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節
這場浩浩蕩蕩的捐款,從早上一直到晌午,所有人就在街邊隨手買了張胡餅啃著,看著胡商一掏袖子就是一疊飛票,眼睛都要紅了。 宣玥寧從外面招了幾個婦女和她一起煮湯,外面炎熱,大家一直站在外面,可別中暑了。 等解暑湯熬煮出來,她重新換上自己好久沒穿的胡服,踏著靴子,將其擺放在門口,免費發放給在場的百姓。 高公公一會兒看看清點財物,翻看賬本的裴寓衡,一會兒看看為眾人發湯忙得腳不沾地的宣玥寧,欣慰之意無以言表,他有感而發,崔棱對他關門弟子的夸贊,當真不是虛的。 眼看著金烏西洛,豪紳和胡商都捐獻完畢,咸滿縣的百姓們也蠢蠢欲動要盡自己的一份心意。 裴寓衡,他讓人將箱籠鎖上,賬本封存,不再接受眾人的捐贈。 百姓們怎么能干,群情激憤,從洛陽而來的軍人們面面相覷,他們也是經歷過大陣仗的人了,可真沒見過,臉紅脖子粗看上去跟吵架似的,非要往外掏錢的百姓。 他們辛苦勞作,靠天吃飯,如今正在休養生息,怎能掏空他們的家財,豪紳胡商的錢他可以要,他們的錢,裴寓衡不要。 “這些錢,我會用咸滿縣的名義捐獻出去,諸位難道不是咸滿縣的人?” 他一身緋袍,紅的刺眼,只一句話,就讓生氣的百姓們重新安靜下來,令人嘖嘖稱奇,也足以看出裴寓衡在咸滿縣百姓心中的地位。 高公公這時也說話了,“這些銀錢,我必將其全部帶至洛陽交由陛下,爾等放心?!?/br> 裴寓衡早在豪紳捐獻時,就同高公公說了此事,高公公身邊有軍隊護送,比他讓王虎去安全百倍。 況且,他還是女帝身邊的宦官。 他側頭,小娘子被曬的臉頰通紅,端著碗遞給前來要湯的百姓,垂下眼眸,他必要為玥寧爭出一條路來。 趁著縣衙門口聚集了這般多人,高公公讓身邊小太監拿出陛下交由他的東西,他有意給裴寓衡抬身價。 “我奉命前來,告知諸位一個好消息,朝廷調令以下,從即日起,咸滿縣由縣變成咸滿州,裴縣令有功官升兩級,是為——咸滿州州長?!?/br> 他話音剛落,掉針可聞,就連裴寓衡自己都沒想到高公公前來是因為此事,高公公是日夜兼程趕來,崔棱從洛陽給他寄的信,還在路上,是以,他根本不知情。 高公公示意裴寓衡將官印接去,裴寓衡幾乎是憑借本能將官印拿了去,那邊的宣玥寧手里的勺子已經掉進了鍋中。 “縱使裴縣令變成裴州長,可這官服還是不如緋色的好看,裴縣令,接旨吧?!?/br> 大洛州長六品,緋袍五品以上才能穿,明顯緋袍更勝一籌。 裴寓衡一掀衣袍,捧著官印跪了下來,所有的百姓也都跟著烏泱泱跪了一片。 高公公聲音拔高,竟是能讓在縣衙門口的人都聽見,他宣讀著由宮燕兒親手替女帝擬的旨意,肅穆威嚴。 待他讀完,將圣旨放在裴寓衡的官印之上,這才道:“起身?!?/br> 越過眾人,宣玥寧望向裴寓衡,喜得她差點落下淚來,他也遙遙看來,紅唇彎起,在她眼中,艷麗逼人。 寂靜片刻,掀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聲浪一波傳一波,很快涌至咸滿縣四面八方。 “我們家的縣要變成州了是嗎?” “恭喜裴縣令升官?!?/br> “傻,該叫裴州長了,要是沒有裴州長我們可怎么辦?!?/br> “裴縣令終于成州長了!這回叫那個眼里沒我們的林州長用鼻孔看人,氣死他!” 裴寓衡這里是由高公公親自宣旨,而林州長那里,只收到了一張朝廷調令,即日起,他就要離開這個州,去往別地。 整個大洛,都沒有由州變成縣的,在他手里倒是開創了先河,在他收拾東西走時,全城上下無一人出來送他,來時怎么來,走時就怎么走。 而高公公完成了他最重要的事情,就要啟程返回洛陽了,更何況還有大筆銀錢要盡快交給女帝,他本想今日就走。 可金烏垂在天邊,宵禁快到了,他此時出城,趕到第二個城池時,城門緊閉,只能在荒郊野地住一晚,只他一人倒是無事,可他身后的馬車、牛車上還有眾多的箱籠銀錢,便在縣衙再住一晚。 這一天,眾人心情激動,無數人失眠了。 凡是捐款的人,無不慶幸,而那舍不得錢,當做不知道的人,想要再捐錢,得知裴寓衡不在收錢,已經全部搬上牛車,交由高公公,悔得腸子都青了。 裴寓衡謹記過猶不及這個道理。 因為高公公還在縣衙,裴家人雖然開心,但還是壓抑住了自己,由宣玥寧親自做了一桌子菜,也不管什么新婚夫妻成婚之前不能見面的規矩,一家人齊齊整整圍坐在一起,好好慶祝了一番。 此時此刻,宣玥寧特別想念越州滿齒回甘的琥珀酒,她要醉上一番都沒有機會。 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半夜就開始下起,她抱著被子,有些睡不著,批上衣裳打開窗子,月光被遮住,外面陰沉一片,清涼的空氣拂過她燥熱的心,引得她打了個哈欠。 睡意上涌,她踱步到放置錢盒的地方,一摸摸個空,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將其全捐了,說不心疼都是假的,不過總會賺回來的! 回到自己炕上,閉上眼睛她還在想,自及笄之后,事情就像不受控制般,已不知奔向何方。 作為新鮮出爐上任的裴州長,高公公要走,他自是要親自去送,順便也能考察一番農田。 宣玥寧與他已有婚約,早在剛到咸滿縣,不,咸滿州時,就習慣跟著他東奔西跑了,穿著胡服,就跟著來了。 那利索勁,看的高公公眼前一亮。 一行人,車隊在前,已被軍人團團包裹護送出去,裴寓衡則同高公公走在一起,宣玥寧百無聊賴地墜在二人身后。 有百姓瞧見裴寓衡和宣玥寧,就親熱的同他們打招呼。 “裴縣,呸,裴州長,七郎,出來散步???你們二人的婚事何時辦啊,我聽我那口子說,你二人把錢全捐了,我這手里還有錢,你們拿著?!?/br> 宣玥寧怕她打擾到高公公,就連忙拒絕:“使不得,使不得?!?/br> “七郎,你不懂,這婚事對女人來講就這么一次!可得辦得風光?!?/br> 有人附和:“就是,裴州長不收我們錢賑災,我們還商量著,湊錢給你們二人辦婚禮,你瞅瞅你們,過得啥日子,一個州長,一個開著皓月坊,竟然連成婚的錢都沒有?!?/br> “正是,這些錢都是我們的心意,七郎你快收下?!?/br> 人們團團圍住宣玥寧,卻是沒有人去攔裴寓衡和高公公。 裴寓衡挑眉,和高公公一起停下轉身,就發生在他們身后的事情,如何會聽不見。 宣玥寧急得滿頭汗,“不可,我們哪能要你們的錢,我們自己有呢!” “可別騙人了,那媒人都說了,你們倆錢袋都比臉干凈,我們手里錢不多,就幾個銅板,你怕啥,拿著!” “對,拿著!” 他們紛紛解下錢袋要塞到她手心,她左躲右躲,無處可躲,身前身后全是人,而且聽說是湊錢給兩人辦婚禮,都加入進來。 她眼尖的看見在不遠處看熱鬧的裴寓衡,也顧不得高公公在,指著他道:“我是沒那個膽子要的,裴州長就在那,你們給他!” 百姓們伸出的手一頓,然后更加猛烈地往她懷里塞錢,“好七郎,你可莫要害我們,我們可不敢將錢給裴州長,你就受累拿著吧,反正都是給你二人的?!?/br> 宣玥寧氣得直跺腳,“你們,你們太過分了!知道他不要,非給我,回家我就得挨訓?!?/br> 而后貓著腰鉆出人群,爬上了馬車,“快快,趕緊走?!?/br> 車夫為難,“七郎,都是人,走不動??!” “往回走,回縣衙,不,州府府衙!” 宣玥寧掀開車簾,沖著外面的百姓道:“大家的心意我們領了,但萬不能要你們錢,你們給我也不會要的!” 剛說完,一個錢袋飛來,直沖面門。 她趕緊偏頭躲了,心有余悸的看著那個差點毀她容的錢袋。 有人開頭,立刻有人學了去,錢袋紛紛砸向馬車,宣玥寧在車廂里抱頭,“你們別扔了?!?/br> “七郎,你往馬車里面躲,別砸到你!” 宣玥寧注視著車廂里顏色各異、甚至有些被縫上補丁的錢袋,她拿出打開一看,里面就只有十個銅板,可這十個銅板,興許是他們一家子的幾天的口糧。 外面吵吵嚷嚷,都說著要他們得把婚事好好辦了,他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樣了。 你們可一定要過的幸福??!你們可是他們心中的光啊,一定要一定要過好才行! 她捏著錢袋,鼻子一酸,視線模糊淚水奪眶而出打濕了雙睫,為了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死死捂著嘴。 傻不傻! 他們是不是傻! 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咸滿州的州長,有朝廷俸祿,一個開著日進斗金的皓月坊,現在是將錢都捐了出去,可以后還是能賺回來的。 怎么,怎么就把他們自己手里的錢給湊給他們了。 真討厭! 討厭死了,她眼睛好像壞了,這淚怎么也止不住。 馬車終于動了,極為緩慢地原路返回。 而裴寓衡和高公公被人群擠出去,離宣玥寧越來越遠。 “讓公公看笑話了?!?/br> “哪里,”高公公又追問了一番為何人們管宣玥寧喚七郎,得知人們是故意這樣叫的,嘆道,“這才是真正的得民愛戴??!” 馬車被宣玥寧帶回了府衙,裴寓衡只能將高公公送到城門口。 高公公笑瞇瞇的瞧著他,越瞧越是歡喜,提點道:“裴州長快回去吧,我等著吃裴州長的喜酒?!?/br> 裴寓衡若有所思,“公公,一路走好?!?/br> 作者有話要說: 哎,這章寫得我哭唧唧的,裴嬌嬌和宣小娘子的付出都會得到回報的!愛你們,這章含作者收藏過200的加更哦,來吧,讓收藏更猛烈些吧!我不懼加更! ———— 推薦基友后紫的連載古言《反派家的嬌養媳(穿書)》,v后雙更哦! 隆盛烈原本是男頻權謀文里腹黑冷血的造|反派。他六親不認,大殺四方。卻不料,披上黃袍,還得夜夜唱獨醉。沒有皇后的皇帝人生是不完整的。重頭來過,他想權謀腦換戀愛腦。 可戀愛比權謀難!他太難了!事實證明,你爸爸還是你爸爸! 一朝重來,杜梨兒回到十三歲。父親被關入大牢,未來婆婆嫌她是個燙手山芋,未來的夫君是個克妻命。這這……愛咋咋地!不婚保命!卻不料,那個隆盛烈是張狗皮膏藥,賴著她非娶她不行。 后來,朝臣們私下議論,那位名聲不怎么好的新帝懼內,誰的話都不聽,只聽皇后的。 [京城小霸王x美貌嬌滴滴 沒有戀愛腦的小學雞,前期追妻火葬場,后期寵妻撒狗糧] 網頁戳這里《反派家的嬌養媳》 手機戳這里《反派家的嬌養媳》 app的小可愛請搜索《反派家的嬌養媳(穿書)》 第一百零九章 嫡女何處 (晉江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