氣這么重干什么?” 女人見文熙被皮修直接伸手抱在懷里,一臉驚訝問:“你不覺得熱嗎?” 文熙看她一眼:“我是鬼,對溫度沒有你們這么敏感,只是覺得比開始熱了點而已?!?/br> “不應當啊,就算是鬼也……”女人喃喃道。 皮修靠著文熙身上那點冰涼才慢慢冷靜下來,他側了側頭將臉靠在這書生鬼胸膛,感覺到脖子后面有只冰涼的手慢慢按壓,又開始覺得不滿足,嫌著書生身上的衣服礙事。 李詭祖見皮修冷靜下來了,這才敢上前兩步說:“有月老和西王母作證,你的東西找回來我分文不動,稅也一分不用交,前提是你得把饕餮找出來!” “這還用你說!” 皮修一把搶過文熙手里的扇子自己扇起來,文熙見狀便收手乖乖坐著,眼睛卻看著桌上那副工筆畫問:“這幅畫是饕餮的?他是哪一個?” “這個?!?/br> 李詭祖拿著畫過來,指向角落里屏風后正同一婢女湊在一起說話的白衫人,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問:“見過嗎?” “沒見過?!蔽奈趵蠈崜u頭。 說實話,哪里有人會長這樣? 不過這畫里別人的他倒是認識,但都是坐在宴席上的賓客,哪里會去在意這不起眼角落里面的小人物。 皮修一臉不耐煩地說:“行了,就你那破畫,人長得都不是人樣,叫他怎么認出來?” 西王母坐在桌邊嘆氣:“這要如何是好?” “急什么?饕餮能給他定魂,自然會回來找他,只要他來,不愁抓不住那混賬?!逼ば尴胫鷼猓骸暗綍r候老子要他連本帶利把當年騙走的東西給我吐出來!” 要不是饕餮這個狗東西,他至于現在在這么個破地方開個飯館,守著那么點少的可憐的流水過日子嗎?一個月還要準時給銀行還貸款,交水電費,給那些小妖怪發工資。 皮修睜眼開了靈智,這個從來都是只進不出的貔貅,哪里有過這種憋屈日子? 拜饕餮這個畜生所賜,他現在是什么人間疾苦都嘗過了。 “你同饕餮是什么關系?”年輕的月老看著坐在皮修腿上的文熙,左看右看都是個人樣,倒是長得挺好看,跟四腳著地的饕餮原型沒點關系。 月老膽大假設,小心論證:“你是他的……姘頭?” 文熙頓時黑了臉:“我和他沒關系!” 皮修一下茅塞頓開,抓著文熙的手腕伸過去說:“你看看他的姻緣線,是不是同饕餮連在一起的?” 這句話一出口西王母和月老臉色都是一變,仿佛看到一道綠光破天而降,正好落在皮修腦門頂上。 西王母忍不住出聲問:“現在你抱著他,然后問他和饕餮有沒有姻緣。皮修,你是不是有點毛???” “他身上涼快我抱著他怎么了?你們真想看著我就這么熱死?”皮修抱著文熙掂了掂:“一個男鬼我還能吃了他?” 文熙扶著他的肩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敢怒不敢言只能咬著牙問:“畫像上是個男的,怎么能和我有姻緣?” “他每出來一次換張臉,誰他媽知道他公的母的?”皮修怒道。 西王母一愣:“對啊,這么多年我們還不知道他是公的還是母的?!?/br> 文熙也愣了,公的母的都分不清,你們找什么狗屁人呢? 月老見過大風大浪,淡淡道:“公母都沒關系,只要有緣,畜生和人都能拴在一起?!?/br> 文熙怎么聽怎么覺得這話像罵人,但還是老老實實伸出了手,讓這位年輕月老看看他的姻緣線。 活著的時候祖父也曾給他定過一門親事,是一位侯府家的小姐,聽說她長得嬌俏動人,家里教養也好,同自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興許這姻緣線還連在那小姐手上,自己還能和她的投胎轉世再續前緣,同話本里說的一樣,做一對不懼世俗的鬼夫妻。 月老拉著文熙的手一看,果然有條紅線,但等他沿著紅線去找另一端的時候頓時傻了眼,盯著皮修半天沒說話。 “看我干什么?我臉上有錢?”皮修眉頭一皺。 月老愣愣道:“他的姻緣線怎么同你牽在一起?” 只要有緣,畜生和人都能拴在一起。 文熙兩眼一黑,心想這還真是不懼世俗的姻緣。 第5章 月老三個人看見皮修陰沉的表情,立馬告辭腳底抹油跑了,生怕這個祖宗想不開殺人滅口,一張嘴把他們仨都吃了。 雖然說不是打不過,但是打起來翻天覆地,要是城管來了又要罰錢接受再教育,錢不是問題,但是再教育實在讓人頭疼。 皮修陰沉著臉坐在太師椅上,文熙就捂著胸口一副緩不過神的樣子靠在一邊,兩個人中間隔著半米遠,誰也不看誰。 突然多了個不是人的未來對象,文熙實在是頂不住。 房間里的溫度漸漸升高,文熙不看也知道是皮修在生氣,他忍不住想,自己都還沒生氣,這個老怪物有什么好生氣的。 他幾千歲了,自己才幾百年的鬼,歲數差這么大,就是老黃瓜刷綠漆裝嫩也彌補不了這年齡差。 皮修崇尚單身主義幾千年,將賺錢作為人生第一要務,別的妖怪再修煉的時候他在賺錢,在同人類搞來搞去的時候他在賺錢,就連當初幾次大難的時候他也在想趁機賺錢。 賺錢時候的快樂是搞對象所沒有的,情人可能背叛自己,但錢不會。 回想自己對文熙這些天的動作,皮修心里猛地一跳,又抱又摸手的,怎么想怎么覺得過分。 “我不知道這件事?!逼ば拗鲃娱_了口:“撿你回來的時候,我不知道姻緣線這回事?!?/br> 文熙哦了一聲,心想鬼才信。 他是鬼也不會信皮修這老妖怪的話,要真不知道又是抱又是摟還摸手,告他性sao擾都能關兩年了。 “我抱你,只是因為你身上涼快?!逼ば捱€在解釋。 他真的只是把這書生鬼當個長得好看的舒服冰枕,心里一點別的旖旎意思也沒有,涼快就完事了。 文熙哼了一聲:“原是這樣?!?/br> 皮修皺眉:“你不信?!?/br> 文熙看他一眼,臉上隨即掛上笑靠過來:“怎么不信呢,您說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懂,自然是相信您的?!?/br> 兩個人貼著的地方瞬間涼快下來,皮修盯著這言笑晏晏的書生鬼,想要伸手去抱進懷里好好舒服一下,可又想起月老的話,一口氣梗在胸口咽不下去。 饕餮熙身上留了什么東西,不然一只普通鬼哪里會抱起來這么涼快舒服。 抱,就是自己打臉,不抱,又太熱不舒服。 皮修越想越糾結,體溫還在升高,文熙挨著都能看見他鼻子噴出的熱氣。 書生心里一跳,回憶剛剛那三個神仙似乎是說過皮修生氣會爆炸,要是爆炸了會炸多遠,自己一個鬼會不會受牽連,要是現在跑能不能到安全位置? 文熙思來想去,覺得跑是不可能跑的,自己現在出門可能會直接被曬死,這種舍近求遠的方法實在是愚蠢。 現在人在屋檐下,小命都被這老妖怪拿捏著,要是他真想干什么,自己也只能聞不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擦干眼淚陪他睡。 文熙想明白了,咬咬牙主動伸手抱住了皮修,輕聲問:“您為什么一生氣就會體溫變高?貔貅都是這樣的嗎?” “不是?!逼ば奕套×吮ё〉挠?,反手推開文熙:“別靠我這么近?!?/br> “為什么?”文熙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你不是熱嗎?” 之前又拉又抱狂得不行,現在跟著裝什么柳下惠呢? 皮修感受著手心的冰涼,心想這誰逃得掉?誰都逃不掉! 自己真是變了幾年人形吃了幾年人飯,就真的把自己當成人了。 只有人才講究這講究那,自己是妖怪,妖怪只講究實力,拳頭大的說話的聲音大。文熙也不算是人,所以人類的規矩他也不用守了。 抱一下怎么了,就是個冰枕鬼,有姻緣線又怎么樣,自己不愿意,姻緣線它祖宗來也沒辦法。 文熙還是被拉進了皮修懷里,坐在他腿上,腰間的手緊緊摟著,身體僵硬了一瞬便放松下來。 “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么您身上會這么燙?!蔽奈鯁?。 皮修抱著他舒了口氣,慢慢道:“饕餮騙走了我一山頭的寶貝,可我卻找不到他的蹤跡,只能放血祭天,讓天道給我一點指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