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千躲萬躲,百般遮掩,世事難料。 她那般不愿回鄭家,甚至一開始就將金鎖典當了,沒想到這都能讓他們找出了,她有多大的面子,能讓鄭家讓出一個三品大員的位置,也要逼她回家認祖歸親。 鄭家,好一個鄭家,不愧是鄭家。 她定了定神,雖不是她愿,但她也不想就這么便宜了他們,想讓她回她就回,憑什么! “回陛下,”她重新跪了下去,鄭延輝感覺到她的舉動深深皺起眉,她繼續道,“棲霞只知自己五歲喪父喪母,是姑母帶棲霞如親女般嬌養寵大,被換一事,我震驚亦慌亂,不知該如何面對姑母,亦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親生父母,還請陛下準我時間,讓我,讓我冷靜一番?!?/br> 鄭延輝半轉身子看向她,只看到了她即使跪著也挺直的背脊。 她沒說不認親,只說需要時間讓自己接受,用的就是一個拖字訣。 兩人一站一跪,誰都沒有想要訴說父女親情的打算,解救了一幫還以為會看見假惺惺父女相認戲碼的朝臣們。 可你不應該痛哭流涕嗎?竟還要冷靜一番,看來是真不愿意回鄭家。 女帝一錘定音,“鄭卿,棲霞言之有理,她會慌亂也是人之常情,你可能給棲霞一些時間?” 鄭延輝轉身行禮,“都聽陛下的?!?/br> 拖,她又能拖多久,遲早要回鄭家。 宣玥寧強撐著支起自己身體,穩健地走回自己座位上,不悲不喜,堪稱平靜,就連眼神都沒有施舍給鄭家父子一個,自顧自拿起酒壺倒了杯酒。 可這份平靜才最讓人心驚,除了裴寓衡,席間無人能理解她為何不想當鄭家女,甚至在女帝面前,也堅持說自己需要時間。 細密的痛楚,隨著果酒的芬芳被咽進喉嚨,嘴唇不小心擦到手指,冰涼一片,她自嘲一笑,拭去了手指上沾到的唇脂。 天意弄人。 直到酒壺中一滴酒都沒有,她竟是將整整一壺酒都喝完了。 專門負責伺候她的宮女在她身邊蹲下身子,“亭主,可要再拿一壺酒?” 她將酒壺放在桌上對宮女搖搖頭,“不用了?!?/br> 一場燒尾宴虎頭蛇尾的結束了,女帝已經達到了提拔自己人的目的,唯一遺憾就是讓鄭延輝借此將宣玥寧的鄭家嫡女身份坐實。 宣玥寧起身欲走,裴寓衡身邊圍了眾臣恭賀,打算在宮外等他,哪知自己還沒走兩步就被高公公叫住了。 “亭主,陛下喚你?!?/br>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咳,你們要冷靜,鄭家是必須回的,憑什么不回啊,屬于自己的東西得拿回來啊,干嘛要讓鄭亦雪鳩占鵲巢,你們說是不是,而且我不會讓她在鄭家待太長時間的,不要忘了,裴寓衡和她還有婚約。 另外,珣子在這里舉手保證,明天給你們加更,么么么么么 ……………… 感謝在20191126 21:50:01~20191127 18:04: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0905591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本喵是大爺 70瓶;今天我拯救世界了嗎 29瓶;糖十六敲可愛 10瓶;rubybaby、春和草木、龍同學╰_╯ 5瓶;十三 3瓶;biang、□□n、星星小餅干~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章 女帝詢問(晉江首發) 宮墻外, 不斷有參加燒尾宴的朝臣從宮門中走出,最為引人注目的就屬裴寓衡和崔棱兩人。 一人帶著一個移動的龐大群體。 聚集在裴寓衡身邊的都是年輕有為本次升遷的朝臣, 聚集在崔棱身邊的都是大洛朝堂老資歷。 裴寓衡客氣的跟前來道喜的朝臣們道別,送了一位又一位朝臣坐上馬車,還有那根本沒資格坐馬車而徒步走來的朝臣, 裴寓衡也半點沒有瞧不起的將人送走。 他也是從凄苦中一路走來的,亦是最能理解他們。 不驕不躁,進退有度,聚集在崔棱身旁的朝臣們不約而同在心中為裴寓衡打下極高的分數, 紛紛含蓄的讓有兩個弟子升遷的崔棱請客。 崔棱這廝, 一個弟子升遷二品,一個關門弟子升遷三品,他不破財誰破財。 而送走一部分朝臣后, 再余下來恭賀的人就是崔棱一派, 或是崔棱弟子的弟子, 師出同源,都是一家人,裴寓衡以未及弱冠之姿當了三品大理寺卿,他們都跟著恍恍惚惚。 本就年輕氣盛,聽見崔棱那里要請客, 也跟著吵嚷讓裴寓衡請客。 這一起哄, 崔棱立刻拍手,“擇日不如撞日,淳元升遷是喜事, 理當請客慶祝,既然都要請客,不如就一起罷?!?/br> 不要臉! 所有聽見這話的人,都覺得崔棱臉皮忒厚,怎能讓裴寓衡一人請客。 平日里,只怕他沒找被崔棱欺負。 裴寓衡收起了滿身看不見宣玥寧的戾氣,因說到她眉眼都溫和了,朝眾人拱手,“家中錢財都在棲霞亭主那里掌管,我得先向她報備才是,諸位同僚請藏青閣就坐,我稍后就到?!?/br> 眾人臉色古怪,他們聽到了什么,堂堂三品大員,竟然怕妻如此,請同僚吃飯還要跟人說拿錢。 嘖,不對??!棲霞亭主可還沒和他成親呢! 哎呦,是了是了,他們忘了,二人早有婚約,瞧瞧一直冷著臉,說到棲霞亭主就像變了一個人的裴寓衡,當真是家有美妻,好不得意,人生贏家。 “淳元可莫要誆騙我等,怎的,所有錢財都交給棲霞亭主了?自己就沒留下些?!?/br> 裴寓衡眸里藏笑,沒有半點不自在,“家里大大小小的錢財都交予她了?!?/br> “那淳元可是要在此等待棲霞亭主?一會兒棲霞亭主可要與我們同飲?” “她要是去了,想必大家都不自在?!?/br> 他接著道:“她一個小娘子單獨出行,我甚是不放心,待將其送回府中,我再前往藏青閣與諸位匯合?!?/br> 嗬,竟還要親自護送,這還沒成親便愛護如此,成親了還了得,當下對宣玥寧在裴寓衡心中地位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 大洛現今還是尊妻愛妾的風氣,雖然開放,對小娘子的限制沒有古時那么大,可也沒有這般露骨表達愛意的,句句離不開宣玥寧,一副她愿意做什么自己都寵著的模樣,何其坦蕩。 他們若是多想,倒顯得自己齷齪了,讓眾人雖不理解,卻又有些隱隱羨慕。 又說笑兩句,一群人同其告辭,轉身圍在崔棱身邊,抓心撓肝的想知道裴寓衡和宣玥寧為何如此親密,這等優質的女婿人選,不知他們家女兒還有沒有機會,兩人不是還沒成婚,沒成婚就一切皆有可能。 隱隱傳來崔棱的聲音,“他二人年少扶持,歷經種種,情誼自是比不得,當年在越州過的那叫一個苦呦,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br> 問話的人,顯然沒將崔棱的話放在心上,盤算了起來,要知道棲霞亭主可是鄭家嫡女,鄭家能愿意讓她嫁給裴寓衡?裴寓衡可是女帝面前的紅人,這婚事懸。 之前鄭亦雪和蕭家的婚事也是看中了蕭府的背景,可哪知蕭子昂是蕭府中不走尋常路的,沒按照父輩給他安排的老路,反而投靠了女帝。 鄭延輝能任由鄭亦雪和十一皇子曖昧不斷,也是想通過十一皇子的施壓,逼迫蕭子昂退婚,從而將鄭家從他這條繩上解脫出來。 可蕭子昂偏不松口,正焦頭爛額又發生了真假嫡女互換一事,哪里還顧得上鄭亦雪和他的婚事。 再說,得知鄭亦雪并不是鄭家血脈后,她就算真嫁給蕭子昂也與大局無礙,左右一個假女,讓她至今還留在鄭家,除了那點養育之情,也就是看在十一皇子回洛陽的份上。 也不知江南一行,十一皇子有無忘了她。 鄭延輝合著眼在腦海中閃過種種,在棲霞亭主宣玥寧就是他親女的情況下,馬車在裴寓衡面前駛過,半點沒有停留,似是不屑與裴寓衡交談。 崔棱領著眾人前往大洛最豪華的酒樓藏青閣,裴寓衡身邊從熱鬧非凡,到空無一人,他只靜靜看著宮門口,等待著宣玥寧的出現。 此時的宣玥寧,被女帝叫進了屋子,行過禮后垂首站立在一旁,心里猜測這女帝因何叫她進來,想到了自己的亭主身份,亦想到了鄭家嫡女這個身份。 內心不管如何翻涌,她面上都繃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緩了。 女帝已經在宮燕兒的伺候下,換下朝服,穿了一身松快的衣裳,斜窩在床榻上,由宮燕兒喂下一勺醒酒湯后,才招她上前。 與之前坐在龍椅上的帝王不同,她披散著長發,渾身透著慵懶,似是一位該千嬌百媚的貴婦,“可覺得我身上的衣裳眼熟?” 宣玥寧只好細細看了遍衣裳,“回陛下,奴婢眼拙,瞧著倒像是皓月坊的衣裳?!?/br> 洛陽的圖紙和衣裳每一身都是她自己親自設計,女帝身上這身也是宮燕兒脫她畫圖的,但卻沒有成品,沒想到宮燕兒是給女帝要的。 早知道是給女帝設計的,她就該再嚴謹些。 許是她臉上小小的懊惱愉悅了女帝,女帝笑出聲來,點著宮燕兒道:“棲霞果真如你所說,是個可樂之人?!?/br> “奴婢惶恐,”宮燕兒嘴上這樣說,手上動作卻半點不含糊,“陛下,再喝兩口,不然明日該頭痛了?!?/br> 女帝十分厭煩的看了碗里的解救湯一眼,嘆道:“你可就沒有棲霞有趣了,且先下去?!?/br> 宮燕兒行了大禮,目不斜視連眼神都沒有給宣玥寧一個,像是不認識她般出去了。 她的作態讓剛剛聽見女帝說起衣裳,有些放松的宣玥寧,一下就將警惕提至最高。 女帝值得敬佩也受她敬仰,可她同時也是位帝王,陪伴女帝身側多年的宮燕兒在女帝面前都不曾出過半分差錯,從無放松的時候,她又憑什么覺得自己和她不同。 等宮燕兒出去后,女帝讓她接替了宮燕兒剛才的位置,白脂浮雕的小碗里,黃褐色的解酒湯都瞧著顏色正好。 “你今日也喝了不少果酒,將這解救湯喝下?!?/br> 她惶恐道:“陛下,這萬萬不可,奴婢怎能喝陛下的解救湯?!?/br> 心里一閃而過剛才宮燕兒說讓女帝喝解酒湯時,女帝那嫌棄的眼神,緩緩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女帝該不會是自己不想喝,才讓她喝的吧? 怎么可能。 她對自己這個念頭嗤之以鼻,這可是女帝。 女帝饒有興致的看著宣玥寧,“錯了?!?/br> “陛下?” “你怎能自稱奴婢,棲霞,”女帝換了個身姿,“你以為,我給你封亭主的名頭只是給外人看嗎?” 難道不是嗎?宣玥寧有些愕然,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半天才從嘴里說出那兩個字,還覺得有些飄飄然。 這份飄飄然沒能持續多久,女帝遲遲沒有喚她起身,時間一久,被她緊盯的身子不由發出汗來,最里層的衣裳悉數黏在肌膚之上。 “你可怨恨我,讓你回鄭家?”不管當初認她為義女,是出于何種目的,現在她都是棲霞亭主。 “陛下,玥寧怎會怨陛下?!?/br> “燒尾宴上你一點都不驚訝鄭卿說的事情,可見你早就知曉自己身世,那你可想回鄭家?” 女帝沒用似是而非的定義,她很肯定,宣玥寧知道事情真相,洛陽城內外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脫離她的視線。 宣玥寧沉默地跪在原地,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女帝,應該說自己特別愿意,搖身一變成鄭氏嫡女她該感恩戴德,不然她不想回去,會讓女帝覺得她之前回話是在敷衍,她在怨恨女帝沒有插手制止。 可還是不想違心的說出自己愿意,她的愿意和期待早就在上一世就熄滅了。 剛才在燒尾宴上鄭延輝的逼迫,她已經應對的分外艱辛,不是不喜歡她嗎?不是眼里從來沒有她嗎?何至于此,就當大家都不認識多好。 非要逼她回去,非要在女帝面前,讓她親口承認自己是鄭家嫡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