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一群人,眸中落著淚,卻你攙著我,我攙著你,身上像是卸下千斤枷鎖般,腳步輕快地走向牢房,沒有半點害怕之意,反而興奮得緊。 藺主簿指著裴寓衡的手劇烈抖動,是,案子一但判下,想要更改只能重新起卷,他終究還是來晚了! 他像是頭一次認識裴寓衡,心中發寒,此子竟算計如此之深。 唯一的獨子被判處秋后處斬,他恨聲道:“我道為何邊關童將軍今日突然拜訪我,是你叫他來的,攔著我不讓我過來,是也不是?” 裴寓衡坐回椅子上,眼神輕蔑地瞧著他狼狽的模樣。 “本官不知藺主簿在說什么,不過藺主簿既然來了,就先別走了?!?/br> 話音剛落,說曹cao,曹cao到的人出現了,童將軍帶著二十名邊關將士走了過來,沖著裴寓衡握拳,眼里全是幸不辱命。 不止藺主簿臉色青白,就連圍觀的人都不安起來,可看那些帶刀的士兵們只是站在他們身后,并不上前,他們很快鎮定下來。 “童將軍,你們圍住縣衙是要造反嗎?”藺主簿邊說邊要往旁邊走,被童將軍一把抓住胳膊。 童將軍那鐵鉗一搬的手掌,拽得藺主簿吃疼一聲,他粗聲粗氣道:“藺主簿可有證據證明我來此是造反,慎言!我和我兄弟們可有踏入到縣衙一步?何況我與裴縣令不熟?!?/br> 是真不熟,兩人之間不過是場交易。 他徹底按住藺主簿之后,將其交給匆匆返回的三個衙役,三個衙役臉皮都在顫,最后還是咬咬牙,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裴寓衡既然讓藺主簿別走到堂上去,那他就必須過去。 童將軍看著藺主簿被帶到堂上,像是犯人一般站在裴寓衡的對面,氣得胸腔呼哧呼哧直喘氣。 雙臂抱在胸前,用他的好眼力觀察著裴寓衡,見他半分不怵藺主簿,甚至還有閑情逸致讓人給他倒了碗茶水喝,暗道此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一步算,步步算,先是和他商議扔了幾個漢子到他的軍營,讓他幫著cao練,付出心血的是他,珍惜人才的是他,想將那些漢子收入軍營的是他。 可那些漢子感激的全是裴寓衡,一個個恨不得跟著他唯首是瞻,他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而后讓他帶著二十個兄弟來到咸滿縣,在違反軍令的邊緣試探,明面上拜訪藺主簿,實則看著他不讓他出門。 這還是那些怕擔事的官員,見勢不妙,進不去被他們包圍的院子,就沖里面喊,讓藺主簿知曉自己兒子被審問,急急忙忙就要出來,他們如何能讓,一個養尊處優十多年的主簿如何是他們的對手。 都不用動手,人往那一站藺主簿都出不去。 還讓他們等著信,聽到縣衙出現歡呼聲再把他放出去,到了這他才明白裴寓衡的用意,他是要讓藺主簿不能過來搗亂,還要讓他親眼瞧見他給藺濟安判了秋后處斬。 這對藺主簿的打擊不可謂不重,為人父者,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拖進大牢,會是什么心情,只怕現在已經肝膽俱裂,縝密的心思都亂了。 他暗道可惜,要不是看裴寓衡那弱雞樣,真想把人給弄進軍隊里。 瞧瞧,讓他們幾個待在縣衙外,就已經又給藺主簿施加了無窮的壓力,倒是不知,他想怎么對付藺主簿。 就在他東想西想時,裴寓衡放下茶碗說話了,“藺主簿,我雖第一年當縣令,但歲課考核卻想評個中上?!?/br> 他說話就像是在和藺主簿聊天一般,藺主簿整理儀容的手一頓,歲課為大洛朝廷對官員的考核,像他們這種地方,都是各州縣自己主持對官員的考察。 也就是說,裴寓衡是可以考察藺主簿的。 藺主簿冷哼一聲,“裴縣令的意思,恕某愚鈍,還有,裴縣令將我扣押在此是為何意?你可知我是朝廷命官?” 裴寓衡道:“莫急啊藺主簿,我在這坐的舒服,實在是不想換個地方,勞煩你在此待會兒了?!?/br> 整個縣衙里,屬于藺主簿的人都因為怕牽扯到藺濟安的案子而告假了,此時堂上了了幾人,卻無一人會為藺主簿撐腰,反而看著藺主簿吃癟極為高興。 藺主簿咬牙,按官職,他九品,裴寓衡八品,外面還有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童將軍,前有裴寓衡,后有童將軍,他出不去。 只好說道:“裴縣令有什么事直言便是?我還等著替我兒翻案呢!” 裴寓衡嗤笑一聲,似是在嘲笑藺主簿的不自量力,在他手里證據確鑿的案子,想翻案,癡人說夢,再說,他怎么可能給藺主簿這個機會。 “因為要對本縣衙內所有官員進行歲課考核,是以,我翻閱了縣衙里所有的案卷,以及賦稅、人口的等等資料,然后我就發現了一個令我震驚的事情?!?/br> 藺主簿下意識咬住了后糟牙,而就在此時,聞訊趕來的縣衙官員們,齊聚門口,被童將軍帶來的人齊齊攔下,一幫人嚷著自己也是縣衙的官員,非要進去,弄出聲響。 他看著裴寓衡,眼神陰暗“那不知裴縣令查出什么來了?” 裴寓衡不看他們,他們不過是藺主簿身邊的跳梁小丑,沒有任何價值。 “嗯,查出經你藺主簿之手的錯案,歷年累計下來多達二百一十四件,而縣衙案卷一共還不到三百,此為一。 經你頒布的賦稅,收繳數目和上報數目并不一致,約差三千金,此為二。 每年失蹤人口多達數百人,卻在縣衙卷宗中,并未發現,藺主簿你覺得,你今年的歲課,我得給你評個什么?” 藺主簿拂了下袖子,卻是有了底氣,他最近心緒不寧,那些秘密賬本,早就被處理了,裴寓衡什么都拿不出來,挑釁的問:“每年縣令雪花般輪換,裴縣令怎么就知曉那是因我之故,不知裴縣令可有證據,若你無證據,今日還這般羞辱我,我也會上告的!” 這就是歷任縣令都當做沒看見的根本原因,想要從一堆案卷中,抽出獨屬于藺主簿之錯的東西,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有那時間,只怕藺主簿早就將東西燒毀了。 再者,咸滿縣堆積的案子重新啟封,也是得罪了那些人,得不償失。 牽一發而動全身。 藺主簿料定裴寓衡不過是虛張聲勢,“裴縣令既然沒有證據,那某就先行回家了?!?/br> 兩個衙役齊齊攔住他,眼神期待的放在裴寓衡身上。 就連外面的百姓們都站了起來,生怕裴寓衡說出一句,讓藺主簿回去的話,只有那些官員松了口氣,想要更靠前去迎藺主簿,充當第一狗腿子。 可裴寓衡不負眾望,依舊鮮艷的紅唇一張一合道:“藺主簿可知我為何要在這問你這些話?” 外面有人念叨,“難道不是你想給他難堪?” “是因為這地方夠寬敞,沒有賬本又如何,藺主簿想來不知道,本縣令有一個不太拿得出手的本事,那就是過目不忘?!?/br>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小珣回來了,抱歉抱歉,愛的么么,大概率明天會處理完藺主簿,然后昨天欠你們的章節,我周天補,立個flag,我從下周開始給你們日六,明天去考試,肯定要更新的晚一些,暫定晚上11點,考完試我能輕快不少~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一醉染輕煙、佩佩 10瓶;見手青、安琪 5瓶;野有蔓草、豆豆兒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七十八章 私自關押(晉江首發) “從去年牛家莊曹氏伙同jian夫刺殺其夫一案中, 我找出不少疑點,尤其是那jian夫, 一個案子下來家中酒肆就到了藺主簿的夫人手中,還有……” 隨著裴寓衡從龐大的數據中,找出藺主簿收受賄賂, 制造冤假錯案的證據,叫那一旁的刀筆吏奮筆疾書地記錄,藺主簿臉上的汗滴漸漸流成一片。 他雙耳嗡鳴,后面裴寓衡說的話已經聽不清楚, 強自讓自己鎮定下來, 不上裴寓衡的當,甚至想要封住裴寓衡的口,卻被兩個衙役攔了下來, 大有他敢動手, 他們就是拼著命也得把他按到地上的模樣。 與此同時, 縣衙外的百姓聽的聚精會神,并未發現有主仆兩人混進他們當中,這主仆二人身上衣著打扮同百姓別無二致。 可你仔細瞧去就能發現,那身穿黑衣的主子露出的胳膊細皮嫩rou,根本不是一個干過農活之人會有的皮膚。 他們悄然躲避童將軍他們, 背對著向咸滿縣的百姓們打聽到底發生了何事。 咸滿縣的百姓心中正激動, 想同他們講上一番,又不舍得錯過裴寓衡教訓藺主簿一面,三言兩語講完, 就催他們趕緊聽,這機遇可遇不可求。 黑衣主子使了個眼色,他那仆從便從懷里掏出紙筆,裴寓衡說一句,他記一句,暗暗咂舌,這咸滿縣的水可真深。 公堂之上,裴寓衡已經憑借自己強大的記憶力,將數年來藺主簿通過判錯案得到的賄賂之錢,梳理了一遍,現在正說著他私自提高賦稅,中飽私囊之事。 從藺主簿手伸之長,當起咸滿縣暗中的縣令開始,一直說到最近一次提高賦稅,每年提高數額,和他交到朝廷的數額做對比,一個銅錢都不差的說了出來。 末了,他說的口渴,執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方才道:“我查出藺主簿諸多錯誤,看來這歲課,藺主簿一個中下是必然的了?!?/br> 大洛歲課分中上、中中、中下,評定中下則下剝奪本俸,可中下對藺主簿而言也過于溫和了! 藺主簿一口氣已經喘了回來,他是越聽越心驚,裴寓衡所言半點不虛,他竟能通過翻看歷年卷宗記載,將那些他都沒有注意到的東西,全部摘選出來,關鍵他說的都是對的! 他道:“裴縣令,你口說無憑,就憑這些東西,你就想給我安上罪名也未免太天真了!你可知我也是經過明經科考上來的朝廷命官!” 至于那些裴寓衡提到的東西,縣衙若是起了火,風一吹自然什么都燃燒殆盡了! 裴寓衡不生氣,只是再喝了一口水,氣定神閑的模樣,看的藺主簿眼皮子直跳。 他輕笑一聲,笑聲只有堂上幾人得已聽見,這藺主簿無非仗著自己早早盤踞在咸滿縣,架空了一位位縣令,當著咸滿縣的土皇帝,利用職務之便勾結豪紳,收獲好處無數,便覺得自己不可一世。 縱使有手段,他抿抿唇,那聲輕笑到最后就轉變為了冷笑,本想留他還有用,可那藺濟安不該將主意打到宣玥寧身上,子債父償,最合適不過。 便說道:“藺主簿說的是,你之功過,本縣令確實無權判定,但我想替藺主簿回憶一下,《洛律疏議》中規定,官員受財枉法十五匹則絞?!?/br> “還需小心項上人頭?!彼粗A主簿的脖子,仿佛已經見到他絞刑的場面,讓藺主簿心里發毛過后升起無法控制的怒火。 “裴縣令你今日過了!竟敢如此折辱老夫!”讓他堂堂主簿在一眾百姓面前喪失威嚴,兒子還被收入大牢! 已經撕破臉皮,藺主簿陰森森看著裴寓衡,“裴縣令還是年紀輕了些,你今日所為除了激怒我,對我造不成半點傷害,年輕人就該多經歷些艱難險阻才能成才,藺某不才,甘愿當裴縣令的練刀石!” 不愧是在咸滿縣呼風喚雨數十年的藺主簿,就連威脅的話都說的那般含蓄,這不就是變相說,等他回家安排,明日就給裴寓衡好看,這咸滿縣的豪紳哪個不和藺主簿交往過密。 裴寓衡走了下來,站在藺主簿的對面,比他高了半個頭,便顯得居高臨下,明明很是清瘦之人,一身青袍頗具威嚴,“藺主簿所言,本縣令自然也想到了?!?/br> 他伸出一只手,指著牢房的方向,“藺主簿貪贓枉法證據確鑿,本縣令已經將所有證據交到洛陽,并甘愿受罰也要請藺主簿暫時放下手中事物,先去牢里待上一陣?!?/br> 藺主簿一驚,“裴寓衡你瘋了,私自關押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將此話說給縣衙外的眾人聽完,裴寓衡才小聲道:“如何是私自關押,本縣令分明是冒著生命危險下餌給暗處的人,靜待他們今夜上門為藺主簿求情,好一網打盡?!?/br> 說完,他示意兩個衙役按住藺主簿,連帶著把他嘴也給堵上。 事發突然,從藺濟安被捉,到藺主簿被童將軍半威脅留在堂上,那些和藺主簿勾結的豪紳和縣衙里所有投靠藺主簿的官員衙役,誰能想到,裴寓衡竟敢當著百姓們的面關押朝廷命官! 眨眼間,藺主簿的待遇便如同階下囚,讓他們都沒反應過來。 在藺主簿怒目而視下,裴寓衡補上一句:“忘記說了,近日將有一位監察御史行至咸滿縣,我這般興師動眾讓百姓們親眼看見將你收進大牢,你說監察御史會放過你嗎?” “藺主簿,你若是在洛陽,都活不過三天?!?/br>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161865、赫連花潯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晨曦 10瓶;浮生而已 5瓶;明商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七十九章 樸實贊美(晉江首發) 忐忑、焦躁, 是所有得知藺主簿突然被裴寓衡關進大牢同其兒子作伴之人的內心,這一天, 裴寓衡接待了無數前來勸說他放了藺主簿的人,其中有胡商,有豪紳, 甚至還有在縣衙外聽了全乎的百姓們。 百姓們怕啊,怕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敢拔老虎須的縣令,就這么被老虎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