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飄乎乎的裴寓衡在地上放了個蒲團,跪在自己身旁成了實體,空氣中的熱浪被阻隔,從他身上傳來陣陣涼氣。 眼底是他遞給自己夾著羊rou噴香的胡餅,上面還有顆顆飽滿的胡麻(芝麻),沒吃飽的肚子咕嚕嚕作響。 瞌睡蟲一下就跑遠了,“你怎么來了?” “拿著?!?/br> 胡餅被接過,裴寓衡仔細拿汗巾將每個手指都擦拭干凈,確定手上沒有一點油腥,方才執起一本書,自顧自地翻起頁。 這書還是搬過來后她買給他的,他們在長安家中的藏書全被收繳了,掏錢置辦筆墨紙硯又買書,她原本鼓囊的錢包,一下就變癟了下去。 陽關透過樹蔭落在他的身上,形成大大小小的光斑,“我也花了你典當金鎖的錢,自然要在這陪你?!?/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愈發厲害了,再不好,我要去打吊瓶了,嚶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本喵是大爺、曲意風華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十一章 心酸難耐二(晉江首發) 《重生成病嬌心尖寵》/南珣 剛才和宣夫人據理力爭花費的精氣神再一次回了過來,宣玥寧一邊吃著胡餅,一邊不贊同道:“裴寓衡,你身子骨差,別鬧了,快回屋去,我皮糙rou厚的不要緊?!?/br> “皮糙rou厚?”他從書上施舍了一個眼神給她,視線便停在了那。 跪在他身旁的小娘子,不再是以前那唯唯諾諾的膽小樣,頭上梳著兩個垂髻,一雙眼睛似是會說話般明亮的看著他,右眼下的小痣沖淡了稚氣可愛,為她添了一分風情。 曾經白嫩細膩的手指,這段日子的cao勞下,已是起了繭子,虛攏的手心里還能看見磨出的血泡。 他收回視線,聞著她身上被陽光烘曬的干凈舒爽味道,半天沒有再翻一頁書,直到宣玥寧再次開口。 “吶,裴寓衡,剛才和阿娘說的話,你是不是都聽見了?”他那么高的個子,她就是跪在屋子里,也能發現他映在窗戶上的影子。 宣玥寧仔細觀察他,見他沒有驚愕,不急不緩地翻了頁書,仿佛同自己從小長大的表妹,與自己其實沒有半分聯系,喝水吃飯一樣平常。 輕聲的一個“恩”字,讓她笑瞇了眼,她就知道,裴寓衡不會嫌棄她,一個胡餅進肚,困倦襲來,挺直的背脊不知不覺就彎了下去,尋了個自己舒服的角度,悄咪咪地靠在了樹干上。 裴寓衡將她的小動作收入眼底,鄭重道:“你對裴家的付出我們都記在心上,你且放心,日后我定會為你尋一良人,讓你風光出嫁?!?/br> 宣玥寧左耳進右耳出,心里感激裴寓衡為她著想,但她這一世可沒打算嫁人,她呀,得好好報恩才是。 “嗯,知道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那個家不屬于我?!?/br> 轉而瞧他氣定神閑的,哪像是陪她罰跪,遂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裴寓衡,你過來,有東西給你?!?/br> 裴寓衡本能覺得不是好事,不靠近她,反而挪動蒲團,離得更遠,一手撐書道:“不必謝我,都是我應做的……你作甚?” 宣玥寧在他身體動的那一刻就跟了上去,不由分說拉過他的手,在那冰涼的掌心上放上一物,小巧精致。 仔細看去,竟是一盒小娘子才用的唇脂。 她忽略裴寓衡周身愈發低沉的氣壓,說道:“我看你最近唇色都沒有往日鮮艷了,可見是唇脂用完還沒來得及買,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還是牡丹香味的?!?/br> 裴寓衡眼里不敢置信、氣憤、羞惱,輪番上演,死死咬住牙齒,頗有種想將她挫骨揚灰之態。 在他抬手要將唇脂扔出之前,她撲上去扣住他的手,“可別丟了,這么一小盒貴得緊呢!顏色都是我按照你慣愛用的色挑的。 “聒噪!” 他掙脫出宣玥寧的手,蒼白的臉上有著可疑的紅暈出現,帶著那小小的唇脂,落荒而逃。 宣玥寧瞇起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出神,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這樣的裴寓衡才是她想見的少年郎,那個渾身陰郁血腥的宰相,最好這輩子都不再出現。 這段日子生活在一起,她待他也是愈發熟稔了,將他落下的蒲團拉過來,墊在身下,只聽鄰居家院里“撲通”一聲,好像有人從墻頭摔了下去,小娘子獨有的清脆黃鸝聲傳來。 接著便是訓斥聲、求饒聲,鬧鬧哄哄好不熱鬧。 天邊云卷云舒,同一片天空下,曾經居住過的破落坊間,咄咄逼人要拉兩個孩子抵房租的老婆子提前幾日來到了出租的房子前。 她肥碩的身子扭動著,帶著一雪前恥的得意。 嘿,料他們也想不到,老婆子會早來要房租,上次典當那點錢,抓幾幅藥就沒了,這次可要叫他們好看! “開門!到日子老婆子來收租了!” 她聲音洪亮,要的就是屋里的人都能聽見,“你們不開門,老婆子可要撞門了!” 抬起手放在門上,還沒用力,兩扇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院子里空蕩蕩的,里面一個人都沒有。 “咦?人呢???” 院墻處露出一個腦袋,“喂,阿婆,別嚎了,嚎喪呢,他們一家說要帶母親去看病,早就走了,我估計是不會回來了?!?/br> “什么?走了多久了?” “你上次來第二日人家就走了,再沒見回來過?!?/br> 老婆子冷汗刷一下冒了出來,跺腳道:“壞了?!?/br> 一路小跑著趕到宣府去找肖夫人,此時肖夫人剛食過飯,心情尚可,聽她來了,趕緊叫了進來。 喝了口煮著紅棗的茶,“瞧阿婆這一頭的汗,可是事情成了?我說什么來著,逼一逼,再逼一逼,他們遲早得彎下脊梁骨?!?/br> 老婆子撲通就給跪下了,將自己所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去。 肖夫人拿出汗巾擦擦嘴,凌厲的丹鳳眼剜著老婆子,“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辦不好!” “夫人,肯定是那小娘子搞的鬼,明明她之前還跟我說要一直住下呢?!?/br> “那你連十三歲的小娘子都擺弄不明白?滾!” 老婆子連滾帶爬地出了門,肖夫人跟身邊胡姬道:“你瞧,怪不得裴家肯給這么多錢,即使遠在洛陽,也要讓他們家破人亡,幾個孩子就能將大人唬的團團轉,這要是我,也睡不安穩吶,幼獸尚且能咬下一口rou來,何況長成猛獸?!?/br> 胡姬為她輕捏肩膀,“這洛陽的裴家也是真心狠,大家都是同族,夫人可還要繼續?” 肖夫人睨了胡姬一眼,“我們為何跟真金白銀過不去?天災人禍的,誰知道幼獸沒了庇佑能活多久,今晚上你跟夫君吹吹枕邊風,讓他利用職務之便找找他的好meimei?!?/br> “是,夫人?!?/br> 作者有話要說: 這唇脂顏色與你正相配~ 每天的紅包都有按時發,小可愛們記得領,不領就是一個短信,到不了賬噠 第十二章 麻煩上門(晉江首發) 《重生成病嬌心尖寵》/南珣 宵禁剛一解除,宣玥寧便給了兩個孩子銅錢,讓他們買了早飯再打四壺綠蟻酒。 此酒酒體渾濁,呈綠色,倒在白皙的酒碗內能清晰的看見酒渣飄浮其上,微綠如蟻,顧取名“綠蟻”酒。 綠蟻酒價格低廉,可謂是大洛最受歡迎的平民之酒。 裴璟昭吃了飯就圍在綠蟻酒旁邊打轉,一臉陶醉的聞著酒香說:“酒不醉人人自醉?!?/br> 瞧她那模樣,屋內幾人均被逗笑了。 宣夫人兩條英眉一皺,“記不記得自己是個小娘子了,成什么樣子!” 裴璟昭沖她吐舌頭,抱著一個酒壺就往院子里跑,三兩下爬到了槐樹上,氣得宣夫人站在樹下要抽她,自打哭過一場,她身體是一日比一日康健,此時恨不得也爬上樹將其捉下來。 宣玥寧給裴璟驥松了的發髻重新梳好,蹲下身子問他:“怎么不跟你阿姊一塊玩,你現在去爬樹,阿娘罰你二人也不會重的?!?/br> 裴璟驥往她懷中縮了縮,羨慕的看著裴璟昭說道:“阿姊,我不敢爬樹?!?/br> 這兩個孩子就像生倒了般,昭兒是個女孩子卻整天上躥下跳,膽子肥的很,反倒是驥兒文文靜靜不好動,靦腆的緊。 想著前世這兩個孩子紛紛夭折,她就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堆到他們面前,拉著他的小手指著綠蟻酒悄悄問道:“想不想喝一口?” 裴璟驥吃驚,雀躍的問:“我可以嗎?” 宣玥寧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噓,我們偷偷的,只喝一口,阿娘不會發現的?!?/br> “嗯嗯!”他眼睛亮晶晶的重重點頭。 拿出一個茶碗倒了淺淺一層,她又小心的將酒壺蓋上,帶著裴璟驥縮到屋子深處,“快嘗嘗?!?/br> 裴璟驥一入口,小臉就皺成了一團,差點將嘴里的酒吐出來。 “咽下去,現在還饞酒嗎?” 他眸里含淚,委屈地搖頭。 對待好奇心重的孩子,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帶著他將好奇的東西經歷一遍,這還是她在蕭府,照顧蕭子昂的庶子得出的心得。 往上推了推碗,“喝干凈,不然會被阿娘發現的?!?/br> 裴璟驥跟喝藥似的小口小口抿著,看他眼中的淚花,說不定日后長大了都不會再碰這酒。 “你們蹲在地上這是在做什么?” 剛還說別被發現的兩人就被裴寓衡得個正著,裴璟驥一急,一口喝了下去,“嗝!” 宣玥寧拉著他起來,接過茶碗,酒香撲鼻,想裝作在喝茶都不行,“我帶他嘗嘗酒滋味,你可要喝一口?” 茶碗里空空如也,裴寓衡冷冷瞥了她一眼,“我不喝這種酒?!?/br> 她語重心長的教裴璟驥,“聽見了嗎?以后要學你阿兄,不是什么酒都要亂喝的,找到自己喜愛的酒,日后鐘情于它,就如對你阿兄來說,葡萄琥珀酒那才是真愛?!?/br> “宣玥寧!” “哎,在呢?!彼畔虏柰胱屑毝嗽斄艘幌屡嵩⒑?。 不顧他快要溢出來的嫌棄之情,踮起腳尖,特意湊上前去嗅了嗅,“牡丹味的,你終于肯用我送的唇脂了?” 裴寓衡:“……”甩了袖子轉頭就走,也不追究兩人偷酒喝的事了。 看他走遠,宣玥寧趕緊將茶碗洗凈,等裴璟昭終于從樹上爬下,宣夫人便帶著他們四人去拜訪鄰居們。 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他們這一趟共五戶人家,把頭兩戶末尾兩戶,中間就是他們家。 歸行坊的人好酒,投其所好便打了四壺便宜的綠蟻酒,加之隱士崔棱就喜綠蟻酒,宣玥寧樂見其成。 鄰居們早就知道這空了多年的房子住了人,常常能聽見孩子的嬉笑聲,但遲遲不見他家人走動,也暗自猜測,莫不是這房子真有怨氣,新住進去的人家沾染上晦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