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李青荷轉身去拿衣衫過來縫補,就看到五妹拿著鞋底,拘謹的站在她房門口。五妹平時的話是真少,很靦腆的一個姑娘,進門這么久,也沒見她找誰談心。 “五妹,進來說話?!崩钋嗪烧泻羲M門,“站在門口做什么?” 五妹羞澀的笑,坐到了她對面,“四嫂,你要是來不及納鞋底,我可以幫你?!?/br> “好啊?!崩钋嗪梢豢趹?,反正等以后她出嫁,給她多添些嫁妝就是。 屋子里安靜,周承康洗了碗回來,就看到自己meimei和媳婦對坐著,似乎有話要說,也沒進門,轉身去了池塘。 李青荷偷瞄她好幾次,見她欲言又止就是說不出,干脆問道,“五妹找我有事?” “有……”五妹低著頭,“今天我聽到娘跟你說我的親事了。我想……” “怎樣?”李青荷耐心問。 “我認識一個人,他挺好的,我想嫁給他,就是他……”五妹咬唇 ,“他太窮了?!?/br> 李青荷傻眼,這五妹大半的時間都在家中 ,也沒見她有什么異樣,忍不住問,“誰呀?” 見她咬著嘴唇不說話,李青荷輕聲道,“你跟我說了,我去問問娘,萬一她答應了呢?” 五妹低著頭,聲音細弱,“是趙大山?!?/br> 她聲音小,李青荷還是聽清楚了,頓時面色復雜起來。 這趙大山也是望村人,不過村里人都說他命硬,據說當初他娘生他時,剛把他生下來人就沒了氣,沒多久他爹也摔下山,當場就沒了。好在他有個叔叔,這個叔叔那時候剛成親,自己還沒有孩子呢,看到大哥大嫂都沒了,于是就把孩子接了過來,接過來沒多久趙大山的嬸嬸就有了身孕,等到生孩子的時候,生下來一個女兒,又沒了命。 之后,他叔叔帶著侄子和女兒過活,也沒有再娶,到了趙大山十一歲,他那堂妹九歲的時候,叔叔也病逝了。村里人都說,他爹娘和叔嬸之所以會死,都是被他克的,就是他那個堂妹,已經十五歲了,還是病歪歪的,沒有人上門提親不說,說不準什么時候人就沒了。 別看趙大山今年十七,愣是沒有人幫他張羅婚事。 按理說他爹和叔叔的地和房子都給了他,日子該不會難過,但偏偏他那堂妹三天兩頭生病,地全部都賣了,房子……房子也賣了。 就是他賣的房子,之后鎮上的楊家人才搬了過來。趙大山賣的是他自己的房子,就在徐家隔壁。 現在連房子都沒了,他和堂妹住的是他叔叔家的,平時就靠著上山砍柴給鎮上的酒樓和富戶為生,這要是娶妻,再娶到那房子里面就有點不像話。 這樣的一個人,李青荷就是想要成全五妹,也不敢到周母面前去提,這哪是說親,這是跟五妹有仇! 看著面前只剩一個頭頂的姑娘,李青荷心里組織了一下語言,輕咳一聲,“五妹,你們怎么認識的?你怎么就想嫁給他呢?這親事……娘怕是不會答應?!?/br> 聞言,五妹肩膀都下垂了,手中納鞋底的動作放緩,“有次我上山砍柴,是他幫我扛回來的,我覺得……他很有力道,扛著一捆柴輕飄飄的,還幾次回頭看我有沒有跟上,很貼心,他那樣的人,應該能扛起一個家,娘太苦了?!?/br> 看來周父早去,對于五妹的打擊很大,直接對她選擇嫁人的人選都有了影響。李青荷啞然,半晌問道,“所以,他也不知道你想嫁,對嗎?” 五妹就不說話了。 李青荷心下轉了兩圈,又問,“你是想要個抗得起家的人,還是非他不可?” “不知道?!焙冒肷?,五妹細細的聲音再次想起,“只要想到嫁人,我想到的就只有他?!?/br> 作者有話要說: 高亮:今天沒了,明天中午見~ 第52章 縣城 這還真是沒法勸。 李青荷想了想,提議道,“如果換一個人我還能去給娘提一下,但現在這種,是肯定不行的,要么,我幫你給娘說,這婚事往后放一放?”放一放,興許她自己就沒了這心思了。 五妹點頭,“謝謝四嫂,要不是你,我也不敢說?!?/br> 李青荷覺得,她很有必要糾正一下這姑娘的想法,正色道,“五妹,其實過日子呢,不是說看誰靠譜就嫁這么簡單的,你得看人家的能力,最起碼得養得起你,比如說,如果你生病,他得請得起大夫買得起藥,要是有孕,他能買得起雞蛋和rou……還有,這家中的人也是很重要的。人不能太多,不能有那種不知道自知之明的……” 這說起來就太多了,五妹聽著,漸漸地笑了出來,“四嫂,照你這么說,我怕是嫁不出去了?!?/br> 見她笑了,李青荷微微放松,“你愿意為了他退步,你自己要覺得值得才行。說句不好聽的,你四哥也是一樣,以議親來說,他不是最后好的人選,但我愿意,而他值得?!?/br> 周承康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這話,嘴角的笑容溫柔起來。 聽到動靜,五妹回身,看到她哥回來了,忙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四嫂,明天我來問你要尺寸,這雙做完就幫你納?!?/br> 等五妹走了,周承康進門,伸手把她擁進懷中,“方才的話再說說,我想聽?!?/br> 夫妻兩人的笑聲隔著門板傳了出來,還未走遠的五妹回頭,若有所思 其實最要緊的,是兩情相悅吧。 早前李青荷說要去縣城不是假話,鎮上幾家酒樓用的魚并不算多,這都幾個月過去還沒用到一半,池塘中的魚養大了之后,最后的這段時間養起來并不劃算,因為魚食照吃,但魚卻不怎么長。 兩人找了個時間,撈了一天魚,半夜的時候就出了村,也沒跟誰說,直接去了縣城的路。 兩輩子李青荷都沒去過縣城,倒是周承康去過幾次,駕馬車需要一天一夜。 鎮上去縣城有官道,附近沒聽說有人劫道之類。不過一路上兩人不敢停,魚悶得太久就會死,又是帶了干糧的。趕了一日夜,他們到達縣城時,天還沒亮,城門沒開,但城門口卻堵了許多人,大半都是趁著天亮后進去賣菜的菜農。 馬車排著隊,李青荷悶著了魚,就把簾子掀開。好奇的人瞄一眼就會看到車上好幾桶魚,立時就有人問,“這魚怎么賣?” “十八文一斤?!崩钋嗪上胫偵纤途茦鞘鞘?,運了這么遠,怎么也得貴些。 聽到價錢,那人眼睛一亮,身子已經往前擠了,道,“我選一條?!?/br> 不只是他,周圍好幾個人都要買。 兩人有些愣,萬萬沒想到還沒進城,生意就開始了。 等到圍著兩人的菜農散開,馬車中的魚已經少了三成。李青荷壓低聲音,“是不是我們倆賣的太便宜了?” 周承康搖搖頭,“不知道,我去幫忙喂魚的池塘,比我們近一大半的路程,我只是幫喂了幾天,不知道他們的賣價?!?/br> 應該柳家村那個賣魚的也是在那邊買的,并沒有到縣城中這么遠,真真要是在縣城拿的,應該更貴才對。 兩人方才在賣魚的時候就打聽好了賣魚的地方,那是個熱心的大娘,還說她帶路。 既然要人家帶路,李青荷干脆讓她上了馬車。 大娘是個健談的,“你們這魚啊,比城內便宜,一斤少兩文,要不是嫌不好拿,我也要買一條?!?/br> 李青荷笑了,“你幫了我們,一會兒到了地方,我十五文賣你一條?!?/br> 聞言,大娘一喜,“說話算話?” 李青荷一副大方的樣子,揮手道,“絕對算話?!?/br> 大娘頓時就更高興,把城中幾處可以賣魚的地方,包括哪邊熱鬧,各處收多少攤位費用都跟兩人說了,到了地方后,挑了一條她覺得最大的稱了,高高興興的走了。 縣城果然熱鬧,他們倆那點魚,還沒到早上就賣完了。 魚賣完,兩人找了個食肆坐了,李青荷看著外面熱鬧的人群,笑著低聲道,“以后我們的魚養大后,都可以送到這邊來。遠是遠一點,但賣得快呀?!?/br> 還有個原因,鎮上賣魚的那個大叔,但凡是他們去賣魚,難免影響到他的生意,要知道他可是獨一家,上一次兩人賣魚的時候,他那眼神讓人不舒服。李青荷也理解,也是因為這個,兩人沒有再去擺攤,而是送去了酒樓,其實也影響他了,原先那些酒樓都是拿他那邊的魚的。 地方不大,就是有這樣的弊端。這一次兩人到這邊,也是為了試水。 兩人等著吃完了飯,就去了街上逛,縣城的街道寬,路上馬車牛車各種都有,衣衫也是,有穿補丁的,但也有穿綢緞帶著隨從的富貴人。 兩人去了布莊,李青荷買了些布料,還給余妍帶了些精美的繡線,又忍不住買了些好看的碗碟,兩人搬新家,這些都要備的。 比起鎮上,這邊的價錢并沒有便宜,甚至隱隱還要貴一些,不過選擇的余地多些,比如布料,林林總總得有上百種,而鎮上,只有那幾樣可以選。 來都來了,兩人也不著急回去了,就在靠近城門口的客棧中住下,打算住一晚,白日再回去。 兩人這兩天都和魚待在一起,只覺得身上都是魚腥味,周承康給了銀子讓伙計備些熱水進來。 送水進來的是個年輕婦人,李青荷無意中一回頭,背影很是熟悉,頓時詫異,“婉婉?” 確實是趙婉婉,一身暗色的粗布衣衫,拎著一桶水正往浴桶中倒,聽到聲音,她手中的桶一滑,直接掉進了浴桶,她手忙腳亂的拎出。 李青荷上前幫忙,拿了帕子給她擦臉上的水,“你怎么在這?” 趙婉婉看到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退后一步,“我在這里干活。jiejie怎么來了?” “我來賣魚?!崩钋嗪煽吹剿渥訚窳?,指了指,“袖子?!?/br> 趙婉婉放下桶,忙不迭去挽。 這姑娘也是個苦的,看她這樣就知道過得不好,李青荷隱隱嘆氣,問,“聽說你爹來了,找著你了嗎?” “我爹?沒有啊?!壁w婉婉一臉茫然,“我一直就沒見過他?!?/br> 姐妹兩人站著,一時無言,李青荷到底忍不住,問道,“你這是怎么回事???不是說你在這里對妹夫名聲不好嗎?” 趙婉婉低著頭,看著地上,“我就住在客棧,和他不認識,平時我不出門,這縣城中認識我們倆的人不多,知道我們關系的人就更少了,以后……以后也不會有人知道的?!?/br> 人家夫妻之間的事,李青荷沒法勸,趙婉婉在這邊干活,也沒人逼她,是自己愿意的。半晌,也只得道,“我明天回家,你要回家的話,我能順便帶你?!?/br> “不回去?!壁w婉婉搖搖頭,“我那邊還有事,水送得遲了會被罵?!闭f著,就轉身出門。 李青荷叫了幾聲,她都沒聽見一般,看著她消失在外頭,才轉身進門。 后來進來收水的就是個婆子了,李青荷跟她問起送水的人,那婆子嘆息一聲,“那姑娘是個命苦的,爹娘都沒了,夫君不見了,太慘了?!?/br> 李青荷:“……”錢氏還好好的在家,正和李福生氣呢。趙添福說來找她,哪怕沒來,也肯定好好的。李福這個繼父,不也吃嘛嘛香。 沒想到這姑娘居然會撒謊了,還張嘴就來,給自己編了個聞聽者可憐的身世。 要不是她知道內情,就看婆子那滿臉憐惜,她都忍不住要拘一把同情淚了。 翌日一大早,兩人退了押金,去后頭架馬車的準備離開的時候,趙婉婉又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jiejie,麻煩你跟我娘說一聲,我這里挺好,讓她別擔憂,等以后我好了,好好孝敬她?!闭f著,還遞了一個包袱過來,“這是我給她做的衣衫?!?/br> 李青荷接過,抬眼時又看不見人了。這客棧中好幾個走廊,根本分不清她鉆去了哪里。 兩人架了馬車出了客棧,一路上再不耽擱,往城門口而去。 來時馬車中裝得滿滿都是桶,回去的時候桶摞了起來,也塞了滿滿一車廂,里頭有布料,有碗碟,亂七八糟的,甚至還有縣城的點心。 回去的時候兩人不著急,馬車慢悠悠的,到了午后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李青荷探出頭,“怎么了?” 周承康伸手指了指,“前面路上,有條小狗?!?/br> 不用他說,李青荷已經看到了,官道上靠近路旁,一只暗黃色的小狗正嗚嗚叫喚,后腿處似乎有血跡。 李青荷直起身子,見它除了腿傷似乎沒事,笑著提議道,“你不是說要養狗,這路上遇見,也算有緣,不如把它帶回去?” 說著,人已經跳下馬車,興沖沖跑去看“有緣”的狗了。 周承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笑著搖搖頭,也跳下馬車,笑問,“要不要幫忙?” 小狗的后腿有傷,腿骨不自然的彎曲,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被馬車壓的。 李青荷將它抱起,兩人重新上了馬車,“我們倆不會接骨,這個要找大夫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