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
她目光幽深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裴卿既然提供了足夠的證據證明當年的案子有問題,依我看,重啟便是,有錯無錯,查查就知道了,眾愛卿的意思呢?” “陛下圣明!” 裴寓衡跪在冰涼的地上,任由涼意侵襲,父親,兒要為你平反冤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噠噠噠,要翻案了翻案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星星小餅干~、□□n 1瓶~~~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初見苗頭(晉江首發) 一聲壓抑至極, 從喉嚨中發出的顫音,終是無法克制, 悲喜交加的從胸膛中噴涌而出,化為嚎啕大哭。 這個干脆利落和裴父和離,帶著幾張嗷嗷待哺的孩子, 從長安一路跋涉到越州,幾經生死,用瘦削的肩膀為幾個孩子撐起一片天的女人。 在聽到兒子對她說,陛下已經同意重啟當年的案子, 他的父親馬上就能平冤時, 嚴母形象蕩然無存,化作了哭泣的女子。 與夫君的琴瑟和鳴,恍若隔世, 只要兒郎們還在, 裴家的香火就斷不了, 她甚至已經接受了沒有夫君的日子。 可在這時,裴寓衡告訴他,你的夫君身上冤屈馬上就能洗清。 還不知孩子們做了多少努力,才能換來不易的機會,她淚眼朦朧, 一時間只有哭能抒發積攢的悲憤。 裴寓衡默默從寬袖中拿出汗巾遞給宣玥寧, 宣玥寧接過細心的替宣夫人擋住眾人的視線,不讓他們看見她的狼狽姿態。 屋子的下人們全讓退下,裴父的案子有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就連昭兒都找了過來,小小年紀的她,也要知道,她的父親馬上就能平冤,她的父親本不是罪人,他們也不是貪污謀逆之子。 宣玥寧站在宣夫人側面,將她的頭輕輕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家人耐心的等著宣夫人抒發自己的情感。 昭兒還小,尚不能理解為何母親哭了后,連阿姊眼里都水光浮動。 再觀之她的阿兄,往常有人當他面哭,他定是要恨不得離遠遠的,就怕淚水沾衣,現下卻嘴角含笑地盯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發現她在看他,他招手讓她過去。 “昭兒,父親的案子已經被陛下斷定有疑,能夠重新調查便離平冤更進一步,開心嗎?” 她再小也知道這是家里跟父親有關的喜事,喜事她就開心。 “開心!” 男女有別,即使是裴寓衡現下都無法抱抱她,只伸手摸了摸她的發,嚇得她眼眸溜圓。 她這阿兄怕不是假的。 宣夫人哭得妝都花了,上氣不接下氣,已經連續哭了那般長時間,宣玥寧心疼道:“阿娘,這是大好事啊,你快別哭了,且瞧將昭兒都嚇到了?!?/br> 裴璟昭:“……” 我不是,我不是被阿娘嚇得,阿姊你莫要護著阿兄就胡說。 裴寓衡也道:“正是,阿娘,你的淚水應在父親平反那日再流,這才剛剛開始?!?/br> “是了,是了,”宣夫人也很不好意思地抬頭,竟讓孩子們瞧見了她如此哭泣的一幕,她用汗巾擦著臉,“阿娘,就是覺得跟做夢一樣,你父親的在天之靈,定十分欣慰,我的兒,辛苦你了?!?/br> “兒不辛苦,阿娘與夫人要供我讀書,要照顧昭兒和驥兒才真的辛苦了?!?/br> “你這孩子?!毙蛉搜蹨I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怎能不辛苦,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讓他做到了,還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艱辛。 “阿娘,”宣玥寧給裴寓衡使眼色,“我送你回屋歇息一番可好,家里的事情就放心交給我?!?/br> 宣夫人應了,被宣玥寧伺候著洗漱,上了床沾枕頭就睡下了。 那邊裴寓衡已經請來了大夫,有他們二人看著,大夫為宣夫人診脈后沉聲問道:“夫人之前可大病過一場?” 兩人對視一眼,均有些緊張,宣玥寧回道:“正是,大約兩年前在越州,母親得了風寒十分嚴重,養了幾個月才好,大夫,我母親可是病得嚴重了?也不能啊,我母親瞧著十分康健?!?/br> 大夫搖頭,“康健都是她表現出來的,實則內里虧空的厲害,倒也是因禍得福,她心中堵塞全然紓解,身體一時受不住便沉睡了,待她醒來你們為她好好進補,便連那從前的暗疾也能補回來?!?/br> 這可真是大好事,宣玥寧回頭瞧裴寓衡抿緊的唇松了下來,開心道:“多謝大夫?!?/br> 得了大夫的方子,她就要出去為母親抓藥,被裴寓衡攔下,將其交給了老管事。 母親屋子里有婢女伺候,比他們二人還要精心,又有大夫說她沒事,裴寓衡領著宣玥寧就回了屋。 “怎么了這是?我還要去廚房給母親做些好消化的食物,往常都是專門給你做,這回換了,給母親做?!彼男跣踹哆侗淮驍嗔?。 “夫人?!彼@聲低喚,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作,作甚?” 他在家中也著著得體的云紋白色銀邊寬袖長袍,白衣紅唇,如同雪上一枝紅梅,開得綻放艷麗。 寬袖甩動劃過半圓的弧線,他鄭重地給宣玥寧行了一禮,“多謝?!?/br> 多謝你沒有放棄裴家,選擇鄭家。 多謝你日日cao勞,賺錢養家。 多謝你替我上照顧阿娘,下養兩個孩子。 多謝你一直支持我。 千言萬語,到他這,只匯成了兩個字。 “你,快起來?!毙h寧被他唬了一跳,眼里勾起了淚花。 真是的,她沒想哭來著。 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能讓她堅定,自己死守著裴家是多么正確的決定。 裴寓衡寬袖一放,便瞧了淚人般的宣玥寧,指腹在猶豫半晌后還是落了上去,自家夫人,哭得丑了點,臟了點,也得寵著。 “你哭甚?我是不是還得將大夫叫回來給你診下脈?” 宣玥寧即使哭著,也能瞪他,“我不跟說了,我去給母親做吃的,你今晚上就湊合著吃吧!” “怎的,夫人今日的飯是不算上我了?” “哼!” “好了,莫哭了,咳咳?!?/br> “怎么了,怎么了?你騙我!” 裴寓衡長臂一伸就將人擁在了懷中,“夫人,玥寧?!?/br> 宣玥寧自己嘟囔兩句,而后囑咐道:“你這次兵行險著,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待他們反應過來,且要小心,當年他們都能陷害父親,焉知不會用同樣的手段陷害你?!?/br> “放心便是,情況不同,我們家一共才幾人,他們可沒有人去煽動制造誣陷我的東西,何況我的字,非一般人可學的來的?!闭Z畢,紅唇落在她的頭頂。 分明是極溫馨的場景,宣玥寧煞風景的問了一句,“你剛才有沒有把唇脂蹭我頭上?我瞧不見,你快給我看看?!?/br> 裴寓衡:“……” 他還真就低頭瞧了眼,烏黑亮麗的秀發上什么都看不到,回過神來自己做了什么,默默松開了自家夫人,“夫人,我今兒晚上能吃些重葷的食物嗎?” “魚和雞行,旁的免談?!?/br> “好?!?/br> 裴家溫情涌動,可洛陽其他人家日子過得就不那么美了。 十一皇子回府后直接將整間屋子里所有的擺件都砸了,而后處置了一批瞧見他這副作態的婢女小廝。 裴之行回府后和裴夫人大吵一架,擔驚害怕的他看見屋里原本屬于裴寓衡一家的東西,他都能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讓人全撤了放進庫房。 而鄭家,鄭延輝震怒于敢反抗他的鄭梓睿,鄭梓睿本就是和裴寓衡齊名的人物,他何嘗不聰明,從父親展現的痕跡便猜出了,當年的事,鄭家也有參與。 回了家,便去書房詢問。 得到了鄭延輝好一頓訓,更加讓他堅定自己想法,同時心中升起淡淡悲戚。 “父親,你讓嫁到裴家的玥寧如何自處?” “所以我才當初那般反對他們二人的婚事,是她自己非要嫁過去的!” “我們家,到底參與到何地步?” 鄭延輝到底還是信賴鄭梓睿,鄭十九郎已經廢了,他最愛的兒子如明珠蒙塵,未來的鄭家還是要交到鄭梓睿的手中,當下便跟他說了。 自家并未參與,不過是給了些便利。 可像他們家一樣,為十一皇子提供便利的官員多了去了。 人人自保的情況下,裴寓衡拿什么翻案?注定是要失敗的。 鄭梓睿像是頭一次認清他的父親,理解宣玥寧對鄭家的排斥。 他根本攔不下他的父親,只能眼睜睜看他去裴府,勸說他們放棄翻案。 鬧得轟轟烈烈的世家繳稅都沒有將鄭延輝招來,可要給裴父翻案,他卻出現了。 世家繳稅不過是動了根基,可裴父案子一翻,牽扯人員甚廣,不少人項上人頭都不保。 能讓裴寓衡打消此種想法,也算是他遞給十一皇子的敲門磚。 聽見鄭延輝來了,宣玥寧壓根沒讓裴寓衡出面,他們家裴寓衡身子不好,可聽不得不中聽的氣話。 鄭延輝等了半天只等到宣玥寧,往常在早朝能看見裴寓衡還不覺什么,當她出現才驚覺父女兩人竟大半年沒有見過了。 對自己曾想打壓她逼她向鄭家服軟一事,鄭延輝是從不后悔的。 就如同宣玥寧打定主意和鄭家遠遠的,誰都不培養感情是一樣的。 中規中矩給他行禮,而后問道:“父親,夫君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有何話,直接同我說便是?!?/br> “想必你也知曉,裴少卿欲要給其父翻案,你還是多勸勸他,放棄這個念頭,為父是你二人考慮,你們還年輕,不知水深淺,他父親的案子牽扯甚廣,屆時,你二人恐有危險?!?/br> 聽著到真像是為他們夫妻二人考慮,若她不知情,或是前世的她,只怕父親一關心,腦子一熱就同意了。 “我就是一個婦人家,不懂朝中大事,不管是對夫君還是對我,我們都希望還父親一個公道?!?/br> 這話里的父親說的是裴父,反而刺得鄭延輝如鯁在喉。 他細細打量面前的嫡女,她的相貌隨著年歲漸長,已同八郎有了分別,看著更女氣些,像自己他和夫人。 心里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悵然,這本應是他鄭家女。 “如此,你二人便做好不會成功翻案的準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