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潰于蟻xue(晉江首發) 八月柳絮紛飛, 街道兩旁桃李樹投下一片陰涼。 由金吾衛在前開道,百姓們紛紛避讓。 在他們護送的隊伍里, 只見一群衣冠不整的官員們,一個個臉上青紫相加,正用寬袍護著臉, 不讓他們瞧見。 中間的兵部侍郎傷的最重,被兩個人架著往前走。 緊隨他們其后的是帶著枷鎖,還被扣上腳鐐宛如行尸走rou的博州村民。 之后便是裴寓衡和宣玥寧的馬車。 馬車車簾緊閉,任他們如何看, 也看不出里面坐了什么人。 如此奇怪的組合, 立刻就吸引了周邊百姓的視線。 什么東西散播的最快,小道消息。 “你們聽說了嗎?今日兵部說是去拿逃兵,將棲霞亭主的鋪子包圍了, 而后將金吾衛招了去, 結果爆出來, 軍部要捉的人是博州村民,他們一個村子的人都被博州官兵給殺了!” “真的假的?他們屠村做什么?” “傻啊,軍功??!多顆人頭,軍功不就漲的飛快!” “我的天!” “軍部那些人,會不會早就知道這件事, 故意去捉他們, 不讓他們來告狀的?” “那誰知道了,興許還真是,你想這么大的事, 軍部會不知情?” “我聽皓月坊旁邊商鋪掌柜的姨母家的兒子的夫人說,這些博州人原本是大理寺裴少卿尋來的證人,本來裴少卿是要為他們查案的,可兵部非要抓人走,他們就怒了,你瞧那些官員們身上的傷,就是被博州人打的?!?/br> “該!” “他們這是去哪,看這路線像是要進宮???” 宣玥寧悄悄掀起車簾待看清外面那人頭攢動的百姓,立刻將它放了下來,“左金吾衛這是要將我們帶進宮中?” 裴寓衡垂著眼,“軍部官員被百姓毆打,又涉及屠村、逃兵一事,金吾衛吃不下來,只能上秉,而左金吾衛將軍得陛下信賴,只怕在事情發生第一時間就傳信進宮了,是陛下讓我們一起去?!?/br> “這么多人,會不會不安全?” 他輕輕一笑,“傻夫人,你以為所有人都能面見陛下嗎?選一兩個足矣?!?/br> 她不是第一次入宮了,可這次是最緊張的,“讓他們進宮,那三名逃兵怎么辦?” 不能因為他們要辦父親的案子,就將無辜的人拖下水,害人性命。 裴寓衡輕哂,“一會見了陛下,你就知曉了?!?/br> 宣玥寧對他的賣關子十分不滿,只能惡狠狠的將藥丸放在他面前,“吃藥!” 她都心跳如鼓了,當事人的裴寓衡焉能不緊張,表面上這個案子跟父親貪污謀逆沒有關聯,實則息息相關。 不就是因為父親發現了他們做的事,才會招致殺身之禍。 裴寓衡這回沒有不愿意,用手指捻起藥丸放進口中,僅他手指觸碰到她手心的那一剎那,她都感受到了他的冰冷。 將蜂蜜水遞給他,甜膩的水立刻沖散了嘴中苦澀,宮中到了。 博州的村民和軍部聽從指揮的低階官員們都被帶走了。 左金吾衛將軍帶著軍部侍郎、裴寓衡和宣玥寧先去了女帝處,宣玥寧還詫異為何自己也算在內,可看著村民的背影,便明白過來,自己這是作為被軍部包圍皓月坊的人才準許入內。 女帝正在批閱奏折,見他們進來,只抬眼瞧了他們一眼,“且在旁邊候著?!?/br> 宮燕兒就坐在女帝旁邊的桌子上,起身給幾位朝我見禮,安撫般看了眼宣玥寧這才站在女帝身旁,為女帝研磨。 宣玥寧小口的吸了口氣,跟隨著裴寓衡在一旁等著,這還是她第一次踏足這里。 等了不一會兒,崔棱、鄭延輝、裴之行、蕭子昂等就全到了,他們看見鼻青臉腫的軍部侍郎均愣了一會兒。 崔棱可就沒什么顧忌,下巴上胡須一顫一顫,裝作自己要咳嗽,扭過頭用寬袖遮擋無聲笑著。 宣玥寧眼皮子一跳一跳,這什么場合,崔老怎的這般沒有顧忌,果然是被宮燕兒接回洛陽的人。 女帝放下朱砂筆,“人既然都到了,那便說說,在我洛陽城內,軍部官員和亭主伙計因何打在一起?” 左金吾衛將軍上前,將他在街上所聞所見不添油加醋,客觀的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暴怒的博州村民,即使身待枷鎖也要上前毆打王侍郎時,就連女帝都忍不住往軍部侍郎臉上看。 軍部侍郎官服都被撕裂了,上面腳印清晰可見,披頭散發,眼睛還腫了一只,青紫青紫,看著甚是嚇人。 他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陛下,你要為我做主??!那些刁民,那些刁民竟敢毆打朝廷命官!” 眾人不忍直視,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可女帝直擊他的丑態,竟無半點表情。 沒有表情,也不說話,就是最大的問題。 軍部侍郎抽抽噎噎停了哭聲,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女帝一把拿起放在手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準確無誤砸在了軍部侍郎頭上,茶湯灑了他一頭,令他更加狼狽,“你還有臉讓我為你做主?!” 她伸出手指著他,“不問青紅皂白就跑皓月坊捉人,我看棲霞亭主問的對,你可有證據表明那里有逃兵?又是誰準你去捉拿人的?我怎么從不記得,自己下過這樣的命令!” 軍部侍郎腦子轉的還算快,“陛下息怒,是我自作主張,身為軍部侍郎急功冒進,想捉到逃兵到陛下這里討要賞賜?!?/br> “你莫不是拿我當三歲小兒來騙!捉拿逃兵,卻捉的都是博州被屠殺的村民?大理寺的證人?你想把人捉哪去?要不是你們鬧起來,我是不是還被蒙在鼓里?” 眾人跪在地上齊齊說道:“陛下息怒!” “裴少卿!你來說!什么案子,什么證人,你就在這,給我說得明明白白!” 女帝連愛卿都不叫了,宣玥寧心中一緊,她身旁的裴寓衡已然站了起來,無懼女帝怒火。 他走向女帝的身影,就像隨時會掉落在世家頭上的劍。 “陛下,我在追查裴監察史一案時,意外發現他生前尚未查清的案子,既發現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將其查清楚, 三年前,博州大勝高蠻國一戰,我軍殺敵斬首三千余人,捉拿一千多高蠻國俘虜,并將其斬殺殆盡,這是當年博州報給陛下的數據, 然而經我徹查,當年一戰,我軍雖勝,但僅殺敵兩千人,上報的另外兩千人?!?/br> 他抬起頭,用黝黑深邃的眸子直視女帝,“是博州將士屠殺整整一村,用他們冒充高蠻國的人!那些和王侍郎起沖突的人,是那個村子僅存的人?!?/br> 女帝看似悠閑的用手稱頭,實則指關節死死抵住了太陽xue,“你查到的東西可屬實?” “屬實,我不止將他們這些人證帶到了洛陽,還收集了其他的證據?!彼麖淖约旱膶捫渲心贸鰪奈措x過身的證據 “呈上來!” 高公公麻溜的從裴寓衡手中拿過證據,交給女帝。 裴寓衡無需看證據,看過一遍的東西,他能牢牢記在腦中,“博州三年前的州志上,他們的村還留存著,然而戰役過后,他們村子沒有任何理由就從州志上被抹去了,并且那個村里的所有人,都被銷去了戶籍,他們的良田反而被軍隊占領。 而我帶過來的那些人證中有老有少,他們有的是因為去了州府逃過一劫,有的害怕戰亂躲進了深山,有的回了娘家,但無一例外,等他們回家時,只看到了無頭尸體,他們怕被發現,只能遠逃,再一回首,他們整個村子,一把大火燒了干凈。 他們沒有戶籍便是黑戶,連州府都出不去,只好靠著打零工、乞討艱難度日?!?/br> 女帝一掌將證據扣在手下,“把這些,給他們看看!” “是?!?/br> 宮燕兒走到女帝身前,從女帝手下用力抽出了證據,面上依然帶著笑,用分證據的方法,快速將證據看了一遍,這才穩步將東西分發出去。 走到宣玥寧身旁,只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兵部侍郎和裴之行看清證據,心中膽寒不已,鄭延輝已經將證據遞給了蕭子昂,一張臉繃的緊緊。 室內,唯有證據翻動的聲音。 女帝才不會簡單放過他們,“帶人證?!?/br> “帶人證!” “帶人證!” 二郎攙扶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進來,連頭都不敢抬就跪了下去,女帝問一句答一句,同裴寓衡說的沒有任何差別,甚至二郎還補充了當年屠殺的細節,雖他未參與,但到底能從整晚做噩夢的戰友口中聽到。 待女帝問向老者今年多大,而老者回答尚未到不惑之年,也就是還沒四十歲,是家中兒子、兒媳、孫兒,一家老小都沒了,才一夜白頭時。 沉默,良久的沉默。 女帝揮手讓人帶老者下去。 為了軍功,不惜將屠刀對準自己本該護著的自家人。 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無恥,他們簡直不是人! 他們難道沒有父母妻兒在大洛生活? 崔棱瞧著自己關門弟子的身影,終還是上前幫忙,道:“陛下,博州將士屠殺百姓一事,我看證據確鑿,不如讓大理寺進行審理,而兵部既然說村民中有逃兵,我看此事也得徹查一番?!?/br> “陛下?!?/br> 裴寓衡打斷了崔棱接下來的話,就讓他一個人得罪女帝,“村民中確有三名逃兵無疑,但這三名逃兵同那些村民一樣,都是被銷了戶籍,成為黑戶的人,軍中上報,他們已陣亡?!?/br> 他們為何成為逃兵,為何當了黑戶,為何被人追殺,博州軍隊到底有何齷齪? 而他們為何要如此做,跟十一皇子又有何干系? 他的父親到底查到了什么驚天秘密,才會被滅口。 可這些根本不重要,女帝的想法才至關重要。 只有女帝對十一皇子失望在先,他父親的案子才有可能翻案。 裴寓衡與其說將答案交到了女帝手中,不如說他在逼女帝做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打個滾,勾勾手指,小可愛們真的不想專欄收藏珣子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箭拔弩張(晉江首發) 裴寓衡在逼女帝, 是選擇這大洛江山,還是選擇自己的親兒。 逃兵之事, 只要深入挖掘,十一皇子必然逃脫不了,而屆時, 他父親的案子就會浮出水面。 他沒有直接去徹查父親的案子,就是因為太干凈了,干凈到他找不到決定性證據,他只能從旁入手, 用螞蟻蠶食的精神, 先將密不透風的地方撬動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