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王虎瞧宣玥寧那還盛怒的模樣,咽下了已經派人去捉人,定能將其捉到的話,果斷邁著大步走進人群中。 這時,有百姓眼尖的發現火折子,大聲道:“這是有人在蓄意縱火!” “衙役呢?裴縣令有事沒有?” “放火的人抓到沒有?” “抓到了!我瞧見王大郎他們幾個堵住了人!” 整條街都被人們圍住,鋪子里火光漸消,濃煙散去,用手帕捂著口鼻的裴寓衡被衙役攙扶而出,他銀白的衣裳滿是黑灰,頭發披散下來,好不狼狽。 這對一向愛潔,維持在人前形象的他來言,何嘗不是一種酷刑。 百姓們歡呼聲起,簇擁著裴寓衡往縣衙里走,有百姓將她推到裴寓衡的身邊,那衙役自然松開了手,換她過去攙扶。 她一聲不吭,看著宣夫人來來去去忙乎,大夫走近走出,直到確認裴寓衡并無大礙,身上也并無燒傷之處,才被看出兩人氣氛不對的宣夫人,強硬地塞了碗藥,讓她喂。 火炕在咸滿縣真是保暖利器,裴寓衡躺在上面一會兒功夫就出了一身薄汗,她將藥放在一旁,心里明鏡今兒這事是他自己鼓搗出來的,根本就沒事,替他將被子向下扯了扯,坐在炕邊小凳上不看他。 裴寓衡主動起身將藥一飲而盡,苦得的他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但這也沒能喚回宣玥寧的注意,沒有向往常一樣塞給他個蜜餞。 他將碗放了回去,小心問道:“生氣了?” 宣玥寧憋了一路,見他絲毫沒當回事的模樣,更氣了,怒瞪著他,“你知不知道放火有多危險?稍不注意就會命喪在那里,你身子還不好,還敢進去聞濃煙!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她鄭亦雪值嗎?還用的著你以身犯險? 憑什么?憑什么我們要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去對付她!” 一口氣說了那般多,她又氣又委屈,倏地站起身,裴寓衡連她的衣角都沒抓到,就見她氣勢洶洶地走到桌子旁,猛灌了三大碗水。 他不禁靠在枕頭上勸她,“少喝些,一會兒該吃飯了?!?/br> 宣玥寧回頭瞪他,“你閉嘴,我生氣呢!” 放下水杯,又折了回來,就站在他炕邊,雙手抱胸,心里還有那么一絲被鄭亦雪比下去的不痛快,“你說,鄭亦雪到底哪里厲害了,值得你出此下策?” 裴寓衡靜靜等著她發完火,看向她的表情里有一種掩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洶涌復雜情緒,只要稍稍打破那抹平衡,便是摧朽拉枯之勢的山崩海嘯。 他道:“她不值得?!?/br> 宣玥寧更氣了,“她不值得,你還……” “你值得?!?/br> 所有噴薄而出的怒火,所有要說的話戛然而止。 裴寓衡半仰著頭,看似輕松閑適,在薄被下的手已經將被子攥成了團。 “沒有終日防賊的道理,我從未過多關注過她,但她想要打你主意,我便不得不出手了,最好能一勞永逸,將她趕出咸滿縣?!?/br> 不止是她,還有鄭八郎,日日看著他去玥寧的鋪子幫忙晃悠,他就越有緊迫感。 鄭八郎跟庫狄蔚文和蕭子昂是不同的,他能不違心的說自己厭惡這兩人出現在玥寧面前,但他沒有底氣跟她說,你離鄭八郎遠一些。 他承認自己是自私的,之前是不想她去鄭家那樣的龍潭虎xue,怕她連命都交代在那,可現在,她已經在他的心上了,就更不可能放她走了。 她說過的,她要留在裴家。 宣玥寧被他的話弄得一時啞然,后知后覺自己被他繞進去了,“就算為了我,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還有理了?” 裴寓衡喜歡她時時刻刻都為自己著想的模樣,“你信我,我怎會做沒有把握之事?!?/br> “那下次也不許了!” “好,”他服軟,“我錯了?!?/br> “那我問你,你搬到鋪子里的箱子里有什么東西?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會今天放火呢?” 他挪動了一下枕頭,讓自己更加舒適,聞言道:“不過是些枯萎的瓜藤,燒起來煙多火小,連日大風,今日最小,我讓大朗透露消息說你今日會進一批價值高昂的料子,他們自會動心?!?/br> 到還真是算無遺漏,宣玥寧又瞪了他一眼,拿過藥碗走了出去,為鄭亦雪打她主意而氣惱。 咸滿縣的縣令差點被火燒死一事,也像火星燎原般傳散了開。 宣玥寧的鋪子被當做案發地點而被衙役團團圍住,沒有人能進去一看,不然就會發現,那鋪子半點被火燒得痕跡都沒有。 王虎正領著人處理被燒成灰的瓜苗,像回事地拿著毛筆在紙上記損失,他都打聽過了,那些布料最貴,統統寫上! 在裴寓衡裝病養傷期間,鄭亦雪和鄭梓睿想要探望,均被攔在門外,只有本身就被招待住在縣衙的蕭子昂當看樂子一樣旁邊。 而被捉住的放火之人,開始嘴硬不說,可這火就是裴寓衡引著他們放的,證據擺在面前,只能招了。 一個個簽字畫押后,哭著說自己是受人指使,求裴寓衡給條生路,裴寓衡只是拿著他們的證詞微微側頭道:“人總要承擔自己選錯的結果?!?/br> 這日,縣衙的衙役直接沖進了鄭家小院,捉住了鄭亦雪用來聯系人的小廝,鄭梓睿是鄭家嫡子,又有功名在身,當即震怒。 那小廝實則是他身邊之人,不過是同鄭亦雪身邊的婢女有jian情,才被鄭亦雪拿捏在手里,她見勢不妙,在衙役捉人時,故意帶著那名婢女出現在小廝面前進行威脅。 小廝本還發抖,瞧見那婢女腿一軟便被衙役拖了下去。 王虎雙手抱拳,對鄭梓睿歉意說道:“郎君息怒,我們奉命拿人,證據確鑿,裴縣令說了,要是郎君心懷異議,今晚他在家中等待郎君?!?/br> 鄭梓睿自認是個光明磊落的真君子,不敢相信身邊竟會出現膽敢謀殺朝廷命官的小廝,裴寓衡捉了他的人,這不就是在懷疑自己才是指使者,他竟這般不信自己! 鄭亦雪幾番勸慰,讓他不要前去,鄭梓睿都拒絕了,他怎會不去。 當晚,鄭梓睿如約而至,裴寓衡稱病養傷,閑來無事氣色都紅潤了。 宣玥寧這幾日一直盯著他呢,別說藥要準時喝,就連稍微晚睡一會兒她都不準,衙役鬧出那般大的動靜,她怎會不知道,是以,就在后院書房里自己的書桌后坐著。 一副我著急畫圖開店,誰也不要打擾的姿態。 裴寓衡幾次想讓她回去,都以她冷笑結束,她到要看看,裴寓衡背著她又要做什么。 是以,鄭梓睿興師問罪一進來,直將她弄愣了,下意識看向裴寓衡。 裴寓衡揉揉額角,將看見宣玥寧氣勢矮了半截的鄭梓睿邀請入座。 鄭梓睿神色不善,像他這種的正人君子會表現出不贊同之意也是非常少的,他道:“淳元這是何意,為何還讓七娘在這里?” 他還未解釋,宣玥寧可聽不得他誤會裴寓衡,“是我死活要留在這的,畢竟被燒得鋪子是我的?!?/br> 她一開口,鄭梓睿棱角分明的臉上,能明顯看見死死咬住后牙的動作,壓著怒氣道:“淳元是否弄錯了?七娘的鋪子我也常去,我沒有理由指使小廝去放火燒鋪子,更不會謀害淳元你?!?/br> 裴寓衡親自給鄭梓睿倒姜水,“外面天寒,我觀八郎衣裳甚薄,先喝碗姜水去寒?!?/br> 鄭梓睿手也不伸,他為自己倒了一杯后道:“這是七娘親自熬煮的,不辣?!?/br> 看他聽見玥寧熬煮就端起來喝了,還能夸出一句,七娘的姜湯煮的甚為好喝,眸子微瞇。 宣玥寧朝夸獎她的鄭梓睿微笑,不再開口,安靜的充當一個旁聽者,她可是記得這位兄長平日里最厭惡姜湯了。 等他暖和過來,人也稍微冷靜,裴寓衡這才將自己收集到的證據交給鄭梓睿,什么都沒說,只讓他自己看。 宣玥寧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鄭梓睿,見他面上神色幾變,先是懷疑憤怒,而后變成不敢置信。 這份證據經由裴寓衡整理而成,可謂鐵證無疑,就算是蕭子昂在此也不能挑出錯來。 里面詳細記載了,鄭亦雪拿捏婢女婚事,逼迫鄭梓睿身邊小廝為她做事,先是在咸滿縣到處散播宣玥寧的謠言,而后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雇人放火去燒宣玥寧的鋪子。 可巧那日裴寓衡也去了,身為咸滿縣的父母官,他身邊怎會沒有衙役,要不是衙役及時出手,宣玥寧沒準會活活燒死在里面。 鄭梓睿手都在顫抖,“怎么,可能?” 宣玥寧見他如此,說不失望是假的,果然就算證據擺在他面前,他的心里也是相信鄭亦雪的。 看她面上失望自嘲,裴寓衡收回目光,對著鄭梓睿也不客氣起來,“有甚不可能,咸滿縣一直風平浪靜,可自打你們一來,事情頻出,證據如此詳盡,八郎可還有問題?若要人證,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叫來,你親自審問?!?/br> 他將證據放回到書桌上,“可是哪里查錯了?十一娘,她不是這種人,是不是有人陷害她?” 裴寓衡用手抵著自己下巴,輕笑出聲,“八郎,我叫你來,不是讓你質疑我的辦案能力,而是告訴你,鄭十一娘謀殺朝廷命官證據確鑿?!?/br> 五雷轟頂,不外如是。 謀殺朝廷命官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當日鋪子起火,數百百姓均可能證人,分明是有人蓄意縱火,而宣玥寧又被裴寓衡支使了出去。 誰能解釋得清,她是想謀殺宣玥寧,而不是謀殺裴寓衡呢。 “淳元,十一娘放火燒你作甚?她不可能,她可是你……” “八郎!興許,她是因為沒能替人拉攏我,而惱羞成怒,”裴寓衡截下他的話,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朋友一場,我可將此案扣下,但你明日就得帶她離開咸滿縣,永不再來,否則,謀殺朝廷命官,這個罪她擔不起?!?/br> 作者有話要說: 啊……今天木得二更了,愛你們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豆豆兒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九十六章 自欺欺人 鄭梓睿沒說話, 無力地閉上眼睛。 所有的證據一環扣一環根本就沒有能被推翻的可能,鄭亦雪是真的做了雇人放火之事, 她何時變成了這般。 裴寓衡給了鄭梓睿充分的考慮時間,他沒趕盡殺絕也是顧慮到鄭家,雖說現在證據在他手上, 但他人無事,鄭家若想保下鄭亦雪也不是不可以的。 而鄭亦雪現今可是十一皇子對外稱的幕僚,他不可能真的將其所作所為擺在明面上,那不是在跟十一皇子宣戰, 十一皇子想保她, 輕而易舉。 與其如此麻煩周旋于兩大勢力之間,不如搶先一步和鄭梓睿通個氣,將好處拿到手。 至少也得讓他知道, 自己呵護的十一娘到底是個什么人。 她怎能同玥寧相提并論。 而他不會為十一皇子效力也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你家幕僚可是想放火燒人來著, 他又怎會投靠。 有的時候高抬貴手,比不管不顧打壓要來得有效多了。 鄭亦雪回去之后將要面對的是十一皇子的責難,差事不利還妄圖放火燒人,愚蠢。 還有下一任鄭家家主,正人君子鄭梓睿的失望, 這對鄭亦雪來講可比凌遲酷刑還要來得殘酷。 世家之女, 靠得不就是父兄支持。 此時鄭梓睿心中也在天人交戰,他所受到的君子教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但鄭亦雪這錯也未免太大了些,都已經心狠手辣想要放火燒鋪子害人了。 若是旁人,他能狠下心來就將人交給裴寓衡,可那是從小在他眼下長大的阿妹,他怎舍得。 可答應裴寓衡的條件,就是讓他違背自己的君子之道,心中煩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