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
回了洛陽,鄭家的奴仆,本一個個心中舒了口氣再不用被宣玥寧他們饞了,可以痛痛快快吃上一頓,可一回鄭家,就被冷凝的氣氛驚到了。 鄭家掌事長跪不起,鄭八郎不等父親開口,率先問道:“玥寧為何沒有同你一起回來?我回府時還聽眾人議論,裴家也跟著回了洛陽?!?/br> 他尚還帶著期盼,“可是玥寧舍不得裴家,所以才暫時跟著他們回來?” 這急切的問話,哪里是對宣玥寧不在乎的樣子,鄭家掌事想起自己在咸滿州的囂張,身子都快抖成了篩子。 “為何不說話?” “是,是七娘說,我們找錯了人,她不是鄭家嫡女,不回鄭家?!?/br>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抱歉昨天沒有更新,家里老人好多了,今天都能喂進飯了,謝謝你們的包容,么么么 我才反應過來,我是不是又積攢了兩個加更,哇嗚~ 這是第一更,晚上九點左右有第二更 第一百零六章 騎虎難下(晉江首發) “娘子說她從未見過金鎖, 一小由宣夫人養大,不可能是鄭家嫡女, 和裴州長的婚事自然也不可能解除?!?/br> 管事壓低身子,將在咸滿州宣玥寧的話復述了一遍。 鄭延輝沉默片刻,“你可有將當年之事給她們解釋清楚?!?/br> “小的都說了?!?/br> 他心中覺得荒誕, 這世上還有人知道自己是鄭家嫡女而不愿意回,百般推脫的,不管怎樣也是他自己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 就看向自管事說宣玥寧不信自己是鄭家人之后, 就臉色慘白的鄭梓睿, “八郎,金鎖是你找回的,不若你抽空親自去拜訪一下你阿妹?!?/br> 鄭梓睿有苦難言, 他以為自己將證據擺在宣玥寧面前, 她就會接受自己身世, 從而回到鄭家,享受鄭家庇佑。 可她還是拒絕了,拒絕的理由這般拙劣。 她沒見過金鎖? 他無力地低頭閉眼,金鎖是他找回的,他問了無數人, 折騰那般久, 沒有人比他還清楚金鎖就是出自她手。 而且他連宣父宣母的畫像都找到了,道觀的道士都說那就是當年被抱錯孩子的人家。 錯不了。 滿心歡喜,甚至在管事去接她時, 就開始為她準備這些年落下的生辰禮,都是一場空,她根本就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也不打算回來。 就這么不想成為他的阿妹。 他的擔憂終成了現實。 自己早該在咸滿州就看清楚,她那般抗拒,怎會同意。 澀著嗓子道:“父親,只怕去見了她,她也未必想回鄭家,終究是我們欠了她?!?/br> “胡言亂語?!编嵮虞x神色不善,他有想過這個女兒接回來可能會粗鄙,倒是叫夫人好好教導還有的救,他也有想過,她知道自己身世,會特別歡喜自己是鄭家嫡女,自己得先敲打一番。 縱使和陛下政見不合,不愿一女子稱帝,但對其眼光,他是深信不疑。 她給江南捐款,帶動了大洛的商人們蜂擁而至,都自掏腰包去賑災,還讓陛下賞了一個亭主身份,這等榮耀,他鄭家敢接,他也終于放下心,能接受她嫡女的身份,無愧是他的女兒。 唯獨沒有想過,她竟然不相信! 腦中還飛快略過,她亭主身份、番薯七郎、百姓皆知,鄭家真假嫡女本就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知曉她就是真嫡女,容不得她在此刻不回家,致他鄭家顏面于何地。 不容反駁道:“你親自上門將她接回家來?!?/br> 鄭梓睿無奈應了,路過掌事時低頭看了他一眼,向來君子的人,突然凌厲起來,就讓人遍體生寒,掌事當時就跪不住,整個人趴了下去。 他帶著厚禮登門亭主府,時刻關注鄭家家事的百姓們,偷偷摸摸你瞧我一眼,我看一眼,有大膽的就在亭主府門外徘徊,他們得掌握最新談資。 亭主府里亂糟糟的,宣玥寧不光忙著找房子,還得接受女帝派來的婢女貼身指導,女帝暫時只召見了裴寓衡,等她禮儀學好,下一次召見的可就是她了。 名義上的母女,至今還沒見過面。 宣玥寧默默嘆了口氣,她就鬧不明白,為什么所有人都默認她是個粗鄙之人? 難道就因為鄭家在人們心中太過高不可攀,所以她這個由裴家養大的孩子就什么都不懂?還是她之前喜歡錢愿意做生意讓眾人看不起了? 可能是兩相疊加都起了作用,她摸摸自己依舊空蕩蕩的錢盒,等著,非得讓她們刮目相看不可。 她堂堂前世蕭氏宗婦…… 也是入過宮見過大世面的,只要她想,刻在骨子里的禮儀絕對不會差一絲一毫。 在兩個婢女驚羨的目光中,她心中得意的完美復刻了兩人剛才所做,而后就聽雪團說鄭梓睿過來,腳下一扭,差點摔了。 婢女含笑道:“棲霞亭主看來還需練習定力,奴這為亭主安排上?!?/br> 宣玥寧:我恨! 鄭梓睿最近清減了不少,他背著手正在看懸掛在廳中的牡丹花圖,在看清下面印章是七郎是,不禁笑了笑。 維持著這樣的笑容,便見宣玥寧進來了。 不過幾月未見,她高了,也更端莊了。 “八郎?!?/br> “七娘?!?/br> 兩人互相喚了句,就齊齊不語,半晌還是鄭梓睿敗下陣來,對她道:“我前段日子入朝為官了,方才知官場險惡,我這個鄭家人還處處受限,咸滿州當時情況更加惡劣,可想而知,淳元耗費了多少心血?!?/br> 說到裴寓衡,宣玥寧的抵觸警惕降下不少,能夠和他心平氣和就咸滿州的事情予以討論,她一直跟在裴寓衡身邊,對這些事最清楚不過。 鄭梓睿神采黯淡不少,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要靠著說其他郎君的事跡,來同自己親妹說話。 再觀宣玥寧話里話外的炫耀之意,酸意不斷上涌。 他鄭八郎,同樣出色不是嗎? 他們兩人本同是長安雙杰,可惜命運弄人,一人一直是養尊處優的鄭家嫡子,一人家道中落,本以為會泯與眾人,沒想到經歷苦楚后,卻闖出了一番天地。 至今他還是個要靠父輩才能入仕的新官,裴寓衡卻已經名噪大洛,成了體恤百姓的成功官員,陛下青睞有加,特意招其回洛陽。 一步落,步步落。 都不需要他仔細觀察她的神態,從她的話里,他都能聽出對裴寓衡的敬佩、維護之意,心中晦澀難當。 宣玥寧倒是像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的說著裴寓衡在咸滿州大展拳腳,她像是要借此機會,將鄭梓睿深深刻進腦海中,不讓他說出后面的勸解之語。 可直到他要走了,起身告辭,她都沒有聽到他想讓她回鄭家之言,不由有些錯愕,便也就問了出來,“你,怎的不,不說真假嫡女一事?” 他迎著夕陽,“君子不強人所難,你我皆知真像如何,只是你有自己考量,玥寧,我希望能這樣喚你,同你更親近些?!?/br> 是他心軟,不忍逼迫她。 鄭梓睿蕭瑟而走,宣玥寧愣神片刻,深吸一口氣,將眸中蔓延上的淚水逼退了回去。 所以啊,她最討厭遇見的鄭家人不是鄭亦雪,而是他啊,他總是,總是這樣。 不該對她溫柔的,也不該給她希望的。 她沖著眼睛揮揮手扇風,迫不及待想見裴寓衡,喊道:“雪團,你去找寓衡,就說我讓他回來喝藥?!?/br> 與此同時,宣玥寧不愿回鄭府認親,鄭家八郎親自迎接都沒能將她接回一事,在大街小巷快速議論開了。 那平日里拿鼻孔看人,除了他們是人其余全是牲畜的鄭家啊,世家大族啊,簪纓世家啊,被人拒絕了! 有人不愿做鄭家女! 哈哈哈,鄭家也有今天! “肯定是鄭家背地里壞事做多了,棲霞亭主才不認祖的?!?/br> “棲霞亭主都是陛下的義女了,鄭家不放在眼里也正常?!?/br> “鄭家這回是徹底沒了面子,自己家的嫡女就是不回去,你說可笑不?!?/br> 鄭延輝臉色鐵青,是誰,是誰將消息走漏出去的? 若是外界不知曉此事,鄭家內里如何做,那是家族的事情,可如今他們鄭家是街頭巷尾那些愚民們嘴里被嫌棄的可憐存在。 聽聽他們說的都是什么話。 他們什么都可以舍棄,唯獨不能讓名聲受一點污染。 她當她是誰,她當鄭家是什么,還敢不回來認親! 不管她想與否,她是鄭家人,必須得給他回家! 鄭延輝氣得什么樣,內心如何想,宣玥寧自然不知道。 裴寓衡至今還未被女帝安排官職,她也整日里忙著學禮儀,誰也不知道女帝到底是如何想的。 眼看著兩人婚禮定下的日期都要到了,他們被女帝叫回了洛陽,親事只能延后,為此宣夫人苦惱不已,只能重新選日子,又重復起在咸滿州的情況,挑了半天日子,就是挑不出來。 而他們花大手筆買下的房子已經可以入住了,正想所有人都搬過去,宮燕兒卻把宣玥寧單獨攔了下來,裴家可以去,身為女帝義女的棲霞亭主,暫時不可去,女帝另有安排。 她不能去,全家人都要留在亭主府里陪她,可宮燕兒還是不許,裴家之前住在亭主府時因為無處可去,屬客居,如今宅子都修繕好了,怎還能住在一起,這不合規矩。 裴家沒有怕事之人,最低谷的時期他們都熬過來了,不過是住在兩府,有什么的,晚上不能過府睡,白日還不興拜訪了。 宮燕兒說了,不能。 宣玥寧只能獨自一人待在亭主府中。 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她等來了宮燕兒送的一身宮裝。 它有著大洛最尊貴的紫色,銀絲封邊,腰封鑲玉,就連壓裙角的一塊玉佩用的都是上等的料。 并學著她之前設計的衣裙,加深了裙擺的顏色,不是普通的加深,是別出心裁的在每一幅褶皺內側加深。 走動起來,深色可見,站立時就是一色衣裙。 整身衣裳,雍容華貴,卻又沒有過多的繡樣點綴,簡單大氣。 宮燕兒很是滿意宣玥寧穿在身上的效果,“雖然不及你設計的衣裙新穎,但玥寧,你得記住,你日后不再是普通人,而是亭主了?!?/br> 她是亭主,當得謹言慎行,行事也不能如以前那般無所顧忌。 宣玥寧點頭應是,憂慮且激動的問了句:“是陛下要召見我嗎?” 宮燕兒替她攏了攏衣襟,“非也,陛下要舉辦‘燒尾宴’了,屆時你也要去參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