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外祖母病了,他才回來的?!壁w婉婉哭得直打嗝,“外祖母前幾天摔了一跤,摔到了腰,一直臥床?!?/br> 這件事李青荷隱約聽說過,聽說不嚴重,不過年紀大了,得好好養著,“那有沒有請大夫看?” “請了?!卞X氏接話,“說是怕是站不起來了,得家里人仔細伺候著,我大哥已經回家,她舅舅還要讀書,我爹年紀也大了,我家哪兒還有人伺候?”說起這些,她又開始哭。 確實是這樣,李青荷提議,“那你可以每天回去看看……” 話落,院子外面就有人過來喊,“錢家妹子,你娘不行了,趕緊看看去吧!” 錢氏驚得愣了下,眼淚都忘了掉,那邊李福也醒了過來,飛快進門,“不是摔了腰嗎?昨天才去看過,怎么就不行了呢?”見她只顧著哭,催促道,“快點的?!?/br> 這才看到李青荷,試探著道,“青荷,你也看看去吧?” 錢氏進門好幾年了,如果人真沒了,哪怕她和錢家沒來往,于情于理也該去看看。 一行人急急往錢家去,平時兩刻鐘的路程,一半時間就到了,一路上都是小跑。 進門后看到尤氏他們,也就是錢來滿一家人都在,還有些李青荷不認識的,大概是錢家的親戚和鄰居,院子里都快站滿了。 錢氏直奔廂房,李青荷也瞄了一眼,屋中的床邊上跪了一圈的人正嗚嗚哭,不見大夫,不見有人上前,這是已經死了吧,如若沒有,床邊該是有人的。 院子里眾人議論紛紛,“不是說摔到了腰嗎?怎么就沒了?” 邊上立時就有人道,“那誰知道呢,年紀大了說不清楚的?!?/br> “誰發現的?”又有人問。 李青荷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錢老頭去后院種菜,尤氏過來送飯菜,直接送進門發現人已經沒了,家中不見其他人。 錢來文呢? 不只是李青荷好奇,就是院子里眾人也好奇,正議論間,就看到錢來文手中拎著點心回來了,看到院子里這么多人,似乎頗為訝異。 “你去哪兒了?你娘不行了,趕緊進門去看看?!币蝗喝舜咧M門?!澳?,兒子給您買點心去了,您怎么連點心都沒吃上一口……”哭得格外傷心。 人已經沒了,接下來就是辦喪事,李青荷去了兩天,送上一份喪儀,也就是了。 村子里辦喪事,其實也挺正常,雖然有人暗地里嘀咕老太太的死因,也沒有人深究。喪事辦完,聽說趙婉婉和錢來文一起去了縣城。 而李青荷,又開始和周承康一起撈魚來賣,這時候不如過年那時候吃魚的人多,賣過兩天后,也沒賣到三分之一,她干脆去了鎮上的幾家酒樓,專門給他們送,十天送一回,提前預定。當然了,價錢上得便宜些,十二文一斤。又買了魚苗放進去。 有了銀子,兩人又去了鎮上,比著屋子的尺寸定了家具,周承康還做了灶臺,順便買了鍋碗瓢盆回來。再等家具到了,那邊屋子隨時都可以住人了。 現在離秋收還有一段時間,夫妻兩人也沒閑著,開始上山砍柴。等到冬日他們搬到這邊新房子,除了造房子剩下的邊角料,他們就沒多少柴火了。 莊戶人家,那是多少柴火都不夠多的,到時候他們搬進來時,還得宴客,一場喬遷之喜下來,得燒掉不少柴火。 而這些柴火,周母那邊是不會幫著準備的。就是她愿意,李青荷也不想,這一次周母要是出了柴火,那以后剩下的幾兄弟宴客,她也要幫著備,幾個兒子都成親了,要是還事無巨細都要幫,那不得累死。 所以,一開始就不開這個頭最好。 兩人天天上山砍柴,秋日臨近,砍柴的人挺多,等到開始秋收,那邊得耽擱個把月,之后的天氣就沒這么好了。 砍柴其實也有伴,比如李青苗兩人,這倆就天天和他們一起上山,一起回來,周家這幾個妯娌中,要說干活厲害,還得是青苗。 她扛著一捆柴火,下山時飛快,和她相比,李青荷就差得遠了,不止身上的柴火比她那捆小一圈,就是腳下也沒她快,到底忍不住,道,“青苗,你慢點?!?/br> 李青苗不理會,下得飛快,轉眼就看不見人了。李青荷無奈,繞過一個山坡,突然看到前面的李青苗摔坐在地上了,且起不來身,柴火都滾到一邊。 她飛快上前,“這是怎么了?” 李青苗捂著肚子,滿臉痛苦,“青荷,我肚子疼?!?/br> 李青荷狐疑,她最是喜歡跟她玩笑,忍不住道,“別開玩笑,能動嗎?” 難怪她驚訝,莊戶人家的姑娘,摔一跤就起不來,哪就這么嬌氣? 李青苗試了試,面色發白,額頭上滿是汗,也不知是痛的還是熱的,李青荷扶她起身,就見她搖搖頭,“不行,太疼了?!?/br> 見她這樣,李青荷彎腰,咬牙背起她,“趕緊下山,我們找大夫去?!?/br>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為收藏破2000加更,謝謝大家支持~ 第48章 秋收 咬牙背起人,李青荷開始下山,一路都是下坡,轉過兩個彎后,她覺得自己小腿開始打顫,但是背上的人除了粗重的呼吸和痛吟,這么半晌一句話都沒有。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急癥那么多,比如闌尾,那就是肚子痛,一個不好就是要命的。李青苗和她小時候感情還是不錯的,現在還是妯娌,算是這幾個妯娌中和她關系最好的,到底忍不住,她低聲道,“青苗,你可比我剛才扛的那捆柴火重多了?!?/br> 好半晌,才聽到她道,“都說了是二嫂……你竟然拿我跟柴火比?!?/br> 李青荷嘴角笑了下,腳下飛快且穩當的下山,一路上時不時聽背上的人抱怨。 一刻鐘后終于到了山腳,李青荷腳已經站不穩了,正盤算著找個地方把她放下來,就看到前面周承康兩人過來了,看到兩人這樣,飛快奔了過來,“這是怎么了?” 周老二把人接過去,李青荷喘了兩口氣,看到李青苗已經閉著眼睛了,忙道,“她摔了一跤,說肚子疼?!?/br> 四個人飛快回了周家,然后套了馬車,兩刻鐘不到,他們已經到了醫館。 “動了胎氣了?!贝蠓虬淹昝}后,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怎么能干重活呢,還摔跤……能不能保住,看命吧?!?/br> 三個人都愣住了,這兩天李青苗扛柴火都快趕上那倆兄弟了,健步如飛的,誰看得出來她有孕? “那勞煩大夫趕緊給我們配藥?!敝芾隙M臉急切,看了看閉著眼睛一臉蒼白的人,又補充,“配好藥,銀子我有!” 配了藥,李青荷拎著,回去的路上馬車放緩了許多,李青苗始終沒有醒過來,頭靠在周老二的身上,似乎睡著了一般。 等到了村口,她爹娘早已經等在了那里,看那架勢,再不回來他們就要去鎮上了,看到昏睡了的女兒,滿臉焦急,“這是怎么了?到底摔著了哪兒?” 李青荷側身讓他們上馬車,道,“動了胎氣了。大夫配了藥,說要好好歇著,還要吃些補身的,我那邊的公雞,一會兒抓一只回來給她燉湯?!?/br> 聞言,李母一臉驚訝,“有孕?”反應過來后,感激道,“青荷,多謝你了?!?/br> 李青荷心里其實有些緊張的,這幾天砍柴他們幾人都一起,雖然大家都是干活,但李青苗其實更多的是陪著她一起,大家有個伴,現在出了事,她還怕她爹娘怪罪呢。通情達理的自然不會,遇上那蠻不講理胡攪蠻纏的,還真有可能怪她。 說話間已經到了李青苗的家,看著周老二把人抱進去,兩人這才回了周家,又去了新房子抓了一只公雞送去。 送去的時候李青苗已經醒了,面色發白,拉著她的手,“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有沒有嚇著你?” “你沒事就好了!”李青荷見她面色雖然蒼白,但精神還不錯,“肚子還疼嗎?要不要請大夫?” “一點點疼?!崩钋嗝缑嫔豢?,“他們都不讓我下床?!?/br> “你身子要緊?!崩钋嗪墒?,“多躺幾天,再說,你肚子里有孩子,一定要小心,砍柴是砍不了了?!?/br> 倆人說到砍柴,相視一眼,都笑了出來。 沒多久,得到消息的周母也到了,還抓了一只老母雞特意送來。李家熱鬧起來,見李青苗確實無事,還多了幾分喜氣。 回到家中時,天色已晚,李青荷今日奔波了半日,又擔憂了半天,其實比正常干活要累,周母還叫他們一起吃飯。 兩人也沒拒絕,和周母還有五妹一起吃晚飯,正吃著呢,張?,幘瓦M門了。 她扶著腰,笑著坐下,自顧自拿了饃饃,“二嫂有孕了?” 周母看她一眼,嗯了一聲。 張?,幰Я艘豢?,“娘,剛才我可見你提了老母雞過去,我的那只呢?” 李青荷和周承康對視一眼,這還真是不客氣。 周母放下碗,瓷器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輕微的一聲“砰”,屋子里安靜,嚇得五妹飯都不敢嚼了,“我和五妹養的雞,愛給誰給誰,不喜歡了就是宰了喂狗,那也是我的事?!?/br> 不妨周母突然這樣嚴厲,張?,庛读讼?,口中的饃饃也嚼不動了,周母卻沒有就這樣放過她,繼續道,“就像是你吃的這個饃,我不說話,不代表我愿意給你吃,人要有自知之明。別弄得人厭狗嫌的,還覺得自己多了不起?!?/br> “不就是個粗糧饃嗎?”張?,幚淞嗣嫔?,站起身道,“不吃了就是,反正我肚子里的孩子還不如那個跟著別家姓的?!?/br> 說完,掀了簾子出去了。 周母氣得胸口氣伏,李青荷有些擔憂,這要是氣出個好歹來……忙勸道,“娘,您別生氣,不喜歡聽的話你當她放屁就是。誰還把屁當一回事?犯不上為這個難受?!?/br> 五妹也悄悄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邊,周母嘆口氣,喝了一口水,“孩子跟人家姓,我確實難受,但無論跟誰姓,首先得有孩子,現在……挺好的?!?/br> 這話聽著,還真是莫名有道理,要不是入贅,這家中幾兄弟,說不得還打光棍呢。反正她自己想得通就好。 “吃吧,別讓她毀了好心情?!敝苣缚聪騼扇?,“你們一天也別太忙了,孩子要緊?!?/br> 這個李青荷還真不急,她還年輕,再說她知道得多些,這孩子還是過兩年再說,年紀大點她生孩子沒那么危險,還有,過兩年他們在那邊穩定下來了,不用這么忙,對孩子也好。 周承康接過話頭,笑道,“娘別為我們擔憂,我們心里有數?!?/br> 周母放下碗筷,“你們倆是最讓人省心的,老大那邊他那媳婦兒雖然有些小心思,看到底是有個手藝。老二那邊入贅,名聲是難聽了些,但李家老兩口對他不錯。我都不擔憂,就是……” 她眼神看向周老三屋子的方向,恨鐵不成鋼,“那混賬!花了那么多銀子,還說是鎮上的姑娘,老娘愣是看不上眼。還說家中嬌養富貴,那眼皮子淺的喲!” 她搖搖頭,“只希望孩子不要隨了她才好。凡事不想著自己掙,就想分,好在我這身血rou不能換銀子,要不然也得讓她給拆了?!?/br> 周承康低聲安慰,李青荷沒說話,其實她是贊同周母的話的,不過這沒法說,要是跟著一起吐槽,人家還當她多嘴多舌挑撥離間呢。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還是上山砍柴,愣是前前后后砍了個把月,把新房子那邊柴房和后院都堆滿了。想要再砍也不能了,開始秋收了。 今年秋收,兩人除了荒地,周承康那邊分家得的還有一塊地,還有一小塊水田。不過今年大概沒什么收成,先得交糧稅,之后要還掉一百斤欠下的糧食,余下的大概沒多少了。 莊戶人家的秋收,那真是沒日沒夜,白天太熱,好多人夜里趁著月色去割麥子。 他們兩人地不多,就每天早晚去,太陽大了就休息,兩三天就收回來了,值得一提的是,周家院子幾兄弟這么一分,就顯得格外小,想要曬麥子根本不方便,李青荷兩人干脆就沒拿過去,直接搬到了新房子那邊,那么大的院子足夠他們用了。 地里收完,荒地那里還有幾畝麥子,說是幾畝,但打下來真沒多少,如果要交糧稅的話,等于白干一年。不過這種地,一年年收成會越來越多。 兩人把糧食收進門,村里的許多人家才剛開始,比如李福。 今年錢氏還是不下地,只讓李福自己一個人去。她這種做法,其實很讓人詬病的,農閑就算了,秋收這么忙還不去幫忙,萬一下一場大雨,那就沒得收,擎等著餓肚子吧。 自家事情做完,周承康跑去幫周母干了一日,全部割了搬回家后,便去了李家。 李青荷也去,錢氏真就只在家做飯,因為他們倆去幫忙,李福還拿了銀子讓她去鎮上買些rou回來。 說是幫忙,其實只有周承康早晚在那邊,李青荷自己則要喂魚喂雞,還要回新房子那邊翻曬麥子,余下沒多少空閑,茶水倒都是她帶去地里。 這天她去得早,想著地里帶去的水應該沒喝完,干脆就沒帶,結果沒多久水沒了,這取水的活兒肯定是她的,那倆都不會跟她搶。 拎著茶壺,新房子那邊沒水,周家院子里她也沒燒,干脆就回了李家去拿。錢氏在家收拾,茶水應該還是備好了的。 剛進院子,就看到從屋中出來一個人,還是個熟人。 ——趙添福。 膽子真大,直接登堂入室,上一回李青荷看到兩人來往,還是趙婉婉和胡家議親的時候,沒想到,這一次直接進家門了。 看到她拎著茶壺回來,錢氏站在屋檐下也愣住,天地良心,趙添福真是剛來的,來了就走,誰知道這么寸,這都能遇上。 “這是青荷吧?”趙添福率先打招呼,他有些發福,胖胖的,鼻尖通紅,臉也呈暗紅色,應該是長期酗酒才會這樣,“聽婉婉說,你挺照顧她的,趙叔都記著的,以后有事,就去找我?!彼闹乜?,“能幫忙的一定幫?!?/br>