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宮燕兒伸手從身邊婢女那拿起一卷文集,問道:“不知小郎君姓甚名誰,我昨日入越州收到一本文集,上面有不少學子所做的詩?!?/br> 這文集宣玥寧知曉,可不就是鄭亦雪舉辦文會收集的詩詞,然后被鄭梓睿拿出來印的。 靜了靜心問道:“娘子覺得這文集上所做之詩如何?”她伸手拽著披風,以防自己跌倒,忐忑的等待著宮燕兒的回答。 宮燕兒嘴角弧度未變,隨意翻了兩頁,看向終于出聲的宣玥寧,“小娘子覺得呢?這文集據說州學學子人手一本?!?/br> “不是人手一本吧?我阿兄就沒有,那個,我阿兄姓裴?!彼龑⑹中牡暮共涞脚L上,有些拿捏不準宮燕兒的意思。 不等宮燕兒再次詢問,裴寓衡為宣玥寧解了圍,“因著那日文會并沒有去,是以文集上沒有收錄我的詩作,也沒人將其給我?!?/br> 宮燕兒將文集還給身邊婢女,沒有跟裴寓衡說話,反而對宣玥寧很感興趣的說道:“那就是了,我觀你阿兄也不是那喜歡嘩眾取寵的人,既然你是裴郎的阿妹,那你可是那文涯閣的七娘?” 她是女帝身邊女官,自然要隸屬于女帝一派,同以鄭家為首的世家大族,本就水火不相容,這話里,有的是對裴寓衡沒有投入其門下的滿意。 宣玥寧硬著頭皮道:“正是?!?/br> 宮燕兒話鋒一轉:“你設計的衣裳很漂亮,我很喜歡?!?/br> “謝謝娘子喜愛?!?/br> 州學的牌匾近在眼前,宮燕兒回道:“不用謝,反倒是我該謝謝你們救了瑤瑤才是?!?/br> 說完,率先走進州學,從袖中拿出令牌給予看門之人讓他交給崔棱,跟他們兩個道:“兩位今日就當沒有看見我,為我保守秘密如何?” 牛車??吭谝慌?,駕車的車夫,早就被宮燕兒身邊的侍衛拿了銀錢打發走,此時正由侍衛拉著。 州學門前,除了含笑而立的宮燕兒,就只剩他們兩個外人。 宣玥寧是識得她的自無不可,便仰頭去看裴寓衡,他一貫不會讓她失望,施禮道:“某這便進去,今日只有家中阿妹送某上來?!?/br> 她趕緊解下披風,讓他稍稍彎腰,她好給他披上,他低聲拒絕,“不了,你先穿著下山,我在州學還有衣裳?!?/br> “這怎么能行,你看看里面的學子,哪個不是裹得跟個球一般,就怕感染風寒耽誤考試?!闭f著她踮起腳就要給他披上。 裴寓衡失笑,在她的不屈不撓下徹底展顏,萬里冰封化開的柔情蕩漾在眼底。 哪個學子不是十分注重自己形象,那可是寧愿凍著,也要有風骨的,哪里就像她所說會裹成個球。 他們兩個推讓之際,宮燕兒已讓婢女取了一件披風出來。 “不如,讓七娘先穿我的衣裳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宮*燈泡*燕兒~ (今天遇到些事情,心里挺難受的,然后自己還在單位上班,又被安排了活,差一點就哭了出來,但是還不可以,因為是單位,真的,這一天過的,不是想抱怨,就是想跟你們說說,我現在特別想我的床)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漸行漸遠、小米111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21694890 5瓶;春和草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五十九章 字跡相仿(晉江首發) 宣玥寧最后是穿著宮燕兒的披風下山的, 穿在宮燕兒身上到小腿的披風到了她這就正好蓋在了腳背上。 在大洛象征尊貴的紫色,就這樣被她一路穿回了文涯閣。 宮燕兒為何會來越州? 再看見她遞令牌后, 被崔棱的貼身小廝迎了進去后,她就明白了,崔棱已經暴露自己隱居在越州, 她是來勸崔棱回洛陽的,萬不能讓他被世家大族拉攏了去。 這越州待不長了。 她摸著被自己疊得整齊的披風,上面一點熏香的味道都沒有聞到,很難想象看上去端莊的宮燕兒其實骨子是極其厭惡鮮艷的, 表現的種種不過是討女帝歡心。 女帝喜愛鮮活的小娘子, 她便喜歡,但實則,她此人最喜素雅。 兼具文人風骨, 自有傲氣, 前世她的才名與裴寓衡不相上下。 也不能這樣說, 那時的裴寓衡已經是雙手沾滿血腥的酷吏了,人們對其聞風喪膽,哪里還能記得,他也做的一手好文章。 如此,她為宮燕兒設計的圖樣, 就要重新再畫一批了, 原本的鮮嫩明亮已是不適合再拿到她的面前。 她低頭認真作畫,回憶著自己認知中的宮燕兒,為她量身設計了一身清淡素雅, 堪稱寡淡的衣裳,另配了一套紅梅的頭面。 庫狄蔚文收到她新畫的圖樣時,碧綠的眸子滿是不解,貴人可是指名要設計一些亮麗的衣裙。 宣玥寧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遇見宮燕兒的心潮澎湃,對未來的無限期盼悉數被她壓了下來,“郎君,你若心中不安,便將我之前設計的圖樣拿去給他們吧,至于這個圖樣勞煩郎君幫我做出來?!?/br> “非也非也,七娘莫急,我這就叫人將兩份圖樣做出來?!闭f完,不容她拒絕,他扭頭就大步朝外安排去。 宣玥寧抿唇笑了笑,她心有所感,落筆如有神助,最后一份圖樣根本就沒有花費過多的時間。 可回了家后,在自己小院里聽見隔壁崔家的嘈雜聲,還是讓她詫異了起來。 裴璟昭抱住她的大腿,“阿姊,崔家來了位非常貌美的夫人?!?/br> 貌美夫人?她立馬就想到了宮燕兒身上,她竟然毫不避諱的住進了崔家院中,想到她曾說過的謝他們救了瑤瑤的話,竟是真的,她與崔家的關系這般好。 揉了揉昭兒的發,細軟的頭發在她指間穿過,“記住,要管她叫娘子,不可叫夫人,去玩吧,阿姊還有些事情要做?!?/br> 看著昭兒蹦蹦跳跳去找驥兒,她自己一人進了書房。 望著空蕩蕩屬于裴寓衡的那把椅子,她撐著下巴,喃喃出聲,“機會已到,你可萬不能錯過啊?!?/br> 搖過頭后,她拿過一張宣紙,在其上隱晦提點裴寓衡,要抓緊拿到鄉貢生名額。 明年二月洛陽就要開恩科,她若所料不錯,屆時崔棱有九成的可能會跟宮燕兒返回洛陽,千載難逢能堂堂正正出現在那些人面前的機會,不能有失。 她太了解他了,殺父之仇在他心里已經不是一顆發芽的種子,連月的醞釀,只怕早已成長為參天大樹。 他現在能壓制住自己,是因為他還有家人照顧,要是此次機會錯過,她不知道他會變成什么樣子,會不會再一次走上前世的老路,那條路太苦了,她不想他走。 這一封信,便交由了那位白衙役連帶著她做的吃食,送進了州學。 州學日日被裴寓衡和鄭梓睿碾壓的學子,見到她做的吃食,眼睛都要綠了,自己吃不到,也要陰陽怪氣的諷刺一遍裴寓衡,讓自己阿妹來養,丟人。 可他們話音剛落,就被溜達來的崔棱刺激到了。 只見崔棱到了裴寓衡身邊,直接將那些吃食抱走了,嘴里念叨著自己最近都瘦了,需要學生孝敬。 當即就有機靈的學子要獻殷勤,被他三兩撥千斤給回絕了。 然后在走人之際,還囑咐了裴寓衡一句,“裴郎下次幫我轉告七娘一聲,再給你送吃食,記得給我打壺綠蟻酒上來,還有我還想吃她做的酒糟魚,告訴她等天暖和了,我再釣魚還她?!?/br> 他真的想在大冬天吃一條送到這里就被凍成冰塊的酒糟魚? 不,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那些學子,他和裴寓衡關系匪淺,不要別人的東西,只要裴寓衡的。 學子們都知曉崔棱和裴寓衡兩家是鄰居,再者裴寓衡抓到賊子變相幫了崔棱,所以在他沒有拿到鄉貢生名額的時候,崔棱為報恩也讓他進來讀書了。 可萬沒有想到,平日里一向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崔棱,會明目張膽的為裴寓衡撐腰,沒看剛才還諷刺裴寓衡的學子,此刻恨不得自己把舌頭吞進去,他們剛才說了什么混賬話,還讓崔棱聽見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展現自己與裴寓衡的熟稔,在宮燕兒到了之后。 裴寓衡撫掉信紙上沾到的玉露團的奶渣,從來都不會向其他被凍得蒼白的學子一樣,翹起鮮艷的紅唇,眼里已是了然一片。 獨自一人讀完信上所言,提筆回信,安撫她道自己定不負所望。 學子們的學舍是兩人一間,他和鄭梓睿同住,鄭梓睿也聽聞崔棱拿了裴寓衡吃食一事,從外進來就看他神情不似往日冷清。 渾身都沾上了活氣,眉眼間一片溫暖,少見地景象令他都是一愣。 不是有意的遠遠掃過那書桌上不是裴寓衡卻勝似他字跡的信,笑道:“這是誰給裴郎來了信,莫不是哪個芳心暗許的小娘子?當真一腔癡情,連字跡都頗為像你?!?/br> 鄭梓睿不提,裴寓衡還沒感覺出。 自己寫的字跡看的多了,也就看不出有什么問題,此時他手下正有一封寫到一半的信,同宣玥寧給他寫的信放在一起,要是不仔細看去,當真是出自他一人之手。 只是他手下的字多了兩分凌厲之感,而宣玥寧的字卻透著婉約秀氣,和她一直表現出的愛財如命的樣子,大相徑庭。 宣玥寧往日在書房中多是畫圖樣,很少用筆書寫,他也從未關注過,她竟然寫的一手像的他字。 不過想來也不奇怪,不光宣玥寧,裴璟驥和裴璟昭的字也十分像他,畢竟小時候,父親為了鞭策他,故意拿他的字帖去教他們,還說他要是寫不好,到時教壞了小的,都怨他。 想到父親,他身上的熱乎氣倏地澆滅了,整個人再次冷漠起來,淡然的對鄭梓睿道:“八郎說笑了?!?/br> 會對小娘子有美好幻想,似乎連正人君子也不例外,鄭梓睿躺在床榻上,隨手拿過一本書翻閱,“裴郎也快弱冠了,家中阿娘可有給你物色小娘子?” 鄭家早為他定下了未來的妻子,是一位世家大族的嫡女,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頗有大家風范,言行舉止也挑不出錯來,可當宗族婦。 “尚無,八郎知曉我的身子,還是不耽誤小娘子為好?!?/br> 回完鄭梓睿的話,他冷靜地捻起自己正在寫的這張宣紙,一個銅錢般大小的墨點臟了它,他將它折好讓墨點那面口扣在桌上,重新書寫起來。 鄭梓睿問他時,他腦子浮現的竟是巧笑倩兮的宣玥寧,看來是他剛才想宣玥寧的字像他想的太出神了。 她也是太聽父親的話了,還真將自己的字寫的這般像他。 若是讓宣玥寧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她必定得給他奉送上一個大大的白眼。 那可是她一個字一個字臨摹出來的。 而此時的她摸著宮燕兒的披風,直覺有些奇怪,將自己的披風主動予她,似乎就是想讓自己去接近她,可她圖什么?自己只是一介孤女。 而幾次去崔家還披風,均得到了宮燕兒不在,請她當面還的話。 其實那日在上山的路上她就隱隱有所感覺,宮燕兒對她的興趣比對裴寓衡的大,一直在同她說話,只是當時見到她,自己腦子一片混亂,還以為感覺錯了。 現在回想起來,只怕都是真的。 文涯閣的生意一直蒸蒸日上,給宮燕兒準備的衣裳頭面都已經做好,有夫人請宣玥寧上門設計,原本這種活她都是不接的。 但她相信裴寓衡定能去洛陽考試,有著回報文涯閣,再多賺些錢的心思,便欣然同意了。 這位夫人是韓夫人的好友,對她很是客氣,做成一單讓人心情愉快的單子,她便聽從掌柜的話,準備買些東西回家去。 站在小攤旁,就見兩個乞兒瘋跑而去,嘴里還嚷嚷著:“快走快走,有個冤大頭的小娘子在發吃的?!?/br> 呼朋引伴的,衣衫襤褸、老的、少的,所有在街上行乞的人都往一個方向跑去。 宣玥寧放下看好的唇脂,不理那人喋喋不休的夸獎自己的唇脂多么的好,看向他們奔跑的方向,眼皮一跳。 與這個坊相鄰的坊,可不就是裴家最初住的,三教九流最為混亂的那個坊。 小娘子,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