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當年抱錯兩人的奶娘她還真不擔心,青杏已經出現在鄭亦雪身邊,鄭亦雪是絕不會讓兩人身世外泄的,這位奶娘如今尚有命否都不一定。 關鍵就在不知何處的金鎖身上。 她這廂愁眉苦臉,裴寓衡背過手握成拳,他不能忍受她離自己遠去,那就真的別走了,壓抑著的情感噴發而出,“你可愿成為真正的裴家人?” “嗯?” 她揚起小臉,不太明白他是何意,她現在不也是裴家人嗎? 裴寓衡緊緊盯著她,看她少見的迷糊樣,不禁輕聲笑了起來,紅唇妖艷,極盡耐心的解釋,“我是指不管你是何身份,鄭家都無法將你接回去的裴家人,玥寧,你現在姓宣?!?/br> 宣玥寧咽了下口水,為他展露的風姿,也為他話中之意。 “只有你冠以裴姓,才會誰都奪你不成?!?/br> 就在他話落之際,“砰!” 宣玥寧坐的椅子因她過于震驚向后傾倒而摔在地上,就在她也要隨椅子摔下去時,一直就在關注她的裴寓衡伸出手去,將她從椅子上拉起,自己也隨慣性向前傾倒,便半跪在地攬住她的纖腰。 這個姿勢無疑過于曖昧,宣玥寧反應過來慌亂地推他,要從他懷中出來。 他手上用勁,將她禁錮住,說出了他那句,一直渴望吐出的話,“你可愿做我裴家婦?” 宣玥寧不再動作,愣愣地瞧著他,只聽他聲音靡靡,充滿蠱惑,“玥寧,可愿嫁于我?” 多么的不真切,這個前世冷血無情的裴相,現在對著她說,讓自己嫁給他。 他將她拉起,也沒再管椅子,發出那般大的聲響,王虎在門外喚了一句,恍惚間好似聽到裴寓衡說無事,讓他不要進來。 “怎么?你不愿?” 微勾著的危險眸子牢牢鎖定她,仿佛她只要說出一個不字,就會像猛獸般沖過來咬斷自己的脖頸。 她不愿嗎? 不,捫心自問,他說讓自己嫁給他時,沒有絲毫的不耐煩,有的只是震驚和那絲絲的喜。 前世欠他的恩,早就在日夜相待下,轉換為了自己剛察覺到的情。 怎會不愿。 忍不住逗他,“我若不愿,你待如何?” 裴寓衡定定的看著她,“我不同意你不愿?!?/br> 他不知自己情從何起,只知自己發現時,情根深種。 望著他目光繾綣之下隱藏著焦灼的眸,她突的就心定了,這個世間唯有她了解他,懂他身上的擔子,知他心中之苦。 愛他,憐他,也想讓他護她、疼她。 便道:“萬一我與鄭十一娘身份揭露,你,就不怕嗎?” 裴寓衡低聲說:“你何時見我怕過?” 宣玥寧不禁用手去揉自己的眼睫毛,被他將手扣在手心,兩人的手因緊張都出了汗,黏膩膩的。 “莫揉,傷眼,”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只余拳頭大小的空隙,“你可愿?” 她定下神來,反握住他的手,并沒有因嬌羞而垂下頭,反而鄭重的對他道:“我愿?!?/br> 輕笑聲從他嘴中傳出,“玥寧,我會護你一輩子的,萬事有我?!?/br> “嗯?!?/br> 這算私定終身嗎?她就這么同意嫁給裴寓衡了? 胸腔里像是住了一百只嘰嘰喳喳的鳥兒在齊聲歌唱,她甚至有些記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間的。 “七娘這是怎么了?一直在笑?!毖﹫F為她鋪好炕,就走過來要為她將頭發解開。 她頭微微一偏,從梳妝盒中拿出裴寓衡送她的珍珠步搖,“給我梳個能用它的髻?!?/br> 雪團年長宣玥寧幾歲,但到了裴家之后,一直覺得沉穩的七娘好似比她年紀都大,這會兒看見她讓自己梳頭,才驚覺七娘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娘子,這不孩子氣都出來了。 不禁哄了起來,“七娘,該睡覺了,不如明個再戴吧?” 宣玥寧搖頭,“就用這個,給我梳頭,我一會兒要去見母親,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說?!?/br> 雪團聽此不在勸說,麻利地給她挽發,還特別貼心的從柜子里拿出新做的衣裳,來配那珍珠步搖。 她換好衣裳,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阿娘聽到自己要嫁給裴寓衡是何心情,會不會不同意。 兩世為人,就讓她大膽一回。 接過雪團遞過來的披風,囑咐道:“你幫我看著昭兒和驥兒,讓他們在自己屋里睡覺,無事不要去煩阿娘?!?/br> 雪團見她如此姿態,知道這是真有大事同夫人商量,人也跟著有些擔憂,不知到底是何事,“七娘放心,孩子們交給我?!?/br> 她戴上兜帽深吸一口氣,往宣夫人的房間走去。 宣夫人并未睡下,吃飯時,就看出裴寓衡和宣玥寧神情不對,在屋中一等,果然等來了裴寓衡。 裴寓衡人還沒開口,便先跪了下去,宣夫人心里頓時一咯噔,英氣逼人的臉上凝重起來,“寓衡,你先起來,有事說事,地上寒涼,阿娘怕你受不住?!?/br> 他久跪不起,說的第一句話,就足以讓宣夫人抄家伙揍人,“阿娘,孩兒騙你了,在越州時你曾擔憂玥寧是否同鄭八郎有關聯,我同你說不會,實則玥寧是八郎的阿妹,此為孩兒的一罪?!?/br> 宣夫人那聽到玥寧找到親人的喜悅和酸澀,被他這一句一罪給壓了下去,人不禁坐直了,“此話何意?玥寧找到親人是喜事,你不確定時不告訴阿娘,阿娘可以理解,你還做了什么?” “欺騙阿娘在先,趕走八郎在后,我同他言,七娘不是他的阿妹,讓他找到證據再來認親,而金鎖早不知在何處,幾乎沒有證據可證明,斷了玥寧回鄭家的路,此為二罪?!?/br> “你做了什么?”宣夫人不禁拔高了聲調,即使對面跪著的是自己生下來,百般呵護的兒子,也不能阻止她怒火的攀升,“寓衡!你至玥寧于何地?你怎能做出阻她認親之事,荒唐!簡直荒唐!” “明日,你就跟我去尋八郎,將事情說清,我們做人怎可如此?這是讓玥寧認祖歸宗的大事!”她的話一句接一句,都輪不到裴寓衡插嘴。 裴寓衡就知道母親會如此,才會在所有事情全做完后再來跟她說,“阿娘,恕兒去不得?!?/br> “寓衡,你這是怎么了?”宣夫人不解的問,“我知你心憂玥寧,但讓她同親人團聚才是最重要的,你雖過了進士科考,當了八品縣令,但這如何能同鄭家相比?” 他是不能同鄭家相比,可宣玥寧選擇了他們裴家才是最重要的。 不禁同宣夫人解釋道:“認不得,玥寧她是被抱錯的,與她抱錯之人就是鄭十一娘,那個前來勸說兒投靠十一皇子的小娘子,此人心思不正,早已知曉玥寧同她抱錯,但從未聲張,來了咸滿縣后毀玥寧名聲,燒她鋪子,其心可誅?!?/br> 比起從未見過面的鄭十一娘,從小養到大的宣玥寧更讓宣夫人心疼,聽聞鄭亦雪背地里做了這些事,氣惱道:“怎可如此!” 他遮掩住眼中的殺意,“抱錯孩子對鄭家而言是一樁丑聞,阿娘,鄭家培養一個能與十一皇子說上話的小娘子不容易,他們不會放走十一娘?!?/br> 宣夫人幾乎被他說動,英眉皺在一起,“可那鄭家畢竟是玥寧的親人,十一娘不想回裴家,我還樂得不多養張嘴,將玥寧送回去也好,畢竟是鄭家真正的嫡女,他們還會為了十一娘欺負玥寧不成?!?/br> “他們會,”裴寓衡肯定的說,“阿娘,你不懂政客,如今女帝勢要鏟除世家大族,而十一娘已然是默認的十一皇子之人,孰輕孰重一目了然?!?/br> “玥寧,回不得?!?/br> 宣夫人被他堵的沒了話說,“此事容我再想想,還是要問過玥寧自己的意思,我們不能替她做決定,你也是,這么大的事,為何不同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 裴寓衡任她罵著,等她罵痛快了,才繼續道:“兒私心作祟,此為三罪?!?/br> “說清楚?!毙蛉藳]好氣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他主意大,自己已然是要管不了了。 “咳咳?!毕虧M縣的冬天是凍入骨髓的冷,宣夫人屋里只有火炕,連炭盆都沒有,跪地時間太長,他的腿都快要凍得沒有知覺。 宣夫人走近他想要攙扶他起身,他的身子經不起這般折騰,可他近乎自罰般的懲戒,仍跪在原地不起,“阿娘,兒要娶玥寧?!?/br> “你這孩子,這不是好事,”她還沒轉過彎來,一只手還拉著他的胳膊,“你早該說自己要娶玥寧了,玥寧這孩子為了家里上下付出多少,你不娶她是你虧?!?/br> 裴寓衡不自在地朝旁邊躲了躲,被宣夫人一巴掌拍在身上,“你還嫌棄起母親來了?!?/br> “兒不敢,”他老老實實跪著,連身子也不敢動了,看宣夫人臉上的喜色,后面的話更加說不出口,“玥寧嫁與兒后,自然不用再回鄭家?!?/br> 他俯身貼地,“還望母親成全我二人婚事?!?/br> 宣夫人這才明白裴寓衡一系列的鋪墊都是為著什么,當即氣得眼睛都紅了,滿屋子找藤條,實在沒有找到,便用手一下一下打著他。 “裴家各個錚錚鐵骨,你父親更是為了心中道義而被害,你可對得此你死去的父親?是我沒教導好你!讓你折了一身傲骨,裴寓衡!玥寧是跟你從小長到大的表妹,我打死你……” 她脫力地退后兩步,“你且告訴我實話,玥寧是被你逼的還是心甘情愿嫁與你的?” 裴寓衡額頭觸地,聽到母親問話自己也不禁懷疑起來,玥寧她是真心想要嫁給他,還是因著不用回鄭家才同意的。 不管是哪種,她同意了,他便不會放手。 便避過此問道:“兒是真心欲娶玥寧,欲要與她攜手到老?!?/br> 宣夫人的巴掌又要落下之際,宣玥寧推門而入,當即就跪在了裴寓衡的身前,捧住了她的手,“阿娘,使不得,寓衡的身子哪里能經得起你如此揍,阿娘都湊過一次了,后面的要打就打玥寧?!?/br> 裴寓衡身子一震,微微起身去拉她,“你來作甚?快回去?!?/br> 宣玥寧沒理他,她在門口聽了有一會兒了,前后聯系一番也知道他是何意,恨恨瞪了他一眼,這人是傻子不成,作甚把所有的問題都往自己身上攬,分明是她自己不想回鄭家。 她要是不來,是不是真想被阿娘打死。 看宣夫人痛徹心扉的樣,趕緊道:“阿娘,玥寧與他是兩情相悅,無關身世,就算沒有鄭家,玥寧也是愿意嫁給寓衡的?!?/br> 兩情相悅,她說兩情相悅,裴寓衡直起身子,看到了她頭上那眼熟的步搖,心神劇蕩。 宣玥寧急著攔在宣夫人身前,死死將宣夫人的手握在懷里,真誠道:“阿娘,你舍得把玥寧送到鄭家去嗎?玥寧什么都不會,到那只要被十一娘比下去的份,哪里有裴家自在。 玥寧愛錢,可在鄭家看來充滿了銅臭味,玥寧愛吃,可鄭家怎會讓一個嫡女去做飯,玥寧牽掛昭兒、驥兒和阿娘,去了鄭家就誰都見不到了,到時鄭家想把玥寧嫁給誰就嫁給誰, 哪怕那人吃喝嫖賭樣樣俱全,阿娘放心的下嗎?放心把玥寧還給鄭家嗎?” 說著,她想到上輩子,悲從中來,“玥寧在典當金鎖時就說過,這輩子賴死在裴家再也不離去,阿娘,玥寧只有一張嘴,你養得起的,別把玥寧送回鄭家,好不好?” 宣夫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你先把手給我松開,鄭家的事待會再說,我且問你兩情相悅?” 能跳過鄭家說起兩人婚事,這足以表明宣夫人已經認可兩人的話,不打算讓宣玥寧回鄭家。 宣玥寧趕緊松手,順道擦去臉上淚水,肯定道:“對,玥寧心儀寓衡,甘愿嫁與他為妻?!?/br> 宣夫人瞥了眼已經嘴角彎起的裴寓衡,暴怒的心也平靜下來,“好,為娘成全你們?!?/br> “那鄭家?”宣玥寧期期艾艾問。 “你既不想回,那便不回,阿娘不逼你,你自己考慮清楚,至于十一娘,她一樣,不想認祖歸宗,那便不認,阿娘養了你這么多年,不是讓你回去受氣的!” 對于宣夫人而言,陪在她身邊吃苦受難的是宣玥寧,在越州那般艱辛時,也是宣玥寧扛起了一家子的生計,甚至典當了那個金鎖。 本就是裴家虧欠她,她要走她絕不會攔著。 但她說寧愿留在裴家也不去鄭家時,她心里也是暢快喜悅的,玥寧是真將自己當成了裴家人。 從女兒變成兒媳,不本就是她想的。 不待兩人臉上浮起喜色,她又道:“玥寧,趕緊給我出去,別在我面前礙眼!” 宣玥寧下意識先看向裴寓衡拿主意,對上他的眸,這才想起自己說了什么話,羞得她整個人要燒起來了,趕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