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老者在他身后不緊不慢的將釣魚的東西和那空簍子全都收拾好了后,才再次開口,“裴監察史,就是太過剛強,才會被jian人污蔑所害,身為其子的你覺得呢?” 裴寓衡倏地停了下來,那面對外人高高豎起的優雅郎君的城墻,頃刻間坍塌,顯露出其中天之驕子的驕傲。 他緊緊盯著老者,“你是何人?” 老者撫須而笑,豪爽地飲下一口酒,指著自家的大門,“你這小郎君可不如你母親,當了這么久的近鄰,還沒將人認識個遍?!?/br> 他順著老者指向看去,確實是他家隔壁,再一看老者喝酒的酒壇,分明是宣玥寧挨家送上的綠蟻酒。 眼眸變得幽深,幾番刺激,喉嚨干癢,忍不住抬起袖子遮面咳嗽起來。 老者站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之前有緣得見你父親,其經常在某耳邊言你,三歲識字,五歲背詩,過目不忘,比他強上太多,但是聰慧過頭不是好事,身子過弱,擔憂你活不過而立之年,如今看來,確實如此?!?/br> 他一擺手,制止住裴寓衡想問的話,“你父親之事牽連甚廣,他在當監察使的時候,查出了些東西,你現在不必問,問也徒增憂愁?!?/br> 裴寓衡自嘲一笑,似是在說自己的不自量力,向老者行了一禮,眼眸堅定,“家父含冤而死,生為人子,若不能為其平反冤屈,又有何顏面存活于世?!?/br> 老者飲下一口綠蟻酒,舒爽地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年輕人,有志氣,可你受父牽連,不說這拔解你選不上,就算州長往開一面,讓你獲得鄉貢生的名額,你到了洛陽,縱使你天資出眾,依舊考不中,何必呢?” “不牢老丈費心了,多謝老丈今日提點?!?/br> 他話音未落,老丈聲音已起,“聽聞趙家那唯一的嫡子,近日找了位小夫子,立志要通過拔解終選,學得甚是刻苦,那小夫子,是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 咳,今天是短小的一章,也不知道怎么了,周五好像就是單位最忙的一天,我現在都在加班,求原諒~我保證明天開始,絕對絕對恢復正常,我明天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碼字。 猜猜這章出現的老者是誰,猜中有獎,瘋狂暗示~(小珣子給補償,繼續愛我吧?。?/br>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161865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小米777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 愿者上鉤二(晉江首發) 《重生成病嬌心尖寵》/南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裴寓衡嗤笑一聲,“老丈管的未免寬了些,將我攔在此處,意欲為何?” 老者仰頭飲盡綠蟻酒,晃了晃空空的酒壇,將其扔進背簍里,“好久沒遇見到你這樣有趣的小郎君了,聽聞你善撫琴,巧了不是,我正會飲酒,有空不妨多我找找我這位老人家, 還有回去告訴你家阿妹,這綠蟻酒滋味甚好,我心歡喜?!?/br> 他一手拎著釣魚的東西,一手背著,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回了家,在進門前,對那還盯著他的背影出神的裴寓衡道:“某姓崔,就先祝裴小郎君可以得償所愿,順利參加拔解終選了?!?/br> 木門重重關上,崔棱將東西交給趕過來的奴仆,一路走一路念叨著,“有趣,有趣?!?/br> 裴寓衡的視線,隨著緊閉的大門而移開,家里兩個孩子嬉嬉鬧鬧從自家院里跑出來,見他還站在溪邊,嚇得嗖一下,折了回去。 他用手指撥了撥腰間垂下的香囊,隱在眼底的風暴肆虐而出,他的父親果真如他所想,是觸碰了某些人的利益,才會毫無招架之力,被同族舉報。 一筆寫不出兩個裴字,只因他們這一支繁茂,就想毀了搶了,甚至聽從外人吩咐,要置他們于死地。 長安變天,父親處斬,一家老小流離失所,從長安往越州一路走來,生離死別時刻在身邊上演,早已身處漩渦。 他們那么害怕,怎能如他們所愿? 細小的鏈子被他纏在手指上,滲出絲絲鮮血,流進鏤空的香囊中,滲透香料,散發出甜膩詭異的香氣。 這股子香氣,將他驚醒,松開染血的香囊,發現香囊已污,和這身衣裳格格不入,他一把將其扯下塞進袖中,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撫平衣裳的褶皺,隨即深深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木門,轉身便走。 姓崔又如何? 他早便想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已。 耽擱了一會兒,等趕到玲瓏閣,才發現已經關了鋪門。 新鮮感一但過去,人們的熱情就像潮水般退去了,玲瓏閣的生意穩定下來,掌柜有意照顧,特意早關店門,攆宣玥寧出去逛逛。 一個容貌出眾的小娘子,整日里在隔間畫圖,日日穿著胡服拿自己當男子使喚,若不是察覺到沒事的時候,她也會偷偷懶眼睛盯著簪、釵出神,真以為玲瓏閣招了個伙計。 等在酒肆門口,發現吹捧胡姬箜篌吹的天上地下僅有,惹得那胡姬滿臉笑容,在她耳畔低語的宣玥寧時,他那一身戾氣散了個干干凈凈。 還沒等他靠近,一位郎君出現在她身側,同她說了幾句,那胡姬就帶著可惜的神色退了下去。 他神色一緊,抬步走了過去。 宣玥寧本來和渾身香氣的胡姬說的正好,那胡姬還告訴了她這條街哪家酒肆不兌水,釀的酒最純,就被一個自稱在西坊開了家首飾鋪的郎君壞了事。 玲瓏閣因有了她這位從長安來的首席畫工,日日收益都翻倍,有那消息靈通的首飾鋪,偷偷遣人來尋她,許下重利,想將她挖到自家店鋪,都被她拒絕了。 可世上向來不缺慧眼識人之人,站在她面前,向她介紹自家鋪子的郎君就是其中之人。 她記得這家鋪子,因為在西坊,她還留意了兩分,他曾派鋪子里的掌柜請她,后來沒了聲息,沒想到這次換他親自前來了。 “我打聽過玲瓏閣給你的工錢,你若是肯到我這里來,我給你多一倍的錢,要是有單子,我們可五五分。 我知道我們家鋪子沒有玲瓏閣的單子多,但是我可以讓你在家畫圖,我知道你家中有阿兄要科考,下面還有兩個弟弟meimei需要照料,只要你可以完成圖樣,一個月在店里出現一天都可以?!?/br> 不得不說,宣玥寧差點就被他打動了,不光是重利,還有自由,可惜,她早就定了好目標。 她搖頭,“郎君好意心領了,不過七娘在玲瓏閣待著挺好?!?/br> 那人認為自己開出的條件,已經相當誘人,需知讓她在家畫圖,就是給了她接私活的權利,可這么一顆搖錢樹,放走是傻子,“小娘子還是再考慮一下,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能滿足的,只要你張口,我盡全力?!?/br> “哎呦呦,你這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就你那在西坊的小鋪子,騙誰呢!” 文涯閣的掌柜插入進兩人中間,連日喝黃連水,去了一身的火,別說,他覺得現在身輕如燕。 “你怎么過來了,可也是來請小娘子的?先來后到知不知道?別在這搗亂?!?/br> “誰搗亂了,小娘子,你可莫要被他蒙了,需知商人最是巧舌如簧,稍不注意就會被騙的干干凈凈,還有你定的那衣裳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來取?!?/br> 留下這么一句話,在宣玥寧亮起的期待的眸子中,他搖頭晃腦地走了…… 走了? 不是,天時地利人和,他過來打斷人家請她的話,還不邀請她,圖一什么?他們文涯閣不應該短視到這地步。 “小娘子,你莫要理他,你可到我西坊的鋪子中一觀,便知我沒欺騙你,我是誠心請你到鋪子里當首席畫工的?!?/br> 宣玥寧松開皺在一起的眉頭,真誠回復:“抱歉,玲瓏閣掌柜對我極好,我暫時不想離開那里?!?/br> 她這話也不算騙他,雖然肖夫人處處找她麻煩,可掌柜卻是在能力范圍內護著她,她也不是不知感恩之人。 趁著她現在還在鋪子中,多幫掌柜賣些東西,等她走的時候私下送掌柜幾張圖樣,就當是償還掌柜這段日子對她的照料之情了。 望著文雅閣掌柜的背影,她抓緊了手中打的那一小壇琥珀酒。 既然不到火候,那她便添些火候。 可她不知道,那走遠的文涯閣掌柜,心里苦啊,他們家郎君在寫他的信上得知了最近發生的事,直接告訴他讓他不要插手,一切等他回越州再說。 再等下去,別說那個畫衣裳圖樣的畫工尋不到,就連玲瓏閣這個畫首飾的畫工都要丟了! 聽聽,人家不僅工錢給的高,能在家畫圖,還讓隨便提條件。 希望那小娘子別同意,這日子沒法過了! 這活沒法干了! 等宣玥寧收回目光,便瞧見了在她不遠處的裴寓衡,當下拎著琥珀酒就湊了過去,“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裴寓衡瞥了一眼她手里提著的酒壇,狂跳的心已是平復下來,就是臉色有些蒼白,“有陣子了?!?/br> 她拿著酒壇在他眼前晃了晃,“今日掌柜關門早,見你沒來我就先逛了逛,文涯閣說衣裳都做好了,一會兒你同我去取,雖然沒能于春日踏上青,但夜里賞月喝酒也別有一番風味。 自打搬家之后,我們還沒好好聚過呢,葡萄美酒我是買不起了,但是琥珀酒也不錯啊,你就將就一下?!?/br> “嗯,無妨,我其實,也并不鐘愛那葡萄美酒?!彼焓忠眯h寧手上的酒壇,被她躲過。 “???你別動,我拿就好,你這人怎么回事,自己身子不好不知道?!?/br> 裴寓衡輕松將酒壇拿在手里,“那也沒弱到一壇酒都拿不了的地步,宣玥寧,你……” “什么?”宣玥寧仰著腦袋,暗暗比對了一下,自己現在竟然連他肩膀都沒到!再瞅瞅自己那扁平的胸,深吸一口氣,她還小,不急。 “沒什么,走吧,不是還要取衣裳?!?/br> 只是想讓你別拿我當小童看,真以為他沒感覺,她對待他和對待裴璟昭裴璟驥是一樣的,給了他東西就要給那兩個孩子,夸了他也要夸那兩個孩子。 要不是她夠不到自己,那蠢蠢欲動的手,早就摸上了他的發。 想到這,他陰沉下臉。 身邊的人,渾身冒著冷颼颼的冰氣,宣玥寧離他遠了些。 果然,以前說裴相陰晴不定的話是真的,誰招他了,剛才還好好的呢。 因著玲瓏閣就在街市上,宣夫人將買衣裳的活交給了她,還叮囑她,自己日日在家,又有幾身從長安帶來的衣裳,不需要她亂花錢,裴璟昭和裴璟驥更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個頭躥的快,做了衣裳穿了幾次就小了。 裴寓衡一個郎君,買一身就夠了,倒是她,一個小娘子怎能沒個衣裳首飾,讓她給自己多買些。 宣玥寧知道宣夫人疼她,但她可沒聽話,她這么拼命賺錢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讓這個家過的好些! 文涯閣的掌柜喝了一口黃連水,苦的臉都皺在了一起,見宣玥寧和裴寓衡進來,連忙放下手里的碗,“小娘子來了,衣裳用的都是你挑的上等料子,香囊配飾小店免費提供,不管是這位郎君還是未曾蒙面的夫人,出去走上一圈都是給店里招攬生意,不必推卻?!?/br> “那便多謝掌柜了?!?/br> 掌柜親自捧出了四身夏裝,“照小娘子說的,兩身這位郎君的,兩身夫人的,你送來的衣裳我們也都改裁過了,用那些料子做了兩件胡服?!?/br> 宣玥寧喜滋滋的拿出一身衣裳在裴寓衡身上比量,文涯閣的衣裳果然要比其他鋪子做的好看。 裴璟昭和裴璟驥一人有了一身裴寓衡舊衣改的胡服,她就又給兩人一人挑了一身衣裳,讓掌柜給她把衣裳包上,付錢的時候,心都在滴血,簡直太貴了! “你的呢?” 裴寓衡觀察一番,發現一人兩身衣裳,宣玥寧就是沒買自己的。 “我天天在鋪子里,一身胡服就夠了,家里處處要錢,你日后還要去洛陽考試,能省點是省點,做著幾身衣服,也夠穿幾年了?!?/br> 他定定的看著她,她身上的胡服料子不夠透氣,此時熱的臉上都滲出了汗漬,指著鋪子里那身月牙白銹金線的胡服道,“掌柜,幫我這身包起來,還有那邊的女裝挑一身她能穿的包上?!?/br> 宣玥寧抬起頭一看,這胡服都趕上專門給他做的衣裳貴了,“你不要浪費,我賺錢不容易呢!” 裴寓衡從袖中拿出一張剛到手,還沒來得及給她的飛票遞給掌柜,眼睛卻扎根在宣玥寧身上,“花我的錢,掌柜的,給我包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